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黎明前的回家路-《重回1982:沧海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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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他的家。穷,但是真实。

    李沧海把老太太扶到炕上坐下,又转身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眼眶红肿的陈秀英。

    “秀英,别哭了。去给兄弟们弄点热水喝,大壮和二强都累坏了。还有,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他们垫吧垫吧。”

    陈秀英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丈夫回来后,她仿佛有了主心骨,手脚也不再那么慌乱。听到李沧海的话,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烧水,还有昨天剩下的两个红薯,我也给热上。”

    看着陈秀英忙乱的背影,李沧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女人,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只要男人回来了,天就亮了,日子就有奔头了。

    “爹,身子怎么样了?”

    李沧海走到炕里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躺着的男人。

    李父并没有转身,只是背部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痛楚:“死不了。你回来就好。”

    虽然语气生硬,但李沧海听得出里面隐藏的如释重负。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亲,沉默、固执,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严厉的外表下,却会为了儿子的一句话、一个安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爹,这次出海,运气不错。”李沧海坐在炕沿上,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布袋,“这钱,是咱们翻身的第一步。”

    虽然不想现在就刺激父亲,但有些事,必须摊开来说,才能让家里人真正安心。

    李父听到“钱”字,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蜡黄,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带着一股子老辈人的倔强。

    “运气?鬼礁那是去得地方吗?那是玩命!”李父忍不住咳了几声,眼神里满是责备,“咱家这情况,你还要去送死?你若是出了事,这一家老小怎么办?你想让我们李家绝后吗?”

    “爹,我不去,这一家老小也没活路。”

    李沧海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刘癞子今天就要上门,三千块的高利贷,把咱们家的骨头渣子熬干了也还不上。我不拼这一把,咱们就得把房子腾出来,把你儿媳妇搭进去,然后咱们一家人去喝西北风。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搏一把。”

    李父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颤抖着嘴唇,看着儿子那张不再稚嫩、反而透着几分沧桑和狠厉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感觉。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大儿子吗?怎么这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那……钱呢?”李父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沧海没有说话,只是当着父母的面,解开了布袋的绳子。

    “哗啦——”

    那一瞬间,昏暗的屋子里仿佛亮起了一盏无形的灯。

    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十元大钞,就这样赤裸裸地堆在破旧的炕席上。那鲜艳的红色,在那个灰暗的年代里,显得那么刺眼,那么不真实,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李父更是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票子就是五块钱,结婚时的彩礼也就是几十块。而现在,眼前这一堆……这得是多少钱啊?

    “这是卖鱼得的,一共一万多块。”

    李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重锤一样敲在父母的心上,“这笔钱,还债够了,剩下的,还能做点小买卖,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爹,娘,这钱的事,你们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对外,就说是借的高利贷,或者把祖宅抵押了。懂吗?”

    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个民风淳朴却也不乏“红眼病”的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多钱,那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更是招灾的根源。

    “借的高利贷?”老太太有些发懵,眼泪还挂在脸上,“咱家这不是还得起吗?干嘛还要说借?那不是又要背债了吗?”

    “娘,这叫财不露白。”

    李沧海耐心地解释道,语气语重心长,“咱们家以前是什么样,村里人都清楚。穷得叮当响,连耗子进屋都得含着泪走。突然暴富,肯定有人眼红,有人惦记。到时候明枪暗箭的,咱们防不住。只有让人觉得咱们也是走投无路,甚至更惨,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断了念想。”

    李父看着那一堆钱,又看了看儿子那深邃如海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个家以后得靠这个儿子撑起来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沧海说得对。这钱,咱得藏着花。不能让刘癞子那帮人知道咱们有底子,不然他们还得想办法榨干咱们,甚至连咱们的命都要。”

    说到刘癞子,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起来。

    陈秀英端着热水进来了,看到一家人围着钱,她虽然没敢插嘴,但眼底的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家的,刘癞子说今天早上就带人来……这钱……”她放下水盆,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钱,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李沧海站起身,将钱重新包好,揣进了怀里。这一次,他并没有全部揣进去,而是拿出了其中的七千块,那是专门用来“打仗”的弹药。

    “秀英,剩下的钱,你找个地方藏起来。炕洞里、咸菜坛子底下,哪里都行,只要安全。这七千,我留着应付刘癞子。”

    陈秀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吓得手一哆嗦:“我……我藏不好,万一……”

    “相信自己。”李沧海握了握她的肩膀,目光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管家婆。这钱能不能留住,全看你了。这个家,以后要靠咱们俩一起撑。”

    陈秀英看着丈夫信任的目光,心里的慌乱慢慢平息下来。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藏。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让这钱被人抢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震得窗户纸都跟着嗡嗡作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李沧海!给老子的滚出来!”

    一个尖细而阴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那是刘癞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嚣张。

    “太阳都晒屁股了,别以为躲在窝里就能装死!今天是最后期限,见不到钱,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把你那个细皮嫩肉的媳妇带走抵债!让你也知道知道,欠债不还的下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秀英的脸色煞白,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老太太紧紧抓着李父的手,身子瑟瑟发抖。李父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被李沧海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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