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受伤的羽翼
卢埃诺·佩恩斯密把自己关在光明塔顶层，集中所有的精神力量，反复念诵着刚刚学会的古老咒语，一遍一遍地尝试解开门上“雷特誓约”的封印。毫无结果地辛苦了一小时之后，精疲力竭的法师沮丧地进入传送门回到大祭司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声咒骂着布尔南德那个死掉的老家伙。
虽然在外来势力的帮助下成为新一任大祭司，但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竟然只有博瓦城的大祭司季哈聂宣布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其他的城邦都选择用沉默来对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光明塔大祭司！
一群白痴，难道默认就可以让我满足吗？对于我这个最高贵的法师来说，这些保持沉默的家伙与触犯国王的乡巴佬没有区别！我一定要让所有的领主和大祭司付出足够的代价，直到他们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
攥紧瘦小的拳头，卢埃诺仰起头，严厉地喝道：“隆安！”
穿着华丽长袍的隆安应声进入房间，上前几步卑微地弯下腰，恭敬道：“我在这里，尊敬的大祭司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还没有抓住那头该死的肥猪吗？”卢埃诺板着苍白的脸颊，厉声质问道，“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您是指谢尔达宁？哦，我已经提高了一倍赏金，相信很快就会抓住他，请尊敬的大祭司放心。”隆安毕恭毕敬地报告道。
卢埃诺点点头，露出自认为仁慈而又不失威严的微笑，缓和声音道：“不要让我失望啊，隆安。你是知道的，我对你的期望很高。月光塔管理者的位子已经空缺很长时间了，我需要有人帮我管理它。”
“啊，尊敬的导师！伟大的领袖！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埃诺干咳了一声，仔细回想了一下布尔南德当时的神态与语气，努力模仿着那种永远也学不会的威严，缓缓道：“尽快抓住谢尔达宁，并且掌握加洛弗他们的行踪。还有，去支取两万金币，我认为现在雇佣军的规模太小，对付不可预料的敌对势力可能会有些吃力。”
“遵命，我一定让您满意。”隆安的额头几乎要垂到脚面上了。
卢埃诺挥挥手，冷淡地说道：“下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
隆安倒退着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兴奋地站起来，卢埃诺踌躇满志地离开椅子走到墙角，轻声吐出一串咒语打开一道秘门，闪身钻了进去。
燃着数枝粗大蜡烛的豪华秘室中，十多个身穿青色长袍的法师正围在一起谈话。看见卢埃诺走进来，他们用冷漠的口吻向他致以礼节性的问候。
卢埃诺现在没心思去对这些傲慢的大法师表示不满——实际上，他也不敢有所表示。在时机成熟之前，他必须借助这些法师可怕的力量和他们所代表的庞大势力。
“先生们，我想现在必须要加快进度了。”卢埃诺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为了巩固到手的胜利，我认为我们应该除掉一部分人。”
“你的意思是说，有些城邦试图抵制皮纳城吗？”一个神色阴鸷的老法师缓缓问道，绿眼睛闪动着狡黠和狠毒。
卢埃诺矜持地点点头，说道：“杀掉几个拒不承认我合法地位的领主和大祭司，其他城邦就会明白我们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很好。”老法师露出残忍的微笑，“我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几乎忘记一个人被炸成碎片的情景了。说出他们的名字，我立刻去办这件事。”
卢埃诺控制住身体的轻微颤抖，考虑了片刻，说出了几个名字。
就在惊人的消息即将自飞鸟平原传出的时候，加洛弗他们刚刚返回酒镇，听到的不过是一些早已发生的事情。
皮纳城光明塔大祭司威力司·布尔南德发现商会护卫协会会长维恩·谢尔达宁私吞巨额公款，正准备进一步调查的时候被他无耻地暗杀了。经过周密的调查，月光塔管理者卢埃诺·佩恩斯密充分掌握了谢尔达宁罪证，接着对他实施了抓捕，却遭到了凶恶的抵抗。谢尔达宁阴险地放火烧毁协会大楼以毁灭证据，然后在邪恶的地下组织帮助下趁乱连夜逃脱，皮纳城官方仅仅摧毁了帮凶——夜行者组织。随后，佩恩斯密在皮纳城人民的一致拥戴下接任光明塔大祭司，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光明大祭司。佩恩斯密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悬赏五万金币捉拿谢尔达宁，并且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凶手绳之以法，为皮纳城有史以来最伟大、最仁慈的大祭司布尔南德报仇。
在皮纳城的官方公告中，加洛弗和他们伙伴们并没遭到责难。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当时已经远离了皮纳城，正在前往双鱼海岸的途中，根本不可能与谋杀大祭司的阴谋有关。
尽管如此，加洛弗并不认为那条菜虫会放过他们。对于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这支名声卓著或是臭名昭著的冒险队伍都是不可忽视的危险因素，如果不能将之收为己用或者让其远离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所有的领主都将毫不留情地予以彻底毁灭。
帝森清醒地认识到了这点，因此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来劝说加洛弗和巨银，请求在成功地组建出军队之前让这匹在飞鸟平原已经尽人皆知的巨冬狼千万不要公开露面，否则这只标志性的野兽一出现，敌人立刻就能掌握他们的行踪。
加洛弗和巨银勉强同意了半精灵的要求，对在很长时间内不能再玩搞得整条街道鸡飞狗跳的游戏感到很是郁闷。直到半精灵答应每两天请巨银吃一顿新鲜牛肉，才让它保证未经许可决不会从车厢里跑出来。
在酒镇短暂休息后，冒险者们匆匆离开，当天晚上赶回了蓝湖。
对于这支英雄队伍的归来，蓝湖西镇居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向他们索要上次的住宿费、餐饮费、马厩使用费及饲料费。
面对惊愕的加洛弗，接任埃斯卡大娘的新镇长班达尔——就是那个今年“史诗战争”之前参与会议时希望变成雕像的老头子——愤愤不平地嚷嚷道：“埃斯卡的葬礼太混乱了，结果让你们趁乱跑掉，这差点让镇子破产！”
加洛弗打算满足老头子的夙愿，让他立刻变成镇议会厅中的雕像。半精灵及时按住他试图抽出长剑的手臂，用哀求的眼神让这个暴躁的伙伴暂时安静下来，然后温和地对班达尔微笑道：“当然，我们返回的原因之一，就是要偿还这笔欠款。”
“这还不错。”雕像老头子嘟嘟囔囔地坐下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嘶声音，让帝森担心他会突然被一口痰呛死，“埃斯卡给我们留下了良好的业绩，我可不想让这些钱在我手里溜走。”
“实际上，我们现在的资金非常充裕。”帝森天生就是一个狡诈的谈判专家，立刻就掌握了这个新任镇长的心理，满不在乎地掏出装满金币的沉重钱袋，故意把它搞得哗哗直响，“来自皮纳城的冒险者绝不会剥削具有光荣传统并且历来英勇的蓝湖人民，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当然，当然。”雕像老头子扫了一眼半精灵手中的钱袋，把目光转向即将完工的埃斯卡青铜雕像上，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虽然我的雕像不可能树立在这里，可是怎么也不能被人们踏在脚下——是的，班达尔怎么能呢？”
帝森掏出十枚金币放在桌上，用优雅的声调说道：“如果能够造就二十名英雄，作为镇长的班达尔日后完全有资格把自己的雕像树立在这里。”
