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论金庸武侠
首先,我认为金老大的写作手法太过于陈旧,或者说是表达手法。我承认,把这点也归为金老大作品的缺陷,实在有些牵强。固然,作品本身的“白话”程度跟不上读者(我指的读者,是指现时刚接触武侠小说的青少年读者)的阅读速度。可毕竟金庸的时代已经去得遥远了,封笔也有一段日子了,出言指责这点,也让我微感汗颜。归于这点,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另一为与金庸同时代,而且也取得很高成就的武侠大师,古龙。武侠小说善于出“奇”制胜,奇者,奇人奇事奇物也。“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任何稍稍看过这的读者可以很容易地猜到金老大的用意,就是把这群人归为一类,曰奇人。可惜的是,金老大为了渲染他们之奇,就极力地去描绘,于是过多的着墨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无非是一群武功高强的怪老头而已,或独自抚箫而显孤僻或挥舞蛇杖以自威或抛荣华遁红尘或贪吃不知节制或干脆早以一命呜呼。关于这点,古龙先生就十分聪明地利用了读者的普遍心理,先是极力地从侧面描述,直至欲罢不能之时,才让读者惊鸿一瞥或索性只留下一个遐想,就连出场次数和时间最多的主角,也会给读者有一种神秘感。
悬念,也是写作手法中一个很重要的处理方式。看过《飞狐外传》的人都应该记得结局,是以胡斐对苗人凤是否落下那一刀而结束的。不知读者有没有细心地看过小说后记呢?后记里称这一刀为“千古之迷”、“甚多读者迫切要求金庸先生将其补添完毕,以免留遗憾”。看到这里,我甚至有点同情这位声嘶力竭为《飞》做后记的人了。同情,是因为他毫无理由地将缺陷做为一种“残缺的美学”。从金老大的毕生作品看他的思维定向,不难看出,就算胡斐未能于苗人凤的女儿相恋,就凭他知道其父胡一刀受害的真相,他也决不会将苗人凤作为一个仇人来一决生死。由此可见,这是一个不应设立悬念的悬念,将它作为“千古之迷”,甚是浅薄!
再则,金老大叙写故事情节时,也有诸多漏洞。这里,我又不得不提一下古龙先生。我想很多只是对武侠小说作为一种消遣的读者,拿到古龙先生的作品就匆匆将它囫囵翻一遍时,都会有这种经历,就是不得不在某个关键之处重新回翻前面的页码寻找遗漏的连接点。这些连接点都是隐藏在平常不注意的细节里,是极容易忽视的,如果硬要把它们拿出来拼比一翻,那么就会失望地发现它们好象是误差极小的七巧板,根本无法完全吻合,或多或少留有一点缝隙。也正是恰恰因为这一点,我们才认定古龙的小说不是呆板的、僵死的、公式化的,它是作者偶然的和必然的某一个灵感,才猛地将话锋一转,把读者引向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这样精彩过程,就连作者本人在写下这笔前也是不曾预料的。而金庸武侠则不然,他所设定的任何一个剧情,都早以安排好的,都是为发展其情节,达到最后其结果而服务的,虽然这样的好处会使整个故事更加完整和系统,但造成的不当也是极不容易弥补的。
大家也都应该还记得阿朱和萧峰的死吧?看到这里,我不得不没心没肝地赞一声:死得好!死得精彩!我相信,任何一个读者都将会被这样一种悲壮的、激烈的、凄美的情感所撞击而无语咽噎。可是当我们走出这股情感所带来的感动时,我们就会发现,原来这一切完全不应该是这样的!就像我们明知道前面有悬崖而不会眼睁睁地跳下去一样。先说萧峰,他是一个粗狂直爽的汉子,当他发现段正淳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时,只会问他“是否在某年残害过一个孩子”这样隐晦的话?就连具体的年月确切的地点都不确定,甚至连重点都搞不清:孩子在金老大编定的那起屠杀事件中,完全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微末,不管他是否得救,都不能改变这事件的起因与结果。难道说是萧峰是因为大仇将以得报狂喜得而失去常理?不,如果是基于这一点,那么萧峰只会当场给段正淳一拳,更不会另约地点而致使后面悲剧发生;再来说阿朱,从她的出场方式竟然是假扮老太婆,以及她后来跟萧峰同患难共进退的行动中,我们可以看出,阿朱是一个思想成熟的,却微微带着点古灵精怪的天真的一个女子,在她发现父亲竟然是情人的杀父仇人时,她想到的竟会是:让我死在萧大哥的手里吧?!不管这一举动阿朱是出于对父亲的赎罪,还是不想看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决斗,都让人费解,乃至怀疑:阿朱怎么突然变成一个自我感伤的女人了?
杨过断臂。诸多偶然的因素,让杨过失去了一臂,无疑,这个剧情的安排将整个故事推入了一个高潮。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杨过失去的不该是左臂!杨过和我们许多人一样,惯用的是右手,试想,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在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本能地伸手去挡迎面而来的利剑时,被砍断的会是左手吗?大家都明白了,金老大犯了这个不应该犯的错误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如果杨过失去的是右手,那根据下面剧情的需要,杨过练剑该多辛苦啊。很可笑的理由是不是?于是我又得发一翻牢骚了,现在很多小说的作者和小说里虚构的人物常常会不经意地造成角色互换。这种从作者本身感受出发,在其作品中加入了过多的单方面的想象,随着自身和小说人物界限的模糊,势必会使整个作品变性为某人英雄式心理的表现,从而失去了作品该有的艺术性与亲和力。
看过前面我评论阿朱之死的人,或许已经猜到金庸武侠存在的另一个问题了:在某些细节方面,金老大总是不经意间磨灭小说中人物的性格得以延续预定的故事情节。阿朱萧峰固然如此,傻不隆冬的石破天也不例外。总是难以想象,石破天这个“誓不求人”的狗杂种怎么会开口要求还未成为他义兄的两个侠客岛使者给喝一口酒。在两个人温吞不热的劝说下,还神情自若地喝下去,更甚至“一时兴起”将两葫芦的毒酒喝个精光,一滴不留,致使内力大增?
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莫过于郭靖了。郭靖给人的印象是,假设你问他一加二等于几,他会不解地看着你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然后挠挠头告诉你,三?如此一个楞小子,后来却成为抗金守城的民族英雄,身上具备了他这个身份应该有的成熟、魄力与果决。他这个改变原本是无可厚非的,无论是年岁的增长让他具有了经验和智慧,还是与黄蓉长年累月的相处,近朱者赤。但金老大不该在以杨过为主角的《神雕侠侣》中,让郭靖的地位过于显著。这样做的结果只能让读者淡化郭靖在他们心中毫不容易建立起的鲜明的人物特点,这也是与作者本身意愿相违背的。只能遗憾地说,后续作品为前作品添了一笔浓重的败笔。
在一部明示、暗示着打破墨守成规的繁文缛节冲破伪善的作品中,令狐冲依然生活在对别人打揖作恭、别人对他抱拳弯腰的圈子里;带着明教走过风风雨雨度过层层劫难的张无忌,为了顺应固定的历史,只能在听到朱元璋的几句话而匆匆地退出了舞台,结尾的寥寥几语,也在显示作者本人的不甘;一无是处,但一直走狗屎运的韦小宝……我竟不忍一一再说。
落笔之处,不胜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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