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寂寂,林木茂密,绿叶遮天,只有鸟兽穿行其间,传出阵阵鸟鸣。微风吹动下,树枝轻轻晃动,发出摩挲之声。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屈曲,延伸于林间。

  “笃笃”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打破了山林间的平静。只见一匹快马飞驰于山林小道中,马上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汉子,头戴斗笠,背上背着一柄长刀。那汉子在山道间疾行,荡起一阵烟尘,惊起群鸟飞舞。

  汉子一路纵马长奔,不多时已到密林深处。虽是烈日当空,但漫天绿叶遮挡了阳光,只在地面上洒了些零零星星的亮点。此处遮天蔽日,凉风习习,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好不惬意。

  “吁”的一声。汉子一勒韁绳,马儿立刻慢下脚步。一人一马,漫步于山林中。汉子将背后水袋取下,“咕噜噜”喝上几口。而后,眼望前方。但见山路两旁大树郁郁葱葱,树影晃动。

  那汉子策马徐行,在山林间稍作休息。沿途奔波,加之天气炎热,人倦马累。林中凉爽,正好休息。汉子已微微闭上眼,揭下斗笠,享受着山野间的悠闲。

  正行走间,突然,从树上传出两声“飕飕”,接着,凌空而下飞出两道人影,挡在那汉子面前。“嘶……”马儿一惊,叫了出来。汉子猛然睁开眼睛一看,有两人站在约莫一丈之外,只是头上都戴着斗笠,看不到长相。

  站立的两人,一胖一瘦。胖的身型非常高大,腰圆膀粗,如一尊铁塔。瘦的身型精瘦,手臂如枯枝,个子比那胖的矮了许多。

  汉子望着他们,一脸疑惑,却又猛然醒悟,脸上随即一笑,接着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来,扔到那二人面前,朗声说到:“二位兄台,作这买卖不容易,天气这么热,这是二位的茶水钱。”

  二人却没去捡地上的银两,斗笠下的头转了转,只听其中那个胖子说道:“大哥,他把咱们当成草寇了。”

  那瘦子没回话,对着马上的汉子说到:“你就是人称捕云手的都头孙骞?”

  马上汉子闻言一惊,暗道:“居然晓得我来历”。知道来者不善,当下凝神戒备。嘴上径直对那二人说道:“既然知道,阻碍公差办事,就得蹲大狱,二位还是快走吧”。

  岂料二人并未走,反而双双笑出声来。那胖子说道:“你也太小瞧我兄弟二人了,既然来了,就不怕你是什么官差”。那瘦子也说到:“得罪了,孙兄”。说完,两人一起冲了上来,那胖子身影腾空而起,手指如抓,当空向孙骞门面抓下。瘦子直接奔向孙骞,身法诡异,变手为掌,蕴含一股内力,打了过来

  见此二人攻来,马儿又是一惊,一声长嘶,抬起双腿,急忙护主。那瘦子躲过双蹄,一掌却击在马肚子上,马儿立刻后退几步,口中竟然流出了鲜血。孙骞见坐骑受伤,心中大怒,抽出身后那把刀,运起内力向着瘦子砍去,却见那胖子双抓已到眼前,只得侧过身子,躲过其厉害。那胖子却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抓,抓向孙骞后颈。孙骞无法,只得提刀挡在后颈,眼见那胖子手指就要碰到刀锋,却突然间移开了。不知道何时,一只脚伸了出来,踢向孙骞小腹。

  那孙骞也非等闲之辈,虽然背腹受敌,也并不惊慌。那两人一掌一脚袭来,他飞身下马,移转身形,手中的刀舞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使出一招“春风拂面”,只听轻微“嗤”的一声。而后他以一个巧妙的步伐,快速转到瘦子身后一丈之外,让两人扑了个空。那一胖一瘦二人却一路打去,见同伴的拳脚打向自己,瘦子赶紧转移手掌方向,双掌打在一棵大树上,树身晃动,树叶纷飞。胖子更是在空中急忙将腿收回,身子灵巧地向后翻跃一圈,竟稳稳落回地面。

  “咔”两人戴的斗笠被刀划成两半,落在地上。刚才孙骞那一刀,意在弄清楚这古怪二人面貌,并无伤他二人之心。

  一胖一瘦面面相觑,都没说话,二人间一阵沉默。他们都明白如果孙骞出手在重一点,自己就是身首异处。二人刚才全力一击,那孙骞却轻而易举的避开了,没想到对方功夫如此了得。一时只剩下浓重的呼吸声,知道今日遇到了强敌。

  孙骞看着这二人,终于看到他们长相,那胖子满脸横肉,脸颊上还有一处刀疤,看起来格外醒目,更添凶悍之像。瘦子嘴角上一撮小胡子,一双小眼睛却是精神。

  此刻二人犹如斗败的公鸡,都垂下了头。只听瘦子对孙骞说道:“阁下不愧是皇帝御封的第一都头,今日我们技不如人,甘败下风,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只求你放过我这位兄弟”。胖的那位一脸诧异,埋怨般说道:“大哥休得如此讲话,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孙骞见他二人虽要加害自己,却不像大奸大恶之徒,更奇怪二人为何不马上逃跑?功夫也甚是了得,不禁起了惜才之意。接着,朗声笑了出来,对那二人说道:“二位以为我是什么?杀人魔头?哈哈哈”。

  那二人见他不下毒手,还大笑出来,反而觉得奇怪,两人先是一阵发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对他的话不相信。那瘦子说道:“咱们不吃这一套,休想骗咱们。”胖子也说:“咱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孙骞闻言,先是一惊,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并不想为难他们,但此二人却以为他别有用心,心中一阵不快。二人表情认真,半点不见有开玩笑之意。看着这二人,突然计上心头。

  “好”只听他一声厉喝。接着说道:“二位既然不怕死,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手中把那把刀举起来,慢慢向他们走近。

  两人见孙骞走来,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一副大义凛然,并不害怕。

  孙骞走近二人,却将手里的长刀装回刀鞘。对二人冷冷的说道:“江湖规矩,今天只能活着一个人,是哪位?就看你们自己造化了”。

  二人一怔,吃惊的看着他,只见孙骞却一脸平静,心中不禁大怒。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要他们自相残杀,最后亲手杀了对方。

  “小人,我等兄弟情同手足,你休想挑拨离间”。瘦子怒骂道。眼神中流露出强烈鄙视之意。胖子也怒目圆瞪,破口大骂:“孙骞,休得张狂,我二人虽是不济,却也是有骨气之人,不会做那卑鄙无耻之事”。

  孙骞脸上微微笑了一下,嘴上却说道:“那就只有我亲自动手了。”慢慢的把手伸到后面,握住刀柄,又要将那把刀取出。

  “慢着”。这时候那胖子说道。而后,他对着一旁的瘦子说道:“大哥,你是帮中好手,许多大事要你去办,你就杀了小弟,逃命去吧”。言语恳切,表情严肃。

  那瘦子却马上回道:“左兄哪里的话,这么说折煞我徐某人,要死一起死,如果今日你遭遇不测,我也绝不苟活”。说话间也是一脸坚决。

  “不,还是我死”。

  “不行,让我去死”。

  ……

  两人说来说去,做一番口舌之争。反而让孙骞在一边凉快,好像忘记了危险。倒弄得孙骞处境有些尴尬。孙骞看着他二人,不觉一阵发笑,但也被他们那份坚定的友情为之动容,更被那漠视生死的豪情所撼。自己也行走江湖多年,像这样的人却是少见,不禁对这二人有些钦佩。他本来见这二人来得蹊跷,又和自己平白无故的打了起来,心中一阵郁闷,想趁机让他二人吃点苦头,并无杀人之意。没想到后来的事却是他也没有料到,那握住刀柄的手,早已经松开了。

  “哈哈哈”一阵爽郎笑声,打断二人的对话。二人转过头,一脸狐疑把孙骞望着。

  孙骞道:“二位英雄,不知在下什么时候得罪了二位?”

  那胖子道:“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因你……”。话到这里,瘦子马上接口道:“只因你替狗皇帝卖命,我二人瞧不顺眼”。

  此言一出,让孙骞有些哭笑不得。天下之大,为皇帝卖命的人何只千万,此二人对抗朝廷,定是绿林豪杰。却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胆大的说出来,可见这二人憨直。

  当今圣上也确实可恨,昏聩无能,任用佞人,鱼肉百姓。让有识之士痛心疾首,更让大宋的百姓寒了心。所以,一时间,许多江湖义士奋起反抗,或明,或暗的对抗朝廷,金人。

  想到这里,孙骞看着眼前这两人,也不想为难他们。最后,孙骞平淡的说了一句:“你们走吧”。

  二人闻言,都吃了一惊,又把他看了老半天,好像在确认他的话是不是真的。见孙骞脸色不改,只是微微挥了挥手,好像在说:“快走吧”。

  二人对孙骞合手抱拳,鞠躬行了一礼。瘦子说道:“多谢孙兄,我徐延就此谢过”。胖子也说了句:“多谢不杀之恩,我左元龙日后定当报答”。

  二人说完,也不作停留,匆匆隐没于密林之中。

  二

  徐延和左元龙匆忙赶路,已来到山脚下。此时日近西山,天边一抹如血残阳,染红云彩。

  荒山脚下,一间简陋的客栈,搭建在山路边。门前无人打扫,已出了杂草,生意冷冷清清,连店里的小二,都伏在客桌睡觉。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走进客栈,趴趴一阵脚步声响,把店小二被吵醒,不情愿的抬起头来,慵懒的问道:“二位,住店还是吃饭?”