老头子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X口，奋力吐出一口浓痰后，急切地问道：“你说造就二十个英雄？我——班达尔？”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去消灭一股邪恶的力量，而蓝湖勇士们的辩论技巧会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帝森微笑着告诉班达尔，“毫无疑问，当我们取得胜利的时候，这些勇士将成为飞鸟平原的英雄，而造就了这些英雄的班达尔将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之父！”
“啊！”班达尔发出嘶哑的叫喊声，“如果我不能完成这件事，光明神一定会愤怒地睁开眼睛！一天，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将给你们二十个最勇敢的勇士！”说完站起身就走，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大门口。
帝森有些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加洛弗，优雅地说道：“瞧，在很多时候嘴巴比利剑更有杀伤力，我已经把他变成雕像了。”
“我更想把你变成雕像。”加洛弗嘀咕了一句，眼睛发直地走开了。
第二天傍晚，班达尔踌躇满志地领着二十个年轻男人返回议事厅。他骄傲地告诉外乡人，这些都是最勇敢的蓝湖人，拥有让魔鬼也会感到畏惧的舌头与嘴巴。
看着这些下巴干净、嘴巴阔大、舌头灵巧狭长、两腮肌肉非常发达的“勇士们”，来自皮纳城的冒险者们坚定地相信，只要他们站在皮纳城下开始叫骂，用不了五分钟，别说那些从未见识过两湖战争的雇佣军，就是光明神也会气得昏厥过去。
加洛弗满意地表示这些人全部合格，商定一个月之内和他们在勇猛之镇会合。班达尔慷慨地表示勇士们所需的资金由镇子负责，并且免除了冒险者们全部的食宿费用，这让帝森更加满意。
狂欢一晚后，队伍离开蓝湖，匆忙赶往双鱼海岸最北侧的魁恩镇。他们需要在那个地方补充大量各种物资，以应付至少半个月的野外生活。
中午时分，队伍抵达了魁恩镇。
当车队快到旅馆的时候，加洛弗勒马停下来张望着左边的斜向横街，然后回头说道：“你们先去，我去给艾尔莎留下口信。”
“那家出售椰枣的杂货店吗？”帝森随口问道。
“唔，是的。”加洛弗回答道，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盯着帝森质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上次只有班克罗夫特在场。”
帝森心虚地笑了笑，“我猜的。因为艾尔莎雇佣的法师是以椰枣为联系暗号的。”惟恐加洛弗再追问，他急忙交待道，“午饭我们还在那家兰花餐馆解决，你直接去吧。”说完一抖缰绳，有些慌张地离开了。
加洛弗狐疑地盯着半精灵的背影，认定到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会再和你算账，你这个杂种。”他嘀咕了一句，纵马进入左侧的街道，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杂货店。
跳下马，他径自钻进窄小的店门，看见那个老太婆店主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喂！老太婆，睁开眼睛，我要两磅甘草味的椰枣。”加洛弗用力地敲打柜台，粗鲁地大声叫道。
老太婆睁开眼，满脸不耐烦地瞪着加洛弗，“呵呸！”吐了口痰，她发出刺耳的尖叫，“你鬼嚎什么？我的耳朵很好使！”
“我要甘草味的椰枣！”
“没有！”老太婆干脆地说道，“上次就告诉你了。”
“上次我来的时候给你留下买甘草的钱了，所以我就要甘草口味的。”加洛弗固执地索要甘草味椰枣，仿佛只有那种味道才能满足他的舌头。
“那点钱只够买一棵甘草！你要是再没完没了，我就把两磅艾尔莎草椰枣统统塞进你的鼻子里！”
加洛弗气呼呼地掏出钱袋扔进老太婆的怀里，手放在腹部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大声嚷嚷道：“那就给我两磅——装在袋子里！”
老太婆不动声色地把钱袋放入怀中，尖声道：“早就这样多好，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飞快地回应了几个手势，弯腰在柜台里面装了两袋椰枣扔到柜台上，尖叫着咒骂道，“快滚吧，你影响了我的午睡！”
“一把年纪了不及时行乐，你睡觉干什么？”加洛弗背对着门口，飞快地打着手势，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老东西，这次我可是给足了钱，如果下次来的时候再没有甘草口味的椰枣，我就拆掉你的老骨头，然后一把火烧掉你的狗窝！”
老太婆警惕地盯着门外，以更快的速度回应了几个手势，接着怒气冲冲地抓起一把椰枣砸到加洛弗的身上，像发怒的母猫那样尖叫道：“下次一定有甘草——我要用一百磅甘草把你腌成肉干！给我滚，下流的东西！”接着又抓起一把椰枣砸了过去。
加洛弗怪叫一声，抓起自己的椰枣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杂货店，在安全距离停下来，跳着脚大声叫骂：“天杀的老妖婆！要不是看在椰枣的份上，我一定给你好看！”
暴雨般的椰枣自杂货店中飞出来，又快又准又狠，砸在加洛弗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被打得嗷嗷直叫，飞快地蹿上马鞍，大叫着逃之夭夭了。
骑马跑出一百多码后，加洛弗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搞错了方向。他恼怒地咒骂着天杀的老太婆和该死的椰枣，掉转马头往回走。
走出不远，突然有十几个人冲出来拦住加洛弗的马。领头的是上次被加洛弗狠狠教训过的年轻商人，他脸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使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变形。此时加洛弗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跳下马，打算狠狠地踢几个屁股
“我真是要赞美光明神呢。”年轻人恶狠狠地盯着加洛弗，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在我的伤疤在脱落之前，竟然可以碰到它们的主人，那就物归原主吧——再加上十倍的利息！”
“是吗？”话音未落，加洛弗忽然冲到年轻商人前面，重重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对腾空而起的不幸商人微笑道，“我对那些伤疤不感兴趣。”
激烈的肉搏战立刻发生了。加洛弗大打出手，和他的对手们一起表演了一出精彩的街头混战。
原本清静的街道忽然间变得热闹非凡，人群像老鼠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因为正是午饭时间，那些人一个个端着饭碗、捧着汤盘、拎着酒瓶，兴高采烈地围成一圈，为殴斗双方大声喝彩、鼓掌，就像是在看精彩的马戏表演，有人甚至开始下注赌博。
不到十五分钟，街道上已经躺下了五六个鼻青脸肿的武士，剩下的人恼羞成怒，竟然不约而同地抽出了武器，立刻将斗殴变成了凶险的血战。
围观的人群惊叫着散开，短暂的混乱之后，大街上一个看热闹的人也没有了。
加洛弗拔出锈迹斑斑的破旧长剑对付那些对手。自从新长剑被鬼龙变成的乌尔击碎后，他就再次捡起了这柄十分坚硬的旧剑。他小心地不让剑锋接触到对手的身体，只是用剑身和剑柄狠狠地教训他们，让这些失去理智的混蛋在巨大的痛苦中反省自己的愚蠢举动。
很快，敌人只剩下一下瘦高的武士，依*灵活的动作左右跳动避开加洛弗数次进攻。这让加洛弗渐渐失去耐心，大声咒骂一句：“过来，该死的猴子！”长剑猛地横扫过去。
武士连连后退，忽然转身飞快地跑进了身边的小巷中。
加洛弗被气坏了，低吼着追了过去。
