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单凌听到那女孩“啊”的一声轻轻惊呼,似带着几分关心,更带着几分欢喜。
单凌可确确实实又惊又喜,这会儿那女孩已从角落中走出来了,借着昏黄的灯光,只见那女孩脸颊俏丽,正紧张的望着自己,正是吴梦然。
单凌急忙问道:“是你吗?”吴梦然几乎同时问道:“是单凌?”
单凌又问:“你怎么到这来了?”吴梦然又是抢着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却无人答话,各自抢白了一阵,在外人看来,真是驴唇不对马嘴。但是两个人此事都是心系对方,过于关心,才至于此。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站了片刻。昏黄的路灯下,吴梦然看到单凌就那么怔怔的望着自己,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只觉得这一刻真美好,只盼时间就此停住。她这样想着,禁不住满脸通红,还好夜深灯暗,单凌没有看出。吴梦然低下头,又抬起头,右手指了指上面的台阶,柔声道:“来了就坐一会吧。”单凌点点头,随吴梦然坐下。
“你怎么到这来了?”这一次却是吴梦然发问,她没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因为她怕单凌不是有意找来,而是无意撞倒,如果真是如此,那样问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单凌听她这样问,心中也想:“我如果说我是找她找到现在,那不是显得自己贱骨头吗?”
于是说:“我去买东西,无意间在这看见你了,就想过来问问,谁知道运气不佳,差点摔成二等残废。”吴梦然初时听到他说无意间撞到自己,心下一阵黯然,但又听到他说“二等残废”云云,饶是心绪不佳,却也不禁噗嗤一笑。
对于单凌来说,这一笑当真受用至极。但见微风忽起,梦然的头发轻轻飘动,竟宛如那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子,笑靥如花。单凌看着,不禁呆了。
梦然忽然发觉他这样看着自己,便立即转了过去。又低下了头,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她立即抬起头,她不能让单凌看出自己有心事,然后轻轻问道:“你下午怎么啦,我还你东西,你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是不是?谁惹你了?说啊!”初时她声音尚且柔和,但看见单凌目瞪口呆,心不在焉的样子,禁不住怒上心来,声音加大,归还了她蛮横本色。
单凌给她一吼之下,回过神来,道:“我没有生气,我不过是因为上课没了本子,又挂了彩,所以有点失落。”
梦然一听便知他的心思了,心想:“像你这样的高手什么时候在语文课上出过丑?今天是第一次,还是因为我拿了你的笔记。我还你笔记你不说话,我说谢谢你也不说话。你心中一定怨我拿了你的笔记。”于是横道:“你骗人!你要是不生气,干吗我跟你说话你不吱声?”
她虽然聪明,却没有想到单凌生气是因为他觉得她是故意这样做,意图在报复他。否则单凌虽然不是特别大大咧咧之人,却也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但此刻单凌总有千般不满,也不愿说出,因为他不愿再造矛盾,便道:“我那时有点心不在焉……”没等他说完,梦然又嗔道:“你现在就不是心不在焉了?我问你,你若不是生气,干吗上课撕纸?”
单凌一惊,心想:“这一节都叫她给看到了,可周立明明说当时吴梦然在哭,怎么会分心过来?是了,多半是周立添油加醋,所谓哭了整整两节课,不过是第一节课他偶一抬头看到梦然伏在桌上,便算哭了一节课,第二届课多半也是如此。说不定压根就没哭过。”他自己没亲眼见到,又不信吴梦然会哭那么久,就把种种迹象归结为周立的胡编。这回可冤枉周立了。单凌又想:“梦然素来心直口快,蛮横了一点不假,但若说她处心积虑来报复我,多半是不可能。我心中不明白情况,可别冤枉了好人。梦然既是无心,我上课出点丑又有什么?”想罢心中一片释然。
吴梦然见他许久不说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便又柔声道:“你真的生气啦?是我不对好不好?我不该拿你的笔记,但我真的不知道要上语文课。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像你借的。再说,你笔记上记的东西我昨天就记住了,”
单凌没有想到她这样柔声对自己道歉,心中不禁一荡,又听得她说自己不知道即将上的是语文课,心中知道梦然一定不会骗他,她说自己已经记住了,那一定是真的,否则怎么会说得那么熟?便道:“我真的没有生气。”
吴梦然俏脸一沉,嗔道:“你没有生气?为什么不早说?还得本姑娘说了这么多!”单凌想说:“我早都说了没生气,谁叫你不信来着!”但此刻他见梦然忽嗔忽笑,忽喜忽愁,心中当真有说不出的喜欢。心念至此,那句话便缩口不提。心想:“不管你怎么胡闹,我听着就是了。”他只觉得和她一起说说话,便是再舒服不过的事了。
这边梦然看他又是呆呆的不说话,心中老大不快;但是看他望着自己的眼光又是那么怔怔出神,心中又是一阵欢喜。随即笑道:“哎,你怎么啦?灵魂出窍啦?”她直觉周围漆黑,自己一说鬼啊魂啊的,虽合情景,却不禁一个冷战。
单凌见她颤抖,便道:“你冷了?”脱下外衣便欲披在梦然身上,岂料刚刚脱下,自己先猛地一抖,旋即打了个喷嚏。原来他来回骑车狂奔,出了一身汗。这当儿静下来冷风一吹,自己又脱了外衣,加上晚饭还没吃,诸多原因,使得他已有风寒的症状。
梦然笑道:“不用了,窝囊废,管好你自己吧!”伸手接起衣服,便起来给单凌披上了。
这下子,两人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