  徐延从怀中掏出一贯钱,扔在桌上,对店小二道:“要一间客房,炒几个小菜上来,我们今晚住下”。店小二眼前一亮,忙捡起钱揣入怀中,堆起笑脸说道:“二位客官随我来”。说完,领着二人进了一间客房。

  待店小二退出房间,二人坐在桌前,静静休息。

  左元龙对徐延说道:“大哥,这姓孙的官差和咱们平时见的可不一样啊”。徐延道:“这人武艺不凡,又放了咱们,可惜为狗皇帝办事……只怕日后相见,还要拔刀相向呐”。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左元龙又说:“待日后他有难,你我救他一命,还了人情,各不相欠”。徐延道:“他功夫如此了得,若他有难,以咱们二人之力,救不救得出他?”左元龙一怔,面露尴尬,说道“大哥所言既是”。

  两人一阵沉默,好像有心事一般。过了一阵,店里小二把酒菜都端了上来。两人都是腹中空空,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正当两人用膳之际,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凝神细听,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给我好生喂马。选个房间,来一坛好酒送到房里来。”听到这个声音,两人停止了用膳。左元龙凑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打量。

  “啊,大哥,是孙骞”。左元龙一脸慌张地说道。

  徐延眉头一皱,说道:“难道他跟踪咱们?”

  “大哥,咱们怎么办?怕了他不成?”

  “左兄莫急,这里不是咱们地头,咱们静观其变,不惹他为妙”。

  “是”。

  见孙骞被店小二带进一个房间后,左元龙松了口气,坐回桌旁,两人又继续用膳。

  是夜,一片漆黑。一弯新月挥洒出淡淡的月光。

  孙骞的房屋早已熄了灯。而另一间房里却亮着微弱的光,房里的两人并没有入睡,一直坐在桌前,好像在商量着事情。

  其中一人道:“大哥,你说到底干还是不干?”

  另外一人则一脸忧郁,眉宇间一筹莫展,不知道作何回答。

  这二人就是徐延和左元龙。原来,他二人想趁孙骞熟睡之时将他活捉,只因一想到白天孙骞没有加害于他们,两人又不想恩将仇报,更不屑于用偷偷摸摸的下流手段,所以一时间难以定夺。

  正在两人思量时,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二人都听到了。左元龙刚要起身,却被徐延一把拉住,“嘘”的一声,示意他小声点。左元龙会意,轻轻走到门前,向外打量,屋外一片昏暗,隐约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移动。

  左元龙心中一阵纳闷,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心中也一阵发毛,以为那是个“鬼”,不由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突然黑夜中传来一声“喵”的一声,这才发现那是一只猫。

  听到这个声音,左元龙面露尴尬。却又放下心来,刚转过身来,却没料到眼前突然一黑,屋里的那盏灯不知道什么原因熄灭了。

  趁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屋里的那扇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屋里多出了一个黑影,正挟持着徐延,一只手扼在了他的脖子上。

  左元龙大惊,当即对那黑影说道:“你想怎样?”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扔了一把刀在桌子上,对他说到:“想要他活命,就自我了断”。

  左元龙闻言大怒,说道:“好卑鄙的手段”。徐延也说道:“左兄,不要信他鬼话,他定不会放过……啊”。话到这里就停了,那人仿佛嫌烦一般,扼住脖子的手加大了力道。

  “不要伤我大哥”。左元龙急忙喝到,心中紧张不已,连拳头都捏紧了。说完,他又看看了被挟持的徐延,眼睛里有些湿润,心中感到一阵无奈。最后,他对那黑影绝望地说道:“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左元龙正要捡起桌子上那把刀,突然只听见一声厉喝:“大胆”。接着,从窗外飞快冲进一个人影,一掌打向那黑影。那人大惊,扔下徐延,对掌相迎。两人身形一震,黑影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房里又重见了光明。徐延手里燃起了一只火褶子,他虽是被擒,却仍处变不惊,思虑周全。火光照下,屋里的一切都能看清楚了。房间里比原来多了两人,一个是孙骞,另一个是全身穿黑色劲装的蒙面人。

  左元龙看徐延已经脱离危险,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徐延更没想到孙骞救了他,瞥了孙骞一眼,一时心中都是百味杂陈。孙骞看着蒙面人说道:“阁下三更半夜到此,到底是何居心?”

  蒙面人被人发现,似乎难以忍受,如此下去,以一敌三,明显处于劣势,刚想逃跑。左元龙怒道:“不要和他多讲废话,吃我一脚”。话音刚落,便抬起一脚向蒙面人踢去。

  蒙面人不避不闪,反而挥起一掌迎向踢来的一脚。徐延见状大惊,大声喊道;“左兄小心”。可是左元龙怒火中烧,那一脚力道甚猛,去势极快,已经来不及停下。

  一掌一脚撞在一起,左元龙却感觉脚力泥牛入海,好似踢到了一团棉花上。蒙面人却如同一个受力的皮球,借力而起,飞快的弹出了窗外。

  “移花接木”。孙骞喝道。徐延扶起左元龙,问道:“左兄,没受伤吧”。左元龙道:“不妨事”。两人还想跑出去追蒙面人。可窗外一片漆黑,哪里还看得见什么人。

  左元龙骂道:“这等恶人,以后被我撞见,见一次打一次”。徐延望着那片夜空,眼神有些茫然。

  二人转过身,看见孙骞正凝视着桌子上那把刀。刀静静躺在桌子上,寒光闪烁,好像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蒙面人虽逃跑,徐延心有余悸。也不知孙骞为何会出现在此,自己想趁半夜捉住他,他却救了他二人,心中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激。却因为这人都头身份,心中对他仍有嫌隙,只是拱手合抱,冷冷说道:“多谢孙兄”。

  孙骞有些玩味的拿起那把刀,对二人说道:“二位似乎得罪过什么人”。徐延闻言,心中苦笑,他二人平日里与金人,官府对抗,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孙骞这样的官场中人。只因痛恨官府无能,鱼肉百姓,金人凶暴,夺我山河。若说得罪,倒不如说有意而为之。当下说道:“人在江湖,旁人如何想?奈何不得”。

  左元龙道:“咱们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若有人不服,问过我这双拳头先。”说话时表情激动。说完,更是一拳打在桌上,桌子上木板已被打裂开了。

  孙骞那句问话,确实是出于对二人关心。他睡在房中,却回忆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时没有入睡。夜间本就安静,加之他内力深厚,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响,顿时心生警觉,所以前来探个究竟,见有人挟持人质行凶,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没想到又救了这二人。

  孙骞又道:“二位是何身份,在下已经略知一二了”。说完嘴角微微一笑。

  二人一听,左元龙猛吸一口凉气,一脸惊异,道:“你说什么?” 徐延脸色只是稍微神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冷冷道:“那你想怎样?”

  孙骞道:“若今夜我没来,二位又会如何?”

  徐延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左元龙一脸感激,刚要开口答谢,却见徐延没有动静,要说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三人间就没了谈话,屋子里一阵沉默。

  孙骞见二人不在言语,心中微微不喜。心中也已经猜到个大概,二人既然行刺自己,那也一定不容易沟通,对自己心存芥蒂。要他们说话,只怕难得多说两句。最后,他叹口气说道:“兵荒马乱,人心叵测,二位自己保重”。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只剩下两人在屋内呆立着,仿佛在发呆……

  三

  翌日清晨,孙骞一早便骑马去了。

  此地为秦岭大散关一带,南宋西北边,地靠金境。一路上十室九空,到处一片残破。

  烈日似火,孙骞行得半日,渐觉口干舌燥,觅得一阴凉处下马休息,闭目养神。过了一阵,忽听得马蹄脚步声响。孙骞张开双眼,只见前方一队金国士兵,挥动着一张大旗,正赶押解着一群普通百姓。那群兵士身穿皮甲,手持皮鞭钢刀,凶神恶煞,不住呵斥那队百姓。百姓们一个个被绑在一起,男女各分成一队,满脸怨气,哭声凄恻。

  孙骞看在眼里,不由的心起怒气。眼见自己已被对方发现,当下并不避开,径直走向那队人马。那群兵士见到他,心中毫不在意,只道他是个寻常宋人。一士兵口中嚷道:“让开,让开”。挥起手中皮鞭向他抽来。

  孙骞不避不闪,反而伸手抓住了皮鞭,向后一扯。他怒意之下,这一扯力道甚猛,兵士心无戒备,手中长鞭脱手,心中更是一惊。孙骞趁机一拳,打向那士兵门面。那兵士后退几步,终于倒在了地下,“哇哇哇”杀猪般的叫唤着,满脸是血,还肿了老大一块。

  其余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啊”的大叫出来。仿佛激怒了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有几个更是摩拳擦掌,要和孙骞较量一番。被绑的那群百姓却一阵欢呼,有的大叫“好”有的对孙骞喊道“大侠救命”。众兵士大怒,对那百姓拳脚相向。

  场中百姓骚动,局面有些混乱。百姓痛苦惨叫如同抽打着孙骞的心。他愤怒的盯着这群士兵,眼中如喷出火了一般。军中几个高大士兵也不多说,纷纷拿起武器冲向孙骞。孙骞抽出长刀,纵横挥舞,抵挡敌人攻击。几人不依不饶,继续进攻。一时间兵刃相击,乒乒作响。但是这些金国士兵虽然体壮力大,说道武艺那又及得上孙骞。虽然是以几敌一,那些金国兵士却守多攻少,自顾不暇。余下兵士不住吆喝叫嚷,为同伴打气。