小巷不长，加洛弗一冲进去，就看见猴子武士正站在中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巷子中的环境与光线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加洛弗立刻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提高了警觉，将全身的肌肉绷紧，死死地盯着对方，一步步走过去，在安全的距离停下来，冷冷问道：“你是谁？”
空气中忽然发生了奇异的波动，加洛弗觉得视线模糊了一下，就看到眼前的猴子武士突然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两眼闪烁着炉火般的红色光芒。
加洛弗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几个月前在迷雾森林中遭遇的普仑宁魔族。
“豪特格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加洛弗本能地后退一步，努力让自己发出笑声。“呵呵，是啊，很有趣的见面方式呢。”回头看了看后面，他皱起了眉头，“你在这个地方出现，难道不担心被人看到吗？还是这个世界已经被魔族控制了？”
“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看见我们。”魔族人金属般的声音让加洛弗的耳朵很难受。
“找我干什么？”加洛弗很担心自己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力场，更不明白魔族人为什么突然找上了自己，“埃莱的事已经解决了，难道你是来付给我报酬的？或者，你是来请我喝酒的？”
魔族人用流光溢彩的红眼睛盯着加洛弗，严肃地说道：“豪特格纳先生，请你把在守护地域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加洛弗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地大叫起来，“你就是那个见鬼的费尔卡森？”
“如果去掉‘见鬼的’这个前缀，完全正确。”
“那就换一个！”加洛弗愤怒地喊道，“你就是那个该死的费尔卡森？指使霜巨人加诺屠杀倭狼部落的费尔卡森？”
“如果去掉‘该死的’这个前缀，完全正确。”
加洛弗阴冷地注视着费尔卡森，问道：“这样说来，我找到的是魔族在寻找所谓的‘守护者’了？”
费尔卡森坦然承认：“是的，可惜加诺没有能完成任务。更可惜的是，这件事竟然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后果当然严重。霜巨人几乎杀光了倭狼，你认为巨银会善罢甘休吗？”加洛弗冷冷地说道。
“它已经报仇了。”
“幕后指使者就站在这里。”
费尔卡森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愿意看到那种结果。但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霜巨人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问题，所以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
“也好，反正巨银也报仇雪恨了。”加洛弗很清楚费尔卡森可以轻易地让他永远消失，因此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他可不想激怒魔族，“那么，你找我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费尔卡森严肃地点点头：“把它交给我，豪特格纳先生。请相信我，你不适于拥有它。”
加洛弗歪着脑袋看魔族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问道，“再者说，你怎么知道我得到的东西就是你想要的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留着它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会给你和你的朋友带来危险。”费尔卡森诚恳地说道，红眼睛中没有一丝值得怀疑的神色。
“对我有什么好处？”加洛弗可不想白白交出去，嬉皮笑脸道，“我们辛辛苦苦地在山洞里刨了七天，难道就这样给你？不，亲爱的魔族先生，你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费尔卡森皱了下眉头，冷冷道：“我付出的代价更多。就是因为你们夺走了它，我被迫离开……不管怎样，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加洛弗冷笑道：“这是谁引起的？如果你不指使没脑子的霜巨人干这件事，我们怎么会插手？你只能怪那个死鬼加诺，是他把事情搞砸了，和我可没有关系。”
“我说过，霜巨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问题，和我没有关系。”费尔卡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加洛弗固执地说道：“那你去找霜巨人要东西去，想从我手里拿走就要付出代价！”
“这样说来，你是不肯交出来了？”费尔卡森阴冷地问道，金属般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沉重的压迫感让加洛弗感到烦躁不堪，他索性豁出去了，眼睛一瞪，嘶哑地骂道：“滚！你别想白白得到！”
魔族人显然被激怒了，发出铿锵的低吼：“不要以为阿尔弗莱德是你的护身符，我们对你的忍耐是有限的！”
加洛弗注意到费尔卡森说的是“我们”，这意味着更多的魔族人在关注着自己，甚至代表着魔族里某个特定的群体。
“我对你们的忍耐更有限！”他不甘示弱地叫道，“别总来烦我，我对普仑宁没有好感！”
费尔卡森发出刺耳的冷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忽然发动了攻击。
加洛弗眼睛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遭到了无情的打击。一道冰寒的电流自加洛弗的左右肩膀进入双臂，立刻摧毁了肩膀到手指尖的骨骼、肌肉和神经。他觉得双臂一凉，接着就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畜牲！”加洛弗知道自己的两条胳膊完蛋了，狂怒之下冲着费尔卡森破口大骂，“你干了什么？！”
费尔卡森仍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加洛弗，用冰冷的金属声音道：“你的双臂现在已经属于我了，除了雷特，谁也不能帮你拿回去。用守护者来换，豪特格纳先生，我在守护地域等着你。”
空间再次发生奇异的波动，费尔卡森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空气中，就像烟雾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过在的痕迹。
失去双臂的加洛弗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绝望地呻吟了一声，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随即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帝森放下酒杯，第四次转过头望向门口，担忧道：“加洛弗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哦？”班克罗夫特抬起头，放下叉子，皱着眉头道，“他怎么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用餐巾擦擦下巴和嘴唇，国王站了起来，“我去那家杂货店附近看看，也许加洛弗这个混蛋又在惹麻烦呢。”
“我和你一起去。”帝森说道，对着正要站起来的黛琳摆摆手，“安蒂亚小姐，你不用担心，继续用餐好了。”
黛琳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叉子，点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三个男人都应该能应付得了。”转过脸，她对第一次和冒险者们一同用餐的锡兰露出友善的微笑，“不用管他们，我在这里陪你。”
