第七章:宝库星系——三千艘沉默的馈赠-《星缚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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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祖父的书房。

    舱内是纯白的。没有接缝,没有拐角,没有光源却明亮如昼。地面、墙壁、天花板融为一体,方向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它很小,直径大约三十厘米,不如阵列中央那颗巨大投影的百分之一。但它有心跳——1.7秒一次脉动,和外面三千艘飞船一模一样。

    陈玄走近。

    光球没有开口。但一道信息直接注入他的意识,不是语言,是直接理解:

    “你是第七千七百四十二个进入这艘船的学生。”

    “你之前的七百四十一个文明,有的继续前进了,有的选择留下成为助教,有的……”

    停顿。

    “……有的在毕业考试中不及格。他们的船会永远停在这里,作为警示。”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三千艘飞船。七百四十一个不及格的文明。平均每四个抵达者,就有一个没能毕业。

    “我们呢?”他问,“我们及格了吗?”

    “你还没有参加考试。” 光球的语气没有情绪,但陈玄隐约感到一丝……耐心,“但你是第一个在进入这艘船时,先感知到‘门’而不是先扫描到‘物体’的领航员。”

    “这说明你已经学会用意识而不是仪器,去辨认宇宙的针脚。”

    “这是预检资格。”

    “预检什么?”

    “验证你们是否理解礼物的危险性。”

    光球投射出一份清单。金色的文字悬浮在纯白空间中,每一个词都像用火焰书写,每一个百分比都像墓碑上的铭文。

    陈玄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完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不及格的文明……”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没读懂这些提示吗?”

    “不。他们读懂了。他们只是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百分比。”

    “你们呢?”

    陈玄没有回答。他把这份清单完整地存入意识场,分享给舰队的一万零三十七人。

    然后他问:“我们可以留言吗?”

    “可以。”

    “留给谁?”

    “任何你想留给的人。” 光球顿了顿,“但大多数人会留给后来者。”

    陈玄看着那片空白的金色留言面板。

    他想写很多话。

    想告诉后来者:我们花了十五年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拿礼物,是为了确认我们是不是配得上这份礼物。

    想告诉他们:初级清单的每一条风险提示都对应着一个文明的坟场。那些文明不笨,不懒,不坏——他们只是太快了。

    想告诉他们:慢一点。等一等。等另一个你。

    但他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不是因为他吝啬词汇。是因为在意识场的另一端,苏流云正在看着他,微微点头。

    足够了。

    他写下:

    致后来者:

    我们到了,看过了,然后决定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发现独自打开礼物的文明,大多数没能毕业。

    我们想毕业。

    ——陈玄

    金舟舰队·追觅号领航员

    宝库星系·地球历2110年

    第四节 、家书

    金星·阿芙洛狄忒站·董事会紧急会议

    地球历2110年11月3日

    俞清照走进会议室时,一群Ai机器人已做好一切准备。她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没有碎发,没有刘海,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不是用发胶固定的那种“待”,是天生如此——像她的脊椎、她的下颌线、她的呼吸频率,都遵循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便装,没有任何标识。后来有人注意到她袖口内侧绣着三个字——极小,极细,只有在光斜着照进来时才会反出一点银灰色的线迹:追觅。没有logo,没有slogan,只是二个字。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近于黑。不凌厉,不温柔,只是看着——看人,看屏幕,看那条颤抖了四十分钟的信号曲线。被她看过的东西似乎都会安静下来,等她自己得出结论。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指外侧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调试量子中继阵列时留下的。她没有遮过它。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到,当那条信号曲线终于开始跳动时,她的拇指轻轻压在那道疤痕上——一秒,然后松开。

    她没有站起来欢呼,没有攥紧拳头。

    她只是把压着疤痕的拇指松开,抬起头,对刚进门的马腾说:

    “还在试。”

    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不低不高,不冷不远。

    马腾后来对别人说,你永远不知道俞清照是在等一个信号,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但她自己知道。

    她在等小她二岁的妹妹敲门。

    “信号通了没?”马腾人没到声先到了,已经88岁的人依然活力十足。他最近半年长驻火星星环共和国,订购最新的亚光速运输船,以满足越来越远的地火运输需求,顺便还参观了伊隆*星火的曲速飞船。他这次从火星搭乘“夸父-7”专机飞来金星,六个半小时的航程睡了一觉,醒来刚好降落金星。

    马腾把外套搭在另一张椅背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金星第二环带的云层正在翻涌,俞沐风应该在那里。

    第三块副屏亮起。俞沐风的头像接入,背景是第二环带的大气采样站。八十五岁的他头发灰白了,衬衫袖子依然卷着,手边依然有咖啡。四十年了,他还在做那个光合菌项目。

    “第二环带的中继不太稳,”他说,“可能随时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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