  孙骞心中思量要如何救出那些百姓,没心情和这几个兵士打斗。那几个兵士虽然伤不了他,但是却越战越勇,手中力量越来越大,就算受了些伤,也是浑然未觉,只是一味猛攻,如此耗下去,对方人多势众,非但不能救出百姓,自己也将身陷险境。

  眼见那些兵士打来,他回身一退,避开其厉,接着抬起左脚,连连踢出几下,这几下看是轻描淡写,却暗藏内力,方位拿捏得极准确,几脚分别踢在那几个士兵手腕上。众士兵虎口一震,兵器已经脱手,落在地上。几人站在原地,面色通红,也没继续进攻。其余金国士兵都“啊唷”叫出来。

  孙骞威风凛凛的站立,仰天长啸,声音宛如虎啸龙吟,远远传了出去,惊得群鸟乱飞。内力修炼到深处,啸声回响,声闻数里。金国士兵听了,均脸色大变。见他有如此能力,一时谁也不再出手。孙骞郎声说道:“想死的尽管上来”。说话时气运丹田,声音中气十足,苍劲雄浑。他有意一挫金兵气焰。

  双方正在僵持,只听人群中有人说道:“好”。声音中颇有赞许之意。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众兵士听见这个声音,都恭恭敬敬的退在一旁。人群中走出一个骑高头大马身穿红袍的年青人。

  那汉子道:“阁下一身好武艺,我很佩服。我大金国皇帝广招贤才,阁下何不随我到大金国效力,谋取功名”。

  孙骞内心冷笑,一脸正色道:“阁下好意我心领。我大宋长期与金国不睦,兵戎相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凡是有血性的汉人,无不痛恨金人。我又岂敢与天下汉人为敌?”他顿了顿又道:“金国对我大宋狼子野心,侵我疆土,残暴百姓。不知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只恨不能痛杀金贼,纵有满腔热血,也要为大宋千万百姓而洒”。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场中百姓无不叫好。众兵士闻言脸色微变,有些钦佩,有些愕然。

  那红袍汉子笑出声来,说道:“说得好,说得好。赵宋无道,君昏民困,奸臣当朝,忠良含冤。这些都是尽人皆知。想我大金国雄兵百万,国力如日中天,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他日挥师南下,要夺下南朝江山,易如翻掌。良禽择木而栖,你又何苦为昏君效力?”

  孙骞心中一怔,只觉得此人言辞犀利。细细打量此人,仪容威严,双目有神,神色傲然,不同与普通士兵。他内心寻思“擒贼先擒王,先将此人拿下,叫他先放了这些百姓”。当下说道:“笑话。我大宋豪杰义士众多,能人辈出,崇尚气节,从不屈服异族。大金国纵能逞一时之快,日后定当逐回老家。”

  孙骞一边说,一边慢慢向那汉子走去,准备出奇不意的把他拿下。他越走越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也有些紧张。眼看就要靠近那汉子,突然人群一个声音喊道:“王爷小心”。接着冲出一个人来,他左臂倏出,抓向孙骞背部。

  孙骞一心想抓住红袍汉子,一时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忽听到那声呼喊以及百姓大声叫道:“小心”。心生警觉,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猛然转身,那人手抓已近在咫尺,情急之中,连忙抬起左手对向手抓,两力相对,两人都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显出惊诧之色,把对方望着。

  适才孙骞长啸,显示内功修为不凡,料想士兵之中无人能及。哪知此人出手竟然和自己拼了个旗鼓相当,心中一丝佩服,但想到此人坏了大事,又觉得无比厌恶。那人出手是却有备而来,虽然没想到百姓碍事,但自是不惧,同样能把孙骞抓住,却被孙骞震退回来,所以一脸惊讶。

  只见那人大约七八十来岁,只是身形挺拔,面容清瘦,双目透射精光,满头白发格外醒目,身穿金国官服。

  孙骞眼见计策失败,心中有些愤恨,对那老人喝到:“要动手么?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那老人也不动作,向着红袍汉子望了一眼,红袍汉子对他使了个眼色,意示赞同。那老人又对孙骞说道:“王爷看得起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你不识抬举,莫怪老夫不客气了”。说完冲了过来。

  两人打了起来,孙骞痛恨此人,出手便使出七八成功力。那老人也是不弱,双拳生风,纵横来去,见招拆招,拳风到处,也是一股雄浑大力。两人斗了数招,孙骞看出那人使的是“太祖长拳”。这套拳法在宋境流传甚广,不知他怎么会使,心想“难道他是个宋人”。到后来那人渐渐转攻为守,攻三成,守七成。最后竟然严守门面,甚少出招。孙骞一奇,知道此人尚未尽全力,甚至是故意不出招。

  两人又斗了一阵,那老人露出个破绽,X口失守。孙骞本想趁机抓住,可是心电急转,怕对方有诈,也故意不出手。如此三番,那人连续露出破绽,孙骞也始终不出手,可是心中不住火光,心想:“这贼厮怎得如此戏弄人”。那老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来,小声说道:“想救出百姓,只管出手”。孙骞一奇,却不知道作何解释。只见那人又卖出破绽,孙骞也不迟疑,手抓直扑那人X口,把那人牢牢抓在了手里,反手一扣,勒住了他的脖子。

  众金国士兵看到这里,大声惊呼出来,就连那位王爷也是脸色一变。只有那群百姓大呼:“好,好”。孙骞和那位王爷同时说道:“放人”。只是孙骞说的是百姓,那位王爷说的是他手中的人质。

  那老人一脸黯然,道:“小王爷,人老不中用了,不必理会我”。

  那位金国小王爷却笑出来,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巫老师你又何必介意,我今日定保你周全。来人呐,把这些百姓都放了”。

  众兵士听他发令,都把那些百姓松了绑,那些百姓一脸激动,做梦也没想到还能活着离开,当真是恍若隔世,口里说着感激的话。孙骞又道:“各位赶快逃吧”。而后他又对那位王爷说道:“把这些马匹给他们”。他想让百姓逃远些,以免金兵骑马再追,又被抓回去。

  直到百姓逃远了,众兵士一直恶狠狠的看着孙骞,那位王爷也道:“你该放人了吧”。

  哪知孙骞对那巫老师说:“得罪”。说完,他点了那人背上的“穴道”那人动弹不得,而后,他抿嘴作哨,他那匹马飞快的跑到他身旁,他将人质抛上马背,自己也飞快的翻身上马,一抖马缰,马儿奋力扬踢,飞快的奔出去了。他这一动作及快,兵士中有的眼见有异,跑来阻拦,可投鼠忌器,又怕他伤害人质,也不敢上前。口中不住怒喝:“跑了,跑了”。

  孙骞越跑越远,金国士兵的马给了百姓,追不上来。又奔了好久一阵,终于摆脱了危险,孙骞松了口气,找到一阴凉隐蔽处,把那老人从马上放下,解了穴道。两人坐在地上休息。

  那老人满脸欣喜,浑然不觉自己是个人质。孙骞觉得此人行事怪异,问道:“你是宋人?”那老人也不回避,答道:“恩”。孙骞眉头一皱,冷冷说道:“那个小王爷好像很卖你面子啊”。那老人一怔,也不生气,脸上欣喜之色更盛,笑道:“那是老夫学生,也不枉费了老夫一番苦心”。

  孙骞心中更怒,道:“你的好学生”。

  那老人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回话,倒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当中,眼神也变的悠远起来。

  汉人痛恨金人,更讨厌汉奸走狗。孙骞平时若遇见这样的人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但是救出百姓这人也出了一份力,自己也靠他解围。眼见此人白发苍苍,更是不想为难他.

  孙骞道:“你走吧,下次被我看见绝不手下留情”。

  哪知那老人微微一笑,说道:“江湖中想取老夫性命的不知有多少人。你自问打得过我吗?”

  孙骞一奇,说道:“死又何惧怕,若有人想打我大宋江山注意,我定不饶他”。

  那老人却喃喃道:“大宋江山,大宋江山”。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接着又说道:“好,今日你放了老夫,来日老夫也放你一马”。说完,他便走了。

  孙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心中一阵迷茫,也不知此举对是不对?而后,他也骑着马快速的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久,树林中钻出两个人影,一胖一瘦,满脸愤恨之色。正是昨日行刺孙骞的徐延和左元龙。本来他们看见那姓巫的老者,怒从心起,但又见孙骞,心下生疑,又畏惧对方武功了得,所以这次学了个乖,一直躲在远处观看二人,见到了刚才的一幕。

  左元龙怒道:“大哥,孙骞那厮和那巫老匹夫原来是一路的”。

  徐延道:“孙骞那厮狡诈无比,刚才定与那巫崖子商量奸计,对杨大哥不利,咱们快些回去通报”。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孙骞追去。

  四

  当日傍晚,孙骞来到此行目的地金州城。

  傍晚时分,人人皆应归家,可街道上仍人声嘈杂,许多人都在街边席地而坐,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人身上还绑了绷带。金人时常对大宋边界上的村庄进行骚扰掠夺,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庄逃难的村民。他们有的表情忧伤,有的怨恨。有失去了丈夫的妻子,有失去了父母的小孩。

  孙骞看着这些人,心中一阵凄然,又感慨万千,平日久居南方,百姓生活虽不富足,倒也安定,可那里知道这西北边陲上百姓的疾苦。他牵着马在街道上行走,那些村民都投来鄙夷怨恨的眼神,有的甚至捏紧了拳头。他看在眼中,觉得奇怪。突然看见一男子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他心中更是悲悯,急忙向那男子走去。