帝森对锡兰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和班克罗夫特离开去找加洛弗。
穿过两条巷子，帝森和班克罗夫特立刻看见不远处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他们立刻意识到那很可能是加洛弗干的好事。
“该死的东西，总是给我们惹麻烦！”班克罗夫特低声咒骂了一句，飞快地跑了过去。
伤者全部是普通的武士，不是面目遭到重创，就是被击断了大腿或是胳膊。根据四处散落的武器的干净程度来看，并没有人受到武器的伤害。
“加洛弗来过这里。”半精灵用肯定的语气对国王说，他很清楚除了加洛弗没有人会干出这种事。
“他在哪里？”班克罗夫特左右张望，“那个混蛋在哪里？我要好好教训他。”
帝森蹲下来拍了拍一个正在呻吟的武士，问道：“喂，和你们打架的那个男人呢？”
“不知道……”
“嘿，帝森！”班克罗夫特忽然叫了一声，帝森抬起头，发现他正注视着街道对面的一条昏黑的小巷，“那里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半精灵跳起来，风一般冲进巷子里，发现躺在污水中人正是他的朋友加洛弗。
“加洛弗！”半精灵惊叫一声扑过去。他怎么也不相信，十几个小杂碎竟然能把加洛弗搞得如此狼狈。急切地检查了一下加洛弗状况，帝森顿时感到浑身冰冷，第一个念头就是：加洛弗肯定遇到了鬼龙埃泽拉！
加洛弗身上没有一点外伤，也没有生命危险，但要命的是他的双臂已经彻底残废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在瞬间制服加洛弗，然后用难以想象的方式，残忍地夺去他的双臂——就连光明塔的大祭司也做不到！所以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凶手不是鬼龙埃泽拉，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普仑宁魔族。
“班克罗夫特！”帝森听见国王来到身后，立刻严厉地叫道，“快点去找一根绳子，然后马上弄一辆车过来！”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半精灵异常的声调让班克罗夫特知道事情不妙。赶紧转身回到大街上，他粗暴地把两个受伤武士的腰带抽出来交给帝森，然后踢开不远处一家商行紧闭的大门，经过一阵威逼利诱之后终于弄到了一辆四轮马车。
当班克罗夫特赶回小巷的时候，帝森已经把加洛弗五花大绑起来。看见马车来了，他二话不说，扛起死猪一样的加洛弗扔到车厢里，然后驾车迅速离开。
把昏迷的加洛弗带回旅馆后，帝森和班克罗夫特站在床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班克罗夫特已经知道了加洛弗糟糕的状况，看着他扭曲痛苦的脸庞，心里十分难过。
加洛弗不但是最著名的放纵者、酒鬼，也是可怕的武士。他的力量似乎来自天地初开的混沌，让人永远也摸不透到底有多大。他可以一剑劈开伏地怪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外壳，一拳打死力大无穷的荒地猩猩，其他人甚至相信，他可能会在什么时候一拳打碎鬼龙那庞大的脑袋。
可是现在，加洛弗失去了双臂，再也不能用愤怒的拳头去证明什么了。对于加洛弗来说，这等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的双臂真的没有希望了？”沉默了许久，班克罗夫特哀伤地问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大祭司的力量也不行？”他很清楚加洛弗狂暴的性格，所以理解帝森为什么在确认这个可怕的现实后，首先要把他紧紧地捆起来——就算不能使用双手，发疯的加洛弗照样会给自己和其他人造成一场灾难。
“从肩膀到手指——”半精灵痛苦地窒息了一下，几乎说不下去了，可是他必须要让班克罗夫特知道情况有多么糟糕，所以他粗重地喘息了几口，哀伤地继续说下去，“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全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的两条胳膊……彻底残废了。除了光明神雷特，我不知道有任何力量可以治好他。”
班克罗夫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脸色发白，灰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是谁！？”他发出嘶哑的低吼，觉得X膛马上就要炸开了，“是谁这样残忍？以祖先的名义起誓，我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把他全身的骨头一节节敲碎，剩下一块完整的我就是天杀的杂种！”
帝森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尽管班克罗夫特无意中把他也给骂了。
“我几乎敢断定这件事是鬼龙埃泽拉或者魔族干的。”半精灵极力让沸腾的大脑冷静下来，同时也试图让班克罗夫特冷静下来，“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么他们的目标无非是埃莱遗骨……哦，对了，我们在守护地域得到的刻有时间之砂的金属盒子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畜牲！卑鄙无耻的魔鬼！”班克罗夫特咬牙切齿地咒骂。
帝森用力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思索着说道：“我忽然想到，魔族或者鬼龙也许为了夺回这两样东西——也许是其中一样，阴险地偷袭了加洛弗。你是知道的，加洛弗决不会乖乖交出去，所以他的双臂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夺走了。也就是说——”他蓦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希望，“也就是说加洛弗的双臂不是不可能恢复！”
“用埃莱遗骨或者那个金属盒子交换双臂！”班克罗夫特惊喜地叫起来，“那些天杀的畜牲一定是想以此来逼加洛弗进行交换！”
“就是这样。”加洛弗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两个伙伴一跳。
“你们的推测一点不差。”加洛弗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魔族找上了我，就是那个费尔卡森，我们在迷雾森林见过他。”
“那只红眼睛的下流老鼠！”班克罗夫特恨恨地咒骂，“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我要——”
帝森拍拍国王的肩膀阻止了无聊的咒骂，勉强对加洛弗笑了笑，温和地问道：“他要那个金属盒子？”
加洛弗呆呆地点了点头。
半精灵语气坚决地说道：“给他，我们给他。任何东西也比不上你的拳头，那是世界上最棒的一双拳头！”
加洛弗沉默了一会，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那个金属盒子就是加诺所说的守护者，我们在山洞中挖了七天才得到它，这样轻易交出去可以吗？”
“当然！”帝森和班克罗夫特异口同声地大喊一声。
“有什么比同生共死的伙伴更重要？”班克罗夫特气哼哼地质问，“我才不管那个守护者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能够治好你的手臂，哪怕是埃莱王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去——否则班克罗夫特的祖先一定会气得在坟墓中爬起来！你这个心理阴暗的家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加洛弗不吱声了，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帝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加洛弗，尽管我们总是有分歧，但是面临这样的状况，我们肯定只会选择朋友。”
加洛弗眨眨眼睛，似乎在掩饰什么，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是顾虑什么，只是……只是很不甘心。”
“去你的！”班克罗夫特骂道，“你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想着再捞点好处啊？我看你的脑袋一定进水了！”
加洛弗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显得很疲倦。
帝森和班克罗夫特对视了一眼，刚想退出房间让加洛弗好好休息，就听见门外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然后是黛琳清脆的声音：“那三个家伙回来了吗？为什么不去餐馆吃饭？”
半兽人洛斯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我一直呆在楼下的房间，不是很清楚。”
“加洛弗！帝森！”黛琳大声叫着推开了房门，立刻发现班克罗夫特和帝森在房间里，然后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加洛弗，惊讶地问道：“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走到床边，狐疑地打量着加洛弗，不解地问道，“你看起来很清醒，躺在床上干什么？立刻爬起来，我有事要说。”
加洛弗干巴巴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黛琳再次打量了一遍加洛弗，确认他既没喝醉也没受伤后，很不高兴地说道：“你这个人根本就不懂礼貌。算了，你躺着吧。”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博瓦城的大祭司季哈聂已经公开承认了佩恩斯密的合法地位，这可是一个糟糕的信号啊。”
三个男人沉默着，似乎这个消息并不值得担忧。半兽人洛斯和巨银也不开口，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黛琳忍不住问道：“你们没听见吗？”
加洛弗闭上眼睛，嘟囔道：“告诉她吧，我懒得说。”
帝森想了想，简短地告诉女孩：“实际上，现在有更糟糕的事——魔族人费尔卡森袭击了加洛弗，要求用我们在守护地域发现的那个盒子交换他的双臂。”
黛琳有些莫名其妙，惊讶地问道：“用那个盒子交换加洛弗的双臂？难道他的胳膊现在已经没有了？嗯，那不是好好地长在他的肩膀上吗？”
“不，已经彻底……残废了。”
黛琳、洛斯和巨银不能置信地惊叫一声，不约而同地冲到床前，像是外科医生检查病人那样仔细检查加洛弗的双臂——当然巨银无法做到这点，只能在床边焦急地看着。
即使黛琳和洛斯没有任何医疗常识，也可以断定加洛弗的双臂彻底完蛋了，和安在臂膀上的两条牛肉没有任何区别。
女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充满惊愕和恐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惨白地死死盯着加洛弗的双臂。那种神情仿佛看到世界上最邪恶、最恐怖的怪物肢体竟然长在了最心爱的情人身上一样，让她不能相信，更不敢面对。
帝森被黛琳的样子吓坏了，立刻意识到女孩受到了严重的刺激，“间歇性歇斯底里失忆症”即将发作——这是他和加洛弗私下里对她的诊断。他慌忙扶住黛琳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急切地大声道：“别担心，可以恢复的！”
黛琳定定地看着帝森，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臂可以恢复！”帝森继续大声安慰女孩，“只要用那个盒子交换，加洛弗就恢复正常了！听到吗？只要把盒子交给费尔卡森，他立刻就把双臂还加洛弗！”
黛琳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神色也变成了惊喜，终于开口道：“是吗？可以恢复？”
“可以，我认为没有问题。”加洛弗被迫开口说话了，“费尔卡森让我到守护地域去交换。”
“哦……”黛琳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扑进加洛弗的X膛，哭泣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很害怕，呜呜……”
加洛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满脸尴尬。
帝森微笑着点点头，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班克罗夫特：“来，我们谈谈。”
班克罗夫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呵呵地说道：“走，去我房间。”用力踢了巨银一脚，低声威胁道，“蠢货，滚出去。”
正在像傻瓜一样呆呆看着加洛弗的冬狼冷不丁地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地嘀咕了几句，跟着大家离开了房间。
忙碌地采购了两天后，负载再次沉重起来的冒险队伍离开魁恩镇，通过由“吸血鬼”把守的关口堡垒，进入了冰雪交加的冰龙山谷。
一路上，加洛弗变得十分安静，只是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宽阔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大脑一片空白。与外面狂暴的风雪恰恰相反，他的情绪始终保持着令伙伴们担忧的安静。咆哮、酗酒、咒骂、抱怨等等恶习统统从他身上消失了。似乎失去双臂让这个放纵者忽然间醒悟过来，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应该珍惜的东西。
可是伙伴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不喜欢变得安静的加洛弗，总觉得心中有一种奇怪的不安。看着他那双时而明亮时而茫然的蓝眼睛，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
颠簸的车厢里，黛琳担忧地看着对面的加洛弗，对他那张被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面孔很不满意。她认为哪怕是带着烦躁与邪恶的表情，这张脸的样子也要比现在好看得多。
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她第六次问加洛弗：“喝酒吗？”
加洛弗第六次摇头。
黛琳忧郁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很快就到了，明天或者后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不要再担心了，好吗？”
加洛弗第六次点头。
女孩再次叹气。
“黛琳。”沉默了半天后，加洛弗忽然开口了，“你说，光明神真的是在沉睡吗？”
“什么？”黛琳不明白加洛弗意思。
加洛弗仍旧注视着车窗外，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觉得这一次冒险遭到了诅咒。想想看，二十万赏金、康脱德氏族的追杀、兽人圣物的失踪、野精灵聚集地的决斗、鬼龙埃泽拉的再次出现、倭狼部落的毁灭、霜巨人挖掘的守护者、康脱德氏族和橡木氏族的战争、皮纳城的巨变、埃斯卡大娘的死亡……再加上我的残疾，从离开皮纳城的那一刻起，不幸、苦难和鲜血就伴随着我们，难道不是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决定这一切吗？”
黛琳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可不这样认为，雷特早就不再管理这个世界，他也不可能对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做些什么。如果非要找出这一切不幸事情的原因，你不认为魔族和鬼龙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吗？”