  就要走近那男子时,周围的村民却把那名男子围住,不让他靠近。一个个表情愤恨,有人更是吼道:“鹰抓子,你要做甚?”孙骞一奇,说道:“诸位,我只是好心想帮他”。那人却嘲笑道:“区区贱民,何劳官爷费心”。

  孙骞眉头微微一皱,正要说话,却仿佛激起村民共愤一般,有些村民对他嘲讽怒骂,火气大的对他拳脚相向,他急忙避开。这些村民体衰力弱,根本难以打到他,但是人数众多,孙骞虽然武艺高强,却不想对村民动手,只能躲避,一时间也难以应对。

  那些村民越打越凶,如同见到仇人一般,后来村民中许多人都加入了其中,孙骞心中惊诧不已,心想:“自己从没见过这些人,为何这些人如此胡闹”。他纵身跃上一座墙头,对着下面的村民大声喊道:“大伙儿,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只听人群中几个声音响起:“恩公,恩公”。几个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对孙骞喊道:“恩公,你也来了”。这几个声音响起后,人群中却是一片哗然,人人都把孙骞望着,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孙骞认得那几人是他曾经从金人手里救出的村民。那几人大声喊道:“各位,恩公是自己人,是他救了咱们一村人的性命”。当下几人把孙骞救出他们的事情告诉了众人,村民皆一脸吃惊,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孙骞跳下墙头,走向刚刚痛苦呻吟的男子,村民们这一次没有阻拦。那男子左腿上包着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额头上汗珠涔涔,像是忍受了极大痛苦。孙骞当即在他左腿上点了穴道,止住了流血,而后解开了绷带,将自己的衣服撕下,给他重新包扎。

  那男子用微颤的声音说道:“多…多谢”。孙骞点点头,转过身,向旁边的村民问道:“怎么回事?”那村民恨恨道:“还不是金人”。

  金人对宋人残暴,像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孙骞心中也一阵愤恨。可是自己是宋人,又是第一次来金州城,为何村民见他又像见到金人一般对待?

  带着疑问,孙骞问刚刚替他解围的村民,那些村民有把他全身打量一番,其中一人说道:“恩公,你一身官服,难怪人家对你如此”。孙骞心中又是一奇,大为不解,问道:“官服又怎的?”

  那人脸上闪过一阵厌恶之色,说道:“恩公想必第一次来此地,有所不知。这金州城安抚史吕尚德见金人闻风丧胆,不战而退。见百姓作威作福,欺压鱼肉。这等卑劣行径弄得金州城人人怨声载道,久而久之,百姓眼中恁见不得穿官服的人”。

  孙骞越听越气,眼见众人一脸悲愤,心中越想越难过,不禁长叹一声。他身在官场,深知道官场腐败,皇帝诸事不理,不用忠良,却只任用讨好自己的小人。为官的不为百姓谋福谋利,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却是大有一套。可真是害苦了我中国千万百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这些饱读圣贤之书的达官贵人偏偏不懂这个道理,若非如此,前朝大片江山又怎会痛失金人之手?

  那人又道:“想那岳爷爷生前公为天下,杀金人,为百姓,若这吕尚德有他一半心肠,金州城百姓又怎会如此痛恨官差”。一旁众人均是一脸失望。

  孙骞听了这番话,心中除了黯然,更对百姓遭遇深表同情。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杀了吕尚德?多杀几个金兵?那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吗?

  孙骞好歹也是个都头,都头就得依法办事,都头就得效忠朝廷,都头就只是一只猎犬。孙骞感受到深深的无奈。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仿佛连天空都为百姓的遭遇而哭泣,雨丝如珠,打在每个人身上,也落在每个人心里。

  夜凉如水,孙骞的心也凉如冰水。

  告别了百姓,孙骞来到金州府。刚要入内,突然冲出一个瘦小身影,往他身上一撞,他猝不及防,被撞退了几步,定眼一瞧,原来是个小乞丐。那小乞丐把他惊恐的望着,嘴上连连乞求道:“官老爷,小的不长眼睛,冒犯了你,还请老爷高抬贵手”。

  孙骞见是个小乞丐,心中更加可怜,不由的问道:“小娃儿,你的父母呢?”

  那小乞丐失声说道:“都给金人杀光了”。说完,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在夜空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府中几个差役听到哭声跑出来一看,只见一个小乞丐在府衙门前哭泣,口中骂道:“小畜生,半夜鬼叫什么,哭丧滚远点”。

  小乞丐听到“哭丧”二字,越哭越凶,孙骞不由得一阵酸楚。那几个差役见小乞丐不听招呼,便走过来要打小乞丐,孙骞见状,伸手把其中一个一推,几个人站在一起,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口中喊到:“打人了,打死人了”。

  孙骞不去理会,从怀中掏出一锭银两,递到小乞丐手上。说道:“你快逃”。小乞丐手上拿着银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然后慌张逃跑了。

  孙骞转过身,对那几个差役说道:“把吕尚德叫出来”。

  几个差役听他直呼“老爷”名字,心中惊讶不已,又见他相貌堂堂,一身官服,只怕并非寻常百姓,也不敢多问,有人已经跑到府内去叫吕尚德了。

  那吕尚德正在屋内和他的几个小妾饮酒作乐,好不畅快,听到有这个消息,眉头一皱,心中虽是不快,却又不敢怠慢,万一真的是朝廷派来的钦差,那可不能丢了巴结的机会。急急忙忙穿起官服,从里面出来,见了孙骞问道:“尊驾何人?”

  孙骞冷言道:“都头孙骞便是在下”。

  虽是同朝为官,吕尚德和孙骞却素未谋面。吕尚德脑中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么个捕快,可嘴上还是说道:“久仰,久仰,原来是孙都头”。

  孙骞正要往府内走去,吕尚德又说道:“不知孙都头到此,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孙骞自见到百姓遭遇之后,痛恨此人,连话都懒得多说。那吕尚德见他不说话,自想向来官大之人架子也大,怕怠慢了他,连忙吩咐差役道:“快快去备一桌酒菜,为孙捕头接风洗尘”。

  “是,老爷”。几个差役赶忙去了。

  孙骞和吕尚德步入大厅,只见大厅上摆设考究,红木横梁,几幅瘦金体书法和花鸟丹青挂在墙上,颇为风雅。一阵香味在屋内弥漫.

  吕尚德叹道:“孙捕头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增色不少啊”。他踱到一幅字画面前,悠然念到:“靖康耻,犹未血。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正是那首岳飞的满江红。而后他对孙骞说道:“岳元帅这等气节,令我真是高山仰止,夙夜思之,常有动于心。皇恩浩荡,我有幸做了安抚史,为国家镇守边疆,为圣上分忧,虽死也犹荣啊”。谈吐之间,一脸愁容,一副忧国忧民之态溢于言表。

  这吕尚德为官虽是政绩拙劣,却深谙为官之道,在官场混迹已久,耳濡目染,察言观色,早把官场习气学了个七七八八,要不也做不了这安抚使臣。

  孙骞看到这一幕,内心冷笑,一脸冷漠,嘴上嘲笑般说道:“吕大人劳苦功高,金州城百姓皆可作证”。

  吕尚德脸色一变,又马上恢复了正常,淡淡说道:“无知草民那里又懂得为官的不易,你我同朝为官,上揣圣意,下体民情,终日操劳,才真正知道为官之苦啊”。

  孙骞冷冷道:“好一个上揣圣意,下体民情,大人真是辛苦”。

  吕尚德见他脸色怪异,言语讥讽,内心寻思:“此人到底是哪路神仙,我再怎么说也是安抚使。你怎的架子如此大,半点不把我放在眼里?”

  正说话间,差役门把酒菜都端上来,酒菜甚是精美,炒,炖,溜,蒸,炸,煮等菜式样样齐全,香气四溢,看得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孙骞看到这一桌酒菜,想起了大街上受难的村民,心中又是一阵神伤.吕尚德独自倒了两杯酒,凑到孙骞面前,说道:“在下敬孙捕头一杯”。说完独自喝下了酒。孙骞虽是喜欢饮酒,面对此人却全无兴致,只是X中抑郁难当,借酒消愁,一口气喝了下去。

  吕尚德见他一饮而尽,嘴角揶揄般一笑。这里面可大有文章,虽然刚才孙骞言语带刺,可这杯酒到底是喝下去了。吕尚德在官场多年,知道话是说来听的,关系是用银子打通的道理,官场交际若少了“礼数”,说话当然不好听了。可他哪里又明白,孙骞这杯酒乃是为了心中烦愁而喝。

  吕尚德满脸堆笑,说道:“孙都头风尘仆仆,为民奔波,下官实在不忍见孙捕头如此劳累,在下这里有几名歌舞伎女,虽比不是临安城的舞伎,可在金州也是数一数二,平日专供各位大人消遣娱乐,可为孙捕头喝酒助兴”。

  孙骞酒入愁肠,听吕尚德这么说,心中更加悲愤,国难之时,此人居然如此好兴致,只觉得此人厌恶犹胜那姓巫的老人。一股深沉的哀伤潜入心底,猛然间又喝了好几口酒,

  清冽醇酒穿肠而过,却好似毒药苦水一般。他口中却大呼:“好酒,好酒。”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含有几分难言的苦涩。

  吕尚德听他大呼:“好酒”。心中一乐,连忙叫差役把那几个歌舞伎女叫来,一时间大厅之上丝竹管弦之声响起,一派莺歌艳舞,好不热闹。只可惜街道上无数百姓,颠沛流离,悲惨凄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窗外夜雨,滴滴嗒嗒下个不停。

  五

  且说徐延和左元龙二人,一路上远远追随孙骞,傍晚时分也到了金州城.二人入城后,没有继续跟踪,径直朝城边的某一处走去.不多时,来到一片树林之中,树木层层叠叠,天空昏暗,树林中黑压压的一片.