“我也不知道。”加洛弗喃喃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虽然几乎每一件事都和他们有关，可是自称为神祇代言人的康脱德氏族，不也是干出了许多下流的勾当吗？”
黛琳不说话了，似乎也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力量竟然那么渺小。”加洛弗失落地说道，“就是面对鬼龙埃泽拉，我也认为可以拼一拼，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悲观和沮丧，“费尔卡森眨眼间就夺走了我的双臂，而我……”
黛琳坐到加洛弗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粗糙的脸颊，轻声安慰道：“他是魔族，人类怎么能比得上呢？这并不是耻辱，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没有谁能够像你一样有勇气和鬼龙对峙，还断然拒绝了魔族的要求。”
“可是我还是屈服了。”加洛弗更加沮丧了。
“这不是屈服。我们用不需要的东西换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只是一次交换，连交易都算不上呢。”
加洛弗含糊道：“也许吧……”他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凝视着冷酷的冰雪世界。
经过大半天枯燥的旅程，冒险者们终于穿过气候恶劣的冰龙山谷，重新回到飞鸟平原的土地上。
第三次行走在守护地域的冰原上，大家觉得眼前熟悉的一切是如此可爱。但所有的冒险者们都很清楚，一旦重返飞鸟平原，他们就要承担起沉重的责任和良心的谴责。毕竟，他们将是一场战争的发起者，无论多么辉煌的胜利，也无法代替逝去的生命。
当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冒险者们顺利地到达了霜巨人加诺占据过的山洞。这个曾经洒满鲜血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幸存倭狼的巢穴，它们正带着新生的喜悦，以异常顽强的意志重建家园，希望用最短的时间让守护地域重现倭狼乐土的光景。
庞大车队的到来早已引起倭狼们的注意，它们原本计划狠狠教训一下愚蠢的闯入者，但随即就因为昔日伟大首领的再次回归而疯狂。
巨银昂首走到嗥叫的倭狼群中，冰蓝色的眼珠充满了欣慰和感动。“很好，你们很好。”它对同族人已经恢复健壮的身体很满意，刚想吩咐它们清理一下山洞，忽然间觉得浑身一阵发冷，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凭空出现在眼前，眼中闪现出炉火般的红光。
普仑宁魔族！一想到就是他指使霜巨人屠杀自己的同胞，并且残忍地夺取了加洛弗的双臂，巨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子一弓就要扑过去。
“站住！”加洛弗惊雷似的怒吼使巨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就被六条胳膊死死抱住了——那是帝森、班克罗夫特和半兽人洛斯。
加洛弗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狠狠地踢了巨银一脚，大声咒骂道：“狗东西！你找死啊？是不是真想变成狗皮垫子？给我滚一边去！”
巨银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不是伙伴们及时制止，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张狗皮垫子了。沮丧地低下头，它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
加洛弗面无表情盯着费尔卡森，冷冷地说道：“你来得倒是很快呢。”
“我比你更急于解决这件事，豪特格纳先生。”费尔卡森歉然道，“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可是有重要的理由让我不得不这样做。”
加洛弗干巴巴地说道：“无聊的话以后再说吧，现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黛琳神色紧张地走过来，取出那个刻有时间之砂图案的金属盒子。
费尔卡森眼中的红光蓦然变亮了，像是被篝火被浇上了火油。“就是他，终于找到他了。”他发出激动的叫喊，金属般的声音分外刺耳。
“他？”加洛弗注意到魔族人所用的词，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个盒子是具有生命的？”
“还不到你应该知道的时候，豪特格纳先生。”费尔卡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指了指加洛弗的肩膀，“我马上就恢复你的双臂，也许会很痛，请你原谅。”
加洛弗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魔族人的嘴唇快速颤动了几下，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费尔卡森的双手已经重重拍在加洛弗的双肩上。
“嗯！”加洛弗闷哼了一声，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显然正在承受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
“可以了。”费尔卡森回到原来的位置，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剧痛很快消失，加洛弗感到双臂恢复了自由。他谨慎地挥动手臂，觉得它们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是的，我恢复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神色紧张的伙伴们。
费尔卡森道：“豪特格纳先生，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如果没有，我要拿回守护者了。”
加洛弗眨眨眼，发出沙哑的笑声：“我这几天可是很难受的，如果你能补偿我，那是最好不过的。”
费尔卡森皱了皱眉头：“我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满足你，但是不要过分。”
加洛弗笑呵呵地说道：“我要求的事情你很容易办到，并且我也不觉得是无理的要求。霜巨人不是受你的控制吗？这样吧，我们打算组建一支军队攻打皮纳城，向你借用一队霜巨人怎么样？”
“什么？！”不但是费尔卡森，就连倭狼和加洛弗的伙伴们也惊讶地叫了起来。
“你要组建军队？”魔族人惊讶地问道。
加洛弗点点头，毫不理会倭狼和伙伴们或是惊讶或是愤怒的视线。
“攻打皮纳城？”
加洛弗又点点头。
“因为佩恩斯密这条小虫子篡夺了大祭司的权力吗？”
加洛弗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笑道：“看来你和我们对佩恩斯密的评价是一样的。”
费尔卡森发出古怪的笑声，似乎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用嘲弄的语气说道：“看样子，你和我们也是一致的。”
“什么？”加洛弗不解地问道。
费尔卡森却没有解释，而是痛快地答复道：“没问题，我给你提供一队霜巨人。”
加洛弗没想到魔族人竟然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追问道：“你答应了？”
“完全答应。”费尔卡森神色古怪却又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得到一队完全听从你指挥的霜巨人。”说完他冲着黛琳一招手，金属盒子猛地跳起来，落到他手中。
抚摸了一下这个金属盒子，费尔卡森突然问加洛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加洛弗脱口而出：“守护者——你不是说这就是守护者吗？”