  二人在树林中转悠,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好像看有没有人跟踪,二人来来回回走了几次,确实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二人向树林深处走去.

  一座破旧的寺庙出现在二人面前,寺庙院墙破损,墙皮脱落,有的地方还插着箭矢.二人走进院中,院中灯火全无,却有一老者在打扫宅院.他在院中行走自如,竟如白昼一般.

  徐延对走进老者,低声说道:“保家卫国,誓杀金狗。”老人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却是个瞎子.他嘴上笑道:“二位,别来无恙,快快进去,扬大哥正等你们。”说完,三人一同走入一间佛堂.

  佛堂内点燃着一盏昏暗的琉璃灯.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个个身穿粗布灰衣,如同普通的庄稼汉子.神色之间极是担忧,焦急. 堂内一时叽叽喳喳,众人都在低声商量什么.一个汉子坐在堂前,浓眉紧蹙,面色凝重。

  众人看见徐左二人,都“嘿嘿”的叫出声来,好几个人更是奔过去,拍着二人肩头,有的说道:“有这等事情也不叫上兄弟,你二人好看不起人”。有的说道:“二位下次不能如此胡闹,教人好生担心”。有人更是学着吕尚德的官腔口吻说道:“你二人擅自行动,该当何罪?来人呐,痛打三十大板”。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虽是嘴上埋怨,神情之中却极是亲切.

  左元龙忙说道:“小弟不才,让各位兄弟费心了”。徐延脸上却微微有些惊讶,问道:“诸位兄弟都知道了”。刚才那个学官腔说话的人笑道:“扬大哥料事如神,他掐指一算,便能分晓”。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坐在堂前的汉子站了起来,走近徐,左二人,关切问道:“二位没受伤么?”二人一脸惭愧,左元龙道:“只可惜我二人不济,不能手刃孙骞那贼厮,为大哥你分忧。”徐延也道:“孙骞那厮武艺高强,为人又狡诈无比,更与那巫老匹夫狼狈为奸,杨大哥需得小心”。

  众人一听,哗然一片。当听到“与那巫老匹夫狼狈为奸时”人人脸上愤恨之色大盛。身为宋人,却与侵略自己国家的金人勾结,那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那姓杨的汉子却面不改色,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尚且如此,又能指望他手下的官好到哪里去?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徐延道:“大哥是如何得知我二人行刺孙骞之事?”那杨姓汉子哈哈大笑,说道:“世上纵有奸邪卑鄙的小人,也有仁义豪杰的英雄。各位兄弟,今晚我便介绍一位英雄给诸位认识。周兄,出来吧”。

  他说完后,只见一个高瘦汉子从另外一个房间走出来,那汉子对杨姓汉子说道:“杨烈大哥,你客气了”。说完,他又对众人说道:“诸位“杀狗帮”的兄弟,我周坤好生佩服。”

  徐延和左元龙看到此人,忙走到他身边.惊讶的表情之中又带点欢喜,说道:“周兄,你来了。”周坤脸上表情微微不满,说道:“你二人好生糊涂,险些坏了大事,若今日你二人不归,我们便要去金州府衙大牢取人”.二人又是一脸尴尬,心中悔悟,不在言语。

  原来,孙骞来金州城的消息,便是周坤告诉他二人的.

  扬烈道:“二位为了在下,不顾生死,实乃一片好意,若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对的起二位,如何对的起“杀狗帮”中兄弟。”

  周坤道:“杨帮主何须自责,只可惜我未能亲自前来相告,现下让孙骞那厮有了防备,下次若要行刺,只怕大大不利啊”。

  杨烈道:“在下何德何能,劳各位费心。只可惜这些官差不顾百姓死活,才叫人好生心痛。”说完,一声长叹。

  周坤道:“杨帮主侠义心肠,事事赤心为国家,为百姓,正称得上是当世大侠。”

  “杀狗帮”众人听他赞扬帮主,心下喜然,无不叫好。“杀狗帮”众人平日诛杀金人,除恶官,这时候听人赞扬,只觉得平日所做之事有人理解,心中大感安慰。

  就在众人暗中欣喜之时,佛堂中冲进来一个瘦小身影,大声叫道:“爹,有人要来抓你”。众人发现那是个小乞丐。那小乞丐一脸慌张。手中拿着一张官府的公文。

  众人中有人说道:“杨公子怎么来了?”杨烈道:“逸儿,不得胡闹”。

  那小乞丐对杨烈说道:“爹,是真的,你看这官府的公文。”说完将公文递到杨烈面前。

  原来,这小乞丐是杨烈之子。他平日在父亲身边,父亲教他“君轻民重”的道理,但他又亲眼见官差如何鱼肉百姓,心中已是痛恨。他今日在金州城里看见孙骞身穿官服,料定是个官差,心中便想存心戏弄,偷他个几两银子,没想到把那张公文偷了出来。

  杨烈淡然一笑,接过公文,看也不看,放在一旁的佛台上。而后对众人说道:“诸位兄弟,这件事休得在题。国难之时,怎有闲心管这等事。” 众人都脸上有些惊诧之色。他不顾个人安危,心中只顾及百姓,这份气概当真世间少有,心中无不钦佩有加。

  杨逸关心父亲,喊道:“可是,爹……”,杨烈大手一挥,说道:“住了,逸儿。天色不早,你快些回去吧。”杨逸还想说些什么,但深知父亲脾气,也不在多言。他忧虑的看了看父亲,却见父亲坦然眼神,好似浑然没放在心上,心中轻叹一声,转身走了。

  直到他出了门,杨烈道:“小儿不懂事,让各位笑话了”。周坤道:“杨公子为父担忧,孝心一片。杨帮主应是大感欣慰才是。”众人闻言都微微点头称赞。

  杨烈却道:“众位兄弟,我今日找大家来,还有要事相商量”。佛堂上立刻鸦雀无声,众人都停止了言语,静待他发言。

  杨烈又道:“金州城百姓受苦已久,那吕尚德身为朝廷命官,眼见百姓受苦,不仅不出手援助,反而火上加油,这等行径又与金人有何不同?我找大家前来,便是要商量如何解救百姓?”

  众人闻言,都咬紧了牙关,人人脸上一股怒气。周坤叹道:“我沿途赶来,发现金州城街道上全是逃难的百姓,真叫人看了惨不忍睹,这狗官实在是可恨之极。”人群中更有人骂道:“酒囊饭袋的狗官”。

  “猪狗不如的东西”等等。

  扬烈又道:“金州城南有个粮仓,仓内囤积米粮甚多,若用来赈济村民,再好不过,可惜有众多官兵把守,若是硬抢,只怕白白搭了性命,也难有胜算。杨某不才,请诸位兄弟共商大计”。

  “杀狗帮”帮众一听,有的说道:“帮主只消说一声,水里去得,火里去得”。有的说道:“直接拿下狗官,若他不依,砍了便是”。有的更说道:“今晚就杀进去,抢得多少便是多少”。

  杨烈道:“众兄弟不可卤莽,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金州百姓身家性命,须得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方好。”其实在杨烈心中,早有思量,“杀狗帮”众人虽都是武功好手,可官兵毕竟人多势众,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事若然败露,他杨烈死了不打紧,可连累这一帮兄弟,于金州城百姓半点好处也得不到,那又有什么用?

  周坤道:“杨帮主,此事虽然凶险,但一日不做,百姓便一日受苦。若帮主不嫌弃,在下愿当先行打探。”

  众人听到这里,觉得这倒不是为一良策,更有人觉得这周坤倒是一条汉子。当下有人说道:“帮主,让我去吧。”那默不做声的左元龙和徐延这时也说出话来,一个道:“帮主,在下愿一同前往。”另一个道:“在下行刺孙骞不利,让众兄弟担心,差点坏了帮主大事,我愿将功补过,帮主让在下去吧。”

  杨烈道:“各位好意我心领,我早有此意。明晚就由我和周兄一同前往,众兄弟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一听,皆为哗然,有人“啊”的叫出声来。有人更是说道:“帮主不叫上兄弟,是看不起在下了。”还有人说道:“帮主怎可亲自前往。”这“杀狗帮”中兄弟人人痛恨官差,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争先恐后,一来是为了百姓,二来又可发泄心中怨气,更不情愿杨帮主身陷危险,虽然心中明白杨烈用意,可仍旧有些不满意。    

  杨烈又道:“众兄弟少安毋躁,一切等我们回来后在做打算。”

  周坤也道:“众兄弟不必担忧,纵是我粉身碎骨,也定保帮主周全。”

  众人心中暗自称道,这句话实在道出了众人心声。

  杨烈道:“诸位兄弟,今日就到这里,这普光寺久呆无益,各位就先回去吧。”

  众人虽然还想在说些什么,无奈形势比人强,“杀狗帮”全体在此聚集,实在太过危险。最后,大家都担忧的看了看杨烈,心有不甘的走了。

  待众人走后,佛堂上只剩下扬烈和周坤二人。这个时候,杨烈才拿起佛台上那张公文,看了一遍,只见公文上写道:勒令金州城统制官吕尚德协助都统孙骞捉拿朝廷要犯杨烈,不得有误,违令者斩。下方盖着临安府的大印。

  杨烈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叹道:“要我杨烈死又何难?若我一颗脑袋能换取千千万万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国家太平,还用得着官府动手?我自己提手相送也就是了”。

  周坤一脸动容,说道:“杨大哥这等心肠,实是天下百姓之福气,可惜狗皇帝中奸不分,是非不明,才是天下百姓苦难根源啊。”说完,长叹一声。

  二人间再没了话语,像是陷入了沉思中,佛堂里一片安静,微弱的灯火照耀着两人,显得有几分苍凉。屋外雨声一片。

  良久,杨烈才道:“走吧,周兄,老冯会打理一切”。说完,两人缓缓走入雨中,走入黑夜,被黑夜吞噬。

  两人走后不久,刚才在院子外的瞎子老人走进佛堂,一张脸已哭得老泪纵横,他走到佛像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口中不断祈祷:“佛祖啊,求你老人家保佑杨帮主,保佑杨帮主……”声音久久不绝。

  夜风轻拂,灯火摇晃,佛像上的那张脸,明灭不定……

  六

  大街上,一片狼籍。

  孙骞独自走在大街上,看到百姓们一张张哀伤,失望,的脸,一颗颗破碎,憔悴的心,内心心绪难平,想起来金州城的所见所闻,逐渐在心头凝聚成一个疑问。

  百姓,又犯了什么错?

  不知不觉中,双目潸然流下两道热泪来。浑然不觉人群中两道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正走着,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昨晚那个小乞丐。孙骞想起那张丢失的公文,料定是被这小乞丐偷走,他立刻就跟了上去。他刚跑开,人群中也钻出两个人影,向着孙骞的方向奔去。

  那小乞丐东躲西藏,又找些容易逃匿的小巷里跑,显然对金州城很熟悉。若在平时,孙骞要追一个小娃儿,早应该追上了,可是一来对金州并不熟悉,二来街道上百姓太多,冲撞起来难免让百姓受伤,他心中甚是不忍。所以,一时也一筹莫展。两人一追一逃,倒像是那小孩子逗着大人玩耍一般。

  又奔了一阵,小乞丐把孙骞引到了城外有树林的一处,这里没有村民,孙骞正想足底发力把那小乞丐擒住,那小乞丐却突然不跑了,站在原地,大叫道:“徐大叔,左大叔,我跑不动了,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孙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公子莫怕。”接着跑出两个人来,正是徐延和左元龙,两人都冷冷把孙骞看着。

  孙骞看到这两人,心中微感诧异,问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左元龙道:“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徐延道:“本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道你竟然如此卑鄙。周兄,快快出来吧,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他”。

  一个瘦高的汉子缓缓从林中走出,正是周坤。孙骞看到周坤,心中一奇,说道:“是你”。

  周坤脸上冷冷一笑,说道:“不错,是我”。

  左元龙道:“周兄,人已经带到,不要和他废话。”

  周坤却对这两人笑道:“很好,很好。”嘴上说着,却是向着这两人走去。在靠近两人的时候,周坤突然扬起手掌,朝两人大力挥出。两人大概做梦也没料到周坤会打向自己,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防备,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两人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来。都大呼:“周兄你干什么?”

  周坤身后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对着周坤挥拳如雨下。正是那个小乞丐,他拳拳大力,显然已是极其气愤。

  可是,小孩子又如何能对付得了大人,更何况是周坤。只听徐延喊道:“扬公子快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周坤反手一扬,轻轻松松就把小乞丐抓在手里,那小乞丐大声哭喊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

  连站在一旁的孙骞也问道:“周兄,你这是为何?”

  周坤一脸不以为然,说道:“孙兄,你知道这小乞丐是谁,他便是扬烈之子。”

  原来,这周坤和孙骞竟是认识的。

  倒在地上的徐延虽然是受伤,他却悄悄的向周坤挪动身子,尽力不发出声音,忽然出其不意的袭击周坤,想先救出杨公子。孙骞看到杨烈身后的徐延眼中杀意大盛,不由的突然叫了出来:“周兄,小心身后。”周坤猛然转过身,徐延已用力一掌劈来,周坤情急之中,猛然腾出一只手,和徐延对掌相迎。瞬间,徐延伸产生一中怪异的感觉,周坤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好似一个幻影般飘渺,那一掌好像什么都没打中。周坤的身体却顺着他发力的方位移动,更像徐延打出的一件东西。左元龙看着周坤的身影,有些出神,突然间心中一动,隐约想起了一件事来。他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表情,似惊讶,又似愤怒,忽然手指着周坤破口大骂:“好无耻的狗贼,那天晚上就是你,就是你”。

  周坤一脸得意哈哈一笑道:“不错,我这“移花接木”从不轻易示人,可让你开了眼界。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说完,大喊一声,树林中钻出一队官兵,手持钢刀。两人看到这群官兵,更是心头剧震,惊怒交集。

  孙骞听到左元龙的话语,又盯住周坤问道:“真的是你?你为何要杀这二人?”

  周坤却道:“孙兄,你有所不知,这二人半夜要来杀你,幸好我及时赶到,你我同为都头,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孙骞一听,心中一阵感激,又一阵痛心。他又看看徐延和左元龙,两人自误会孙骞之后,痛恨此人,目光相对,却仍旧面不改色。左元龙甚至怒道:“可惜我心慈手软,要不纵是死,也定不放过你。”

  孙骞忽然觉得X膛之中升起一阵怒气,对着二人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两人却一脸蔑视,在不多言。

  周坤道:“来人呐,给我押回大牢,好生盘问。”

  徐,左二人都痛骂出来:“怪我瞎了眼睛,相信了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可是,二人身受重伤,杨逸又在他手上,又能怎么办呢?

  待士兵们把三人都抓走以后,孙骞那颗心,却泛起一丝悠悠的痛楚。良久,他长叹一声,苦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周坤对孙骞说道:“今晚我会和杨烈去城南粮仓,你调动人马,咱们里应外合,抓了杨烈,好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孙骞看着这个同僚,心中闪过一阵疑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金州?但见他事事相护于己,心下也是感激,说道:“多谢周兄”。

  周坤笑道:“你我二人多言什么谢不谢的,见外了。快些回去准备准备吧。”

  孙骞走后,周坤那张笑脸刹时变得满是杀意,眼望着逐渐远去的孙骞,透射出冰冷寒意。

  这时,在周坤旁边,又走出一个人,满头白发,却是那天和孙骞相斗的巫崖子。

  巫崖子也一直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对周坤问道:“此人就是孙骞?”

  周坤道:“是”。

  巫崖子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一条汉子。”

  周坤看了眼巫崖子,问道:“听说他在小王爷手下救过人,那次巫老师也在场,为什么你会让他跑了呢?”

  巫崖子瞥了他一眼,说道:“老夫一把年纪,富贵荣华在老夫眼中只不过是过眼烟云,一群村民又什么打紧的,只是想不到大宋还有如此英雄人物。那份生死关头的勇气,你周大都头又有么?”

  周坤脸色一变,心想:“还卖起老来了”。却有畏惧此人身份了得,只是冷冷回道:“巫老师如此X襟气度,难怪小王爷如此器重啊。”

  “哼”。巫崖冷哼一声,也不回答,望着孙骞的背影,目光变得出神,好似陷入了悠远漫长的回忆之中……

  徐延等人被一队官兵押解着,却不是往金州府的方向,反而越走越偏僻,左元龙一路上骂骂咧咧,徐延愁眉紧锁,内心焦急,想起这周坤竟是个官府的探子,不禁为杨烈的安危担忧起来。

  押解队伍来到一处空地,为首的士兵对着其余士兵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徐延听到那话语,脸上忽然闪过一阵惊骇,不禁脱口而出一句话:“金人,是金人。”左元龙闻言,更是怒容满面:“什么,周坤贼子居然勾结金狗,猪狗不如,猪狗不如……”。声音一直传了出去。

  几个士兵提着刀,走近三人,脸上露出杀戮之意。举刀正要向三人身上砍去……

  “刀下留人”。只听一声厉喝,一条人影疾如电芒掠起数丈,好似一只大鸟一般,落在众士兵面前,众兵士中一阵唏嘘,都觉得来人武功非同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人未到,刀先至。一口长刀如生了眼睛一般,直刺那几个要杀人行凶的士兵,那些士兵大惊之下,急忙后退,避开杀着。

  徐,左二人惊魂未定,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左元龙喊道:“孙骞!”