费尔卡森再次发出古怪的笑声，慢慢道：“是的，它就是黑暗心脏的守护者——托普利宁的灵魂之石。”
虽然在外来势力的帮助下成为新一任大祭司，但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竟然只有博瓦城的大祭司季哈聂宣布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其他的城邦都选择用沉默来对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光明塔大祭司！
一群白痴，难道默认就可以让我满足吗？对于我这个最高贵的法师来说，这些保持沉默的家伙与触犯国王的乡巴佬没有区别！我一定要让所有的领主和大祭司付出足够的代价，直到他们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
攥紧瘦小的拳头，卢埃诺仰起头，严厉地喝道：“隆安！”
穿着华丽长袍的隆安应声进入房间，上前几步卑微地弯下腰，恭敬道：“我在这里，尊敬的大祭司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还没有抓住那头该死的肥猪吗？”卢埃诺板着苍白的脸颊，厉声质问道，“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您是指谢尔达宁？哦，我已经提高了一倍赏金，相信很快就会抓住他，请尊敬的大祭司放心。”隆安毕恭毕敬地报告道。
卢埃诺点点头，露出自认为仁慈而又不失威严的微笑，缓和声音道：“不要让我失望啊，隆安。你是知道的，我对你的期望很高。月光塔管理者的位子已经空缺很长时间了，我需要有人帮我管理它。”
“啊，尊敬的导师！伟大的领袖！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埃诺干咳了一声，仔细回想了一下布尔南德当时的神态与语气，努力模仿着那种永远也学不会的威严，缓缓道：“尽快抓住谢尔达宁，并且掌握加洛弗他们的行踪。还有，去支取两万金币，我认为现在雇佣军的规模太小，对付不可预料的敌对势力可能会有些吃力。”
“遵命，我一定让您满意。”隆安的额头几乎要垂到脚面上了。
卢埃诺挥挥手，冷淡地说道：“下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
隆安倒退着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兴奋地站起来，卢埃诺踌躇满志地离开椅子走到墙角，轻声吐出一串咒语打开一道秘门，闪身钻了进去。
燃着数枝粗大蜡烛的豪华秘室中，十多个身穿青色长袍的法师正围在一起谈话。看见卢埃诺走进来，他们用冷漠的口吻向他致以礼节性的问候。
卢埃诺现在没心思去对这些傲慢的大法师表示不满——实际上，他也不敢有所表示。在时机成熟之前，他必须借助这些法师可怕的力量和他们所代表的庞大势力。
“先生们，我想现在必须要加快进度了。”卢埃诺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为了巩固到手的胜利，我认为我们应该除掉一部分人。”
“你的意思是说，有些城邦试图抵制皮纳城吗？”一个神色阴鸷的老法师缓缓问道，绿眼睛闪动着狡黠和狠毒。
卢埃诺矜持地点点头，说道：“杀掉几个拒不承认我合法地位的领主和大祭司，其他城邦就会明白我们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很好。”老法师露出残忍的微笑，“我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几乎忘记一个人被炸成碎片的情景了。说出他们的名字，我立刻去办这件事。”
卢埃诺控制住身体的轻微颤抖，考虑了片刻，说出了几个名字。
就在惊人的消息即将自飞鸟平原传出的时候，加洛弗他们刚刚返回酒镇，听到的不过是一些早已发生的事情。
皮纳城光明塔大祭司威力司·布尔南德发现商会护卫协会会长维恩·谢尔达宁私吞巨额公款，正准备进一步调查的时候被他无耻地暗杀了。经过周密的调查，月光塔管理者卢埃诺·佩恩斯密充分掌握了谢尔达宁罪证，接着对他实施了抓捕，却遭到了凶恶的抵抗。谢尔达宁阴险地放火烧毁协会大楼以毁灭证据，然后在邪恶的地下组织帮助下趁乱连夜逃脱，皮纳城官方仅仅摧毁了帮凶——夜行者组织。随后，佩恩斯密在皮纳城人民的一致拥戴下接任光明塔大祭司，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光明大祭司。佩恩斯密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悬赏五万金币捉拿谢尔达宁，并且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凶手绳之以法，为皮纳城有史以来最伟大、最仁慈的大祭司布尔南德报仇。
在皮纳城的官方公告中，加洛弗和他们伙伴们并没遭到责难。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当时已经远离了皮纳城，正在前往双鱼海岸的途中，根本不可能与谋杀大祭司的阴谋有关。
尽管如此，加洛弗并不认为那条菜虫会放过他们。对于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这支名声卓著或是臭名昭著的冒险队伍都是不可忽视的危险因素，如果不能将之收为己用或者让其远离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所有的领主都将毫不留情地予以彻底毁灭。
帝森清醒地认识到了这点，因此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来劝说加洛弗和巨银，请求在成功地组建出军队之前让这匹在飞鸟平原已经尽人皆知的巨冬狼千万不要公开露面，否则这只标志性的野兽一出现，敌人立刻就能掌握他们的行踪。
加洛弗和巨银勉强同意了半精灵的要求，对在很长时间内不能再玩搞得整条街道鸡飞狗跳的游戏感到很是郁闷。直到半精灵答应每两天请巨银吃一顿新鲜牛肉，才让它保证未经许可决不会从车厢里跑出来。
在酒镇短暂休息后，冒险者们匆匆离开，当天晚上赶回了蓝湖。
对于这支英雄队伍的归来，蓝湖西镇居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向他们索要上次的住宿费、餐饮费、马厩使用费及饲料费。
面对惊愕的加洛弗，接任埃斯卡大娘的新镇长班达尔——就是那个今年“史诗战争”之前参与会议时希望变成雕像的老头子——愤愤不平地嚷嚷道：“埃斯卡的葬礼太混乱了，结果让你们趁乱跑掉，这差点让镇子破产！”
加洛弗打算满足老头子的夙愿，让他立刻变成镇议会厅中的雕像。半精灵及时按住他试图抽出长剑的手臂，用哀求的眼神让这个暴躁的伙伴暂时安静下来，然后温和地对班达尔微笑道：“当然，我们返回的原因之一，就是要偿还这笔欠款。”
“这还不错。”雕像老头子嘟嘟囔囔地坐下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嘶声音，让帝森担心他会突然被一口痰呛死，“埃斯卡给我们留下了良好的业绩，我可不想让这些钱在我手里溜走。”
“实际上，我们现在的资金非常充裕。”帝森天生就是一个狡诈的谈判专家，立刻就掌握了这个新任镇长的心理，满不在乎地掏出装满金币的沉重钱袋，故意把它搞得哗哗直响，“来自皮纳城的冒险者绝不会剥削具有光荣传统并且历来英勇的蓝湖人民，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当然，当然。”雕像老头子扫了一眼半精灵手中的钱袋，把目光转向即将完工的埃斯卡青铜雕像上，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虽然我的雕像不可能树立在这里，可是怎么也不能被人们踏在脚下——是的，班达尔怎么能呢？”
帝森掏出十枚金币放在桌上，用优雅的声调说道：“如果能够造就二十名英雄，作为镇长的班达尔日后完全有资格把自己的雕像树立在这里。”