  来人正是孙骞。他心中实在诸多疑问,想起自己来金州奇遇连连,周坤又为何会在金州出现?都头的直觉提醒他这里面另有别情。二来那个小乞丐是杨烈之子,和杨烈定有关系,这小乞丐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若让他落如吕尚德等人手中,免不了受皮肉之苦,心中也是不忍,所以前来相救。

  那些士兵看着孙骞,都是勃然大怒,全都拿起武器向他攻来,这些士兵虽见孙骞突然出现,也并不显得慌乱,显然是久经战阵之人。

  众士兵一涌而上,一时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孙骞一人在中间,他行前忽后,行左忽右,迅如灵猿,滑如狸猫。一柄长刀舞得呼呼生风,锐不可挡。场内“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士兵却浑然不要命的打法,虽是武功不如孙骞,却豪不退缩。金人久居北方,长年战争,所以民风彪悍。

  孙骞心中产生一丝奇异感觉。仿佛,又回到那日救百姓的情景。

  左元龙看在眼中,心中已是热血沸腾,心痒难当,也顾不得身上有伤,加入了战斗之中。徐延见状,生怕左元龙出事,当即大喝一声:“左兄小心”。也加入了战斗。

  两人怒火中烧,出手便是毫不留情,功夫本就不弱的二人,这时更是状若疯虎。众士兵虽不敌,却也是众人一心,两帮人一时间难分胜负。

  士兵有利在人数多,孙骞等人胜在武艺高强,双方都占不了多少便宜。只是,徐,左二人痛恨金人,招数中除了自身内力,更含有一股深深的怨恨,或许是两人平日久居边陲,对金人诸多暴行的痛恨。或许是两人对大宋的无能而深感痛心。又或许对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巨大苦难而悲愤。两人杀得性起,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出来,衣衫已被斑斑血迹染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这般打法,直似虎入羊群一般。两人杀红了眼,越战越勇,不见力气丝毫衰弱,反而精神弥长。在旁人眼中,就像地狱钻出来的恶鬼一般,也有几分惨烈。

  激斗过后,士兵一一倒地。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三人对望片刻,忽地朗声笑了出来,笑声中含有几分苍凉。笑声中原本的仇视,误解都随风而逝。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眼眶,逐渐模糊起来。

  X膛中,仿佛有些东西在流动着。

  孙骞缓缓松了口气,走到两人面前,要把两人扶起。见两人脸色苍白,这两人本就受了伤,在加上刚才那番打斗,无疑更是雪上加霜。杨逸跑到徐延身边,满脸是泪,呜咽到:“徐叔叔,左叔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话到这里,却是在也说不下去了。

  徐延伸出手,爱怜的抚摸着杨逸的头发,颤声说道:“孩子,不怪你……”左元龙苦笑道:“孙兄,咱们错怪……。”话到这里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猛烈咳嗽声。

  孙骞心中一酸,走到两人面前。两人都满身是血,身受重伤,可是脸上却有淡淡的笑意。孙骞伏下身,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背上 。瞬间,一股内力顺着掌心输入两人体内,仿佛置身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涌来,让人遍体舒畅。只是,仍旧阻止不了两人越加苍白的脸。

  徐延淡然道:“孙兄,没用的。我兄弟二人今日只怕难免一死了,临死前拜托一事,希望孙兄答应”。

  孙骞心中一阵悲凉。徐延靠在孙骞身旁,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杨帮主是好人,周坤蛇蝎心肠,勾结金人……”。

  有风,刮过树梢枝头,轻轻作响。

  七

  金州城边。

  树林中。

  普光寺。

  树林阴影映在残破的院墙上。那斑驳的断墙,也不知经历了几多风霜,显得有些苍桑。

  孙骞站立在寺门外,双目望向寺内,神色间几许迷惘,又有几许黯然。最终,他轻叹一声,慢慢走入寺内。

  寺内空无一人,偶有些的虫鸣鸟叫,在寺院周围轻轻回荡。寺院内洒扫得甚是干净,像是专门有人打扫一般。

  寺内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嗒,塔”声,像是木棒敲打地面的声音。而后,一个老人从寺内走出,手拿一支木棍,双目一片浑浊,显然是个瞎子。

  那瞎子虽是看不见什么,他的眼却望着孙骞,脸上表情也很奇怪,嘴上说道:“这位施主,你来拜佛么?”

  孙骞看着这老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老人听他不说话,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神色,手中的棍子也握紧了。

  孙骞心头忽然闪过徐,左二人临死前急切的眼神。那份真挚,那份信任,让他忽而X中大恸。他颤声对瞎子老人说道:“是徐延兄告诉我来这里的。”

  瞎子老人一脸疑惑,说道:“他人现在何处?为何不亲自前来。你又是谁?”

  孙骞听道“他人现在何处?”心头又一阵酸楚。他望着瞎子老人,凄声说道:“他和左兄已惨遭毒手了。”他顿了顿,仿佛克制心头那股悲伤,又说道:“我就是孙骞”。

  瞎子老人脸色大变,又听见此人正是孙骞,只可惜他双目已盲,看不见孙骞表情。X中一股莫名怒气迸发而出,操起木棍向他打来。孙骞正欲开口说话,看见棍子已打到面前,心中大惊,闪身后退。那老人的棍子却直追了过来。

  眼睛看不见的老人,这时却宛如战场上的士兵,杀气腾腾。棍子上下舞动,只见他攒,刺,打,挑一一用上,好生厉害,却更像一路枪法。孙骞一味躲避,看出这老人的武功路数,大叫一声:“杨家枪法。”那老人冷冷道:“狗奴才,今日便叫你知道厉害。”

  那老人一棍刺来,孙骞双掌合拢,啪的一声,棍子已夹在他双掌之间。老人猛力挺棍向前,那棍子却似铸入一座铁山之中,纹丝不动。

  那老人一时进退不是,一张老脸变得铁青。孙骞忽然说道:“保家卫国,誓杀金狗”。

  老人脸色一变,闪过一丝迷茫。眼神中的杀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片刻又变回个普通的老人。只是一双瞎眼中好似射出两道光,凝固在孙骞身上。

  他神色惨然,瞎眼中落出两滴泪来,声音哽咽道:“你怎知道暗语。他二人又是如何死的?”孙骞将一连所发生的事告诉了这位老人,那老人听到后来已泣不成音,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出。他哭着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杨帮主已有了必死的决心,说什么也动摇不了他了”。

  孙骞奇道:“为何?”

  那老人哭诉着说出一个让孙骞震惊的事实:“杨帮主早已知道周坤是官差,他是故意做戏给他看的。十年前,周坤是抗金名将杨延昭手下徒弟,杨延昭是杨烈亲爹。两人也是情同手足。杨延昭待周坤也如同自己出。可这十年里,能变的都变了,可帮主没边啊。在帮主心中,只装了金州的百姓,这个人的生死,他却半点没看在眼中了”。说话时,已是泪如雨下。

  孙骞心头剧震,脑海中不住回想起徐延临死前的那句话:“杨帮主是好人,杨帮主是好人……”

  两人间静静无语,只有那瞎子老人的哭声在四周回荡。

  与此同时,金州府内,发生了一件怪事。

  几个衙役在府中当差,吕尚德从里面跑了出来,问道:“看见孙都头没有?”

  几个差役面面向觑,都说没有见到。不过,差役中有人倒是说了今天街头巷尾百姓都在谈论一个官差搭救了百姓的事情。民间流传,事情难免越传越夸张,到了差役嘴里,那位官差便吹捧成了天上神仙一般。

  吕尚德越听越奇,忽然内心闪过一丝不安。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身形高瘦,眼如鹰隼,锐利之极。一旁差役见了,刚想问话,被他目光一扫,不禁打了个寒战,也不敢多问。他大模大样的走到吕尚德面前,盯着他问到:“你就是金州府吕尚德?”

  吕尚德和他目光相对,心中莫名的一阵恐慌,连忙称是,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便是孙骞”。“啊!”吕尚德张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人,内心的惊讶却是非同小可,旁边的差役听他这么说,都奇道:“这可怪了”。

  那人听到这句话,也不奇怪,又说道:“吕大人,你死到临头了,还不明白么?”吕尚德闻言大骇,不知作何解释?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你冒充朝廷命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呐,给我抓起来。”

  岂知那人哈哈大笑出来,从怀中拿出一张官府的公文,递到吕尚德面前说:“自己看吧。”

  吕尚德接过公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勒令金州城统制官吕尚德协助都统孙骞捉拿朝廷要犯杨烈,不得有误,违令者斩。下方还盖着临安府的大印。

  吕尚德后悔不已,只道此人真是孙骞,怪只怪自己昨晚只顾着巴结,倒没怀疑那人的身份,现在这白纸黑字的官府公文,写得清清楚楚,那还有假,一想到这里,双脚发抖,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嘴上忙道:“求孙大人指条明路,救小人一命。”说完跪在地上。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双眼环顾四周。吕尚德看在眼中,立刻会意,对差役说道:“你们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上来”。

  几个差役下去了,那人凑在吕尚德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吕尚德的脸笑了起来,那双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

  八

  夜晚,晚风呜咽,如同哭泣。

  似乎,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和黑夜有关。

  城南粮仓,在微微月光的映照下,有几分苍凉。

  凄迷夜色中,藏匿了两帮人马。各自为阵,互不干扰。静静的潜伏在黑暗中,就像静静等待猎物的毒蛇。

  忽地,猎物出现了。两条人影在夜空中穿梭,在粮仓周围徘徊,不停的四下张望着,就像猎物在捕猎者面前不安的张望。

  一队人马出动了。霎时,火把通明,呼声响起,人如潮水般涌出。片刻把两人包围。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他笑嘻嘻的走出,说道:“杨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束手就擒”。那人正是吕尚德。

  被围两人正是杨烈和周坤。杨烈见这突然出现的许多官兵,自知今日是难逃一死了,可他却是面不改色,神色间还流露出些许坦然。火光中,双眼神采依旧,半点不见颓然。

  他一双眼睛扫过周围,在吕尚德的面前稍作停留,吕尚德看着那双精光闪烁的眸子,没由来的感到一阵不适,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杨烈目光流转,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与他同来的那人身上。

  周坤!

  杨烈脸上淡淡一笑,说道:“周兄,你我一别数十年。你变了!”。语气出奇的平静,却是饱经苍桑般的感慨。

  周坤一怔,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仿佛回到从前,缅怀起过去一般,他道:“杨兄,不是我变了,是你太过迂腐,不识时务。”

  杨烈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动手吧”。

  “慢”。周坤说道。而后他对吕尚德说道:“拿酒来”。吕尚德不明所以,说道:“孙都头,这是为何?”

  那知那周坤听到“孙都头”三个字时,脸色大怒,咬牙切齿,喝道:“老子不是什么孙都头,你爷爷姓周,姓周”。他恶恨恨的瞪着吕尚德,像是要吃人了一般,好像和那孙都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吕尚德被他这一喝,心中好生不满,可那双凌厉的眼神,无形中把他压了下去,只得吩咐士兵去拿酒来。片刻,两坛好酒送了上来。

  杨烈看着周坤发怒的模样,又对他说道:“你性子还是这般急躁啊!只是今日的你我,已不是昔日战友,却是反目成仇,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周坤倒了两大碗酒,拿到杨烈面前,说道:“杨大哥,我敬重你,还是称你一声大哥。你若是投靠朝廷,我定保你不死,以你才智,定可谋取一官半职,日后荣华富贵,岂不快哉?又何必这般受苦受累。如若不从,喝下这碗酒,你我从此恩断意绝,行同陌路。”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烈望着那碗酒,忽然哈哈大笑出来,口中念道:“恩断意绝,行同陌路。恩断意绝,行同陌路。周兄,你我相识一场,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么?”他忽然端起那碗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后,他把碗用力砸在地上,碗已被震得粉碎。而后他对周坤说道:“今日,你我便抛开一切,大斗一场。”

  周坤心中忽然一酸,说道:“杨烈,你当真执迷不悟,你……你这又是何苦?”话音中,却有些哽咽了。

  这两人的一番话语,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一旁的吕尚德看得莫名其妙,他隔的老远对周坤喊道:“周都头,不要被他蒙蔽了,我这便发兵活捉这贼人”。

  周坤闻言猛然心头一醒,脸上升起一股狠毒之色,他对吕尚德喝道:“你若出兵,我便先杀了你”。吕尚德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不满,也不敢多言。

  周坤又转头,眼神中杀意已起,对着杨烈说道:“你我立场不同,好!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说完,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一把夺过士兵手上的长枪。而后,他把长枪双手递到杨烈面前,神态中也是恭谨。

  杨烈看着周坤这般举动,忽然心中有了几分悲凉,他伸出手,接住长枪,说了一声:“这一战,与尔同消万古仇。”周坤郑重道:“今日便领教你绝世枪法。”

  两人斗在了一起。杨烈长兵在手,一根长枪舞的风生水起,直似天神一般,X膛中除了斗志,还有一股凛凛浩然正气。只见他挑,刺,打,拦,架枪头银芒闪动,好一路枪法!比那瞎子老人招数灵动得多,巧妙得多。却又使的气势磅礴,一招“怒龙出海”使得更是海底蛟龙愤怒出海冲天而上。可那周坤好似丝毫不怕,对他枪法套路竟是熟悉一般,每每枪头刺来,他却总能化危为夷。可枪法凌厉,舞得泼水不入,他也不敢贸然进攻。

  此刻,在两人心头,忽然闪过那过往的岁月,像是封尘已久的记忆,在某种特定的时刻,一一重现……

  两人以前,也是这般切磋武艺的啊!

  两人本是好友,曾经一同出生入死啊!

  可为何现在又要相互残杀?

  这世间人心,真的是这般善变么?

  两人势均力敌,对对方的武艺了如指掌,一时难分胜负。忽然,杨烈苦笑出来,将手中长枪扔在地上,对周坤说道:“周兄,我输了,你这就绑了我吧”。周坤一怔,但他对这一刻已等候多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双手向杨烈抓去。

  就在这时。

  粮仓顶飞下一条人影,对着周坤大喝道:“小人,看刀”。说音未落,一把快如闪电般的长刀,带着寒光如流星一般划过,直刺周坤。

  周坤大惊,丢下杨烈,急忙躲避,慌忙中抓起一个士兵向那人影扔去。那人见状,急忙收了刀势,怒哼一声,显然已是气愤至极。那士兵已吓的冷汗直冒,口中不住说道:“多谢壮士饶命”。

  吕尚德看到那人,心下嘀咕一句:“咦?孙都头”。他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委实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也不动作,静观其变。

  来人正是孙骞,他从瞎子老人处听到的话,已然心头震撼。于公于私,他都要想见一见这位杨烈。也要查证周坤到底是何用心,所以早早就到粮仓埋伏起来。

  周坤看到来人是孙骞,哈哈大笑了出来,说道:“好,好,都来了,都来了,今天一个都不要活,不要活,哈哈哈哈哈……”。说完,笑声变得疯狂起来,那张脸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疯狂的笑声,响彻夜空。

  而后,周坤从怀里掏出一个炮仗,用火点燃,“咻”的一声,炮仗冲天而起,在漆黑的苍穹下绽放,放射出美丽夺目的光彩。

  光彩过后,另一对早已经藏匿的人马也出来了,彪悍粗犷的体形上,赫然穿着金国战衣,为首的正是那日与孙骞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崖子!

  吕尚德看到有金国士兵出现,早吓得心胆欲裂,不敢在此久留,悄悄退到了人群中,牵一匹快马一溜烟跑了,大宋官兵见主帅逃跑,都一个个四下逃窜,作鸟兽散了。

  周坤望着吕尚得逃跑的方向,骂道:“狗官,狗官。” 巫崖子却得意的大笑出来,对着孙骞说道:“这就是大宋的好官,好官啊!哈哈”。

  孙骞和杨烈看着这陡生的异变,心中悲叹,都摇了摇头。

  巫崖子对他二人笑道:“二位英雄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这大宋的天下迟早是要亡的。听老夫一言,随我去大金国吧”。

  周坤言道:“杨烈,想你杨家世代忠列,为大宋出了多少力,可到后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这一切难道都值得么?”

  杨烈看看周昆,又看看巫崖子,长叹道:“周兄,你误入歧途,越陷越深了。”

  周坤却恶恨恨的说道:“什么大宋江山,天下百姓,与我何干?与我何干?人生短短数十年,应该即时享乐才是。”“周坤”忽然一声厉喝,只见孙骞对他说道:“你为何要杀徐,左二人?”

  周坤忽然像疯了一般,指着孙骞狂笑不止,笑声中传出了歇斯底里般的声音:“因为你,因为你,哈哈哈,我要你死,我要你死。”一张脸变得狰狞无比,那眼神充满暴戾的杀戮之意。像是满腔怨气狂泄而出,他大吼道:“我自问才智,资力哪一点比你差,可为什么你是第一都头,而我不是?而我不是?哈哈哈,我要杀了……哈哈哈哈”。话道后来已经口齿不清了,被他疯狂的笑声取代。

  孙骞越听越是骇然,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利欲熏心,如此看中名利,已经到了不惜杀人的地步,根本与禽兽无异。也逐渐理清了一个事实。原来,他想借孙骞之手杀了两人,没想到孙骞却放了他们,于是他自己去暗杀两人,势必引起孙骞与“杀狗帮”的仇恨。这“借刀杀人”之计好狠毒,好阴险。孙骞心下泛起阵阵痛楚,为杨烈,为自己,也为了死去的两人,终于再也忍不住,提起刀冲向周坤。

  一道青光如霹雳闪电般袭来,直向着周坤身上刺去。孙骞一身强绝横霸的凛冽刀气此刻全都爆发出来,带着仇恨,带着愤怒,把他的每一刀威力都发挥到及至。这刀势之凌厉,让周坤难以想象。一抹抹炫目光芒荡漾而起,简简单单,竟似羚羊挂角,毫无痕迹可寻,让周坤感觉到仿佛是地狱里伸出的一只手,朝着自己抓来。连一旁观看的巫崖子也由衷的脱口称赞:“好刀法”。

  此刻的周坤已经丧失了理智,失去人性,如同一只野兽,身上已经受了伤,却更加刺激了体内野性。仗着自己一身武功,拼命的撕杀着。

  两人的搏斗那样血腥,残酷和凶狠。

  杨烈见两人如此撕杀,心中也是不忍,他想把两人分开,却见巫崖子拦在他身前说道:“两个官差自己的事,你也管么?老夫看的手痒,你陪老夫练练。”说完,便和杨烈打在了一起。

  四个武者,两方阵营。

  正与邪,善与恶。

  远方的夜空下,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细细的脚步声,这脚步听来是那么微弱,却又坚定得如此清晰,最先是一个,然后,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到后来竟如奔腾的河水,连绵不绝,向着粮仓的地方靠近。

  那是一群大宋将士。

  就是刚刚逃跑的那群将士,此刻又回来了,他们眼神中再也看不见畏惧,却带着坚定,带着愤怒,如同经历了一番心灵挣扎后而顿悟。一个个连成一片与那一队金国士兵对峙。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与先前天差地别,似座座大山层层相叠,威武雄壮。

  双方的士兵展开了战斗。

  这一战,天昏地暗!

  这一战,悲壮惨烈。

  这一战,把人变成野兽。

  冷月高悬,静静的俯视这片大地。

  战斗过后,尸骸偏地,鲜血染红大地,如同修罗地狱一般恐怖。

  死寂一片。

  又一队人马钻入黑夜,潜入粮仓内,把那一袋袋米粮运出了仓外。只有为首的一个瞎子老人,脸朝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全文完

  注解    宋朝没有捕快这一说,称为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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