老头子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X口，奋力吐出一口浓痰后，急切地问道：“你说造就二十个英雄？我——班达尔？”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去消灭一股邪恶的力量，而蓝湖勇士们的辩论技巧会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帝森微笑着告诉班达尔，“毫无疑问，当我们取得胜利的时候，这些勇士将成为飞鸟平原的英雄，而造就了这些英雄的班达尔将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之父！”
“啊！”班达尔发出嘶哑的叫喊声，“如果我不能完成这件事，光明神一定会愤怒地睁开眼睛！一天，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将给你们二十个最勇敢的勇士！”说完站起身就走，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大门口。
帝森有些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加洛弗，优雅地说道：“瞧，在很多时候嘴巴比利剑更有杀伤力，我已经把他变成雕像了。”
“我更想把你变成雕像。”加洛弗嘀咕了一句，眼睛发直地走开了。
第二天傍晚，班达尔踌躇满志地领着二十个年轻男人返回议事厅。他骄傲地告诉外乡人，这些都是最勇敢的蓝湖人，拥有让魔鬼也会感到畏惧的舌头与嘴巴。
看着这些下巴干净、嘴巴阔大、舌头灵巧狭长、两腮肌肉非常发达的“勇士们”，来自皮纳城的冒险者们坚定地相信，只要他们站在皮纳城下开始叫骂，用不了五分钟，别说那些从未见识过两湖战争的雇佣军，就是光明神也会气得昏厥过去。
加洛弗满意地表示这些人全部合格，商定一个月之内和他们在勇猛之镇会合。班达尔慷慨地表示勇士们所需的资金由镇子负责，并且免除了冒险者们全部的食宿费用，这让帝森更加满意。
狂欢一晚后，队伍离开蓝湖，匆忙赶往双鱼海岸最北侧的魁恩镇。他们需要在那个地方补充大量各种物资，以应付至少半个月的野外生活。
中午时分，队伍抵达了魁恩镇。
当车队快到旅馆的时候，加洛弗勒马停下来张望着左边的斜向横街，然后回头说道：“你们先去，我去给艾尔莎留下口信。”
“那家出售椰枣的杂货店吗？”帝森随口问道。
“唔，是的。”加洛弗回答道，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盯着帝森质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上次只有班克罗夫特在场。”
帝森心虚地笑了笑，“我猜的。因为艾尔莎雇佣的法师是以椰枣为联系暗号的。”惟恐加洛弗再追问，他急忙交待道，“午饭我们还在那家兰花餐馆解决，你直接去吧。”说完一抖缰绳，有些慌张地离开了。
加洛弗狐疑地盯着半精灵的背影，认定到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会再和你算账，你这个杂种。”他嘀咕了一句，纵马进入左侧的街道，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杂货店。
跳下马，他径自钻进窄小的店门，看见那个老太婆店主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喂！老太婆，睁开眼睛，我要两磅甘草味的椰枣。”加洛弗用力地敲打柜台，粗鲁地大声叫道。
老太婆睁开眼，满脸不耐烦地瞪着加洛弗，“呵呸！”吐了口痰，她发出刺耳的尖叫，“你鬼嚎什么？我的耳朵很好使！”
“我要甘草味的椰枣！”
“没有！”老太婆干脆地说道，“上次就告诉你了。”
“上次我来的时候给你留下买甘草的钱了，所以我就要甘草口味的。”加洛弗固执地索要甘草味椰枣，仿佛只有那种味道才能满足他的舌头。
“那点钱只够买一棵甘草！你要是再没完没了，我就把两磅艾尔莎草椰枣统统塞进你的鼻子里！”
加洛弗气呼呼地掏出钱袋扔进老太婆的怀里，手放在腹部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大声嚷嚷道：“那就给我两磅——装在袋子里！”
老太婆不动声色地把钱袋放入怀中，尖声道：“早就这样多好，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飞快地回应了几个手势，弯腰在柜台里面装了两袋椰枣扔到柜台上，尖叫着咒骂道，“快滚吧，你影响了我的午睡！”
“一把年纪了不及时行乐，你睡觉干什么？”加洛弗背对着门口，飞快地打着手势，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老东西，这次我可是给足了钱，如果下次来的时候再没有甘草口味的椰枣，我就拆掉你的老骨头，然后一把火烧掉你的狗窝！”
老太婆警惕地盯着门外，以更快的速度回应了几个手势，接着怒气冲冲地抓起一把椰枣砸到加洛弗的身上，像发怒的母猫那样尖叫道：“下次一定有甘草——我要用一百磅甘草把你腌成肉干！给我滚，下流的东西！”接着又抓起一把椰枣砸了过去。
加洛弗怪叫一声，抓起自己的椰枣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杂货店，在安全距离停下来，跳着脚大声叫骂：“天杀的老妖婆！要不是看在椰枣的份上，我一定给你好看！”
暴雨般的椰枣自杂货店中飞出来，又快又准又狠，砸在加洛弗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被打得嗷嗷直叫，飞快地蹿上马鞍，大叫着逃之夭夭了。
骑马跑出一百多码后，加洛弗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搞错了方向。他恼怒地咒骂着天杀的老太婆和该死的椰枣，掉转马头往回走。
走出不远，突然有十几个人冲出来拦住加洛弗的马。领头的是上次被加洛弗狠狠教训过的年轻商人，他脸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使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变形。此时加洛弗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跳下马，打算狠狠地踢几个屁股
“我真是要赞美光明神呢。”年轻人恶狠狠地盯着加洛弗，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在我的伤疤在脱落之前，竟然可以碰到它们的主人，那就物归原主吧——再加上十倍的利息！”
“是吗？”话音未落，加洛弗忽然冲到年轻商人前面，重重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对腾空而起的不幸商人微笑道，“我对那些伤疤不感兴趣。”
激烈的肉搏战立刻发生了。加洛弗大打出手，和他的对手们一起表演了一出精彩的街头混战。
原本清静的街道忽然间变得热闹非凡，人群像老鼠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因为正是午饭时间，那些人一个个端着饭碗、捧着汤盘、拎着酒瓶，兴高采烈地围成一圈，为殴斗双方大声喝彩、鼓掌，就像是在看精彩的马戏表演，有人甚至开始下注赌博。
不到十五分钟，街道上已经躺下了五六个鼻青脸肿的武士，剩下的人恼羞成怒，竟然不约而同地抽出了武器，立刻将斗殴变成了凶险的血战。
围观的人群惊叫着散开，短暂的混乱之后，大街上一个看热闹的人也没有了。
加洛弗拔出锈迹斑斑的破旧长剑对付那些对手。自从新长剑被鬼龙变成的乌尔击碎后，他就再次捡起了这柄十分坚硬的旧剑。他小心地不让剑锋接触到对手的身体，只是用剑身和剑柄狠狠地教训他们，让这些失去理智的混蛋在巨大的痛苦中反省自己的愚蠢举动。
很快，敌人只剩下一下瘦高的武士，依*灵活的动作左右跳动避开加洛弗数次进攻。这让加洛弗渐渐失去耐心，大声咒骂一句：“过来，该死的猴子！”长剑猛地横扫过去。
武士连连后退，忽然转身飞快地跑进了身边的小巷中。
加洛弗被气坏了，低吼着追了过去。
小巷不长，加洛弗一冲进去，就看见猴子武士正站在中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巷子中的环境与光线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加洛弗立刻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提高了警觉，将全身的肌肉绷紧，死死地盯着对方，一步步走过去，在安全的距离停下来，冷冷问道：“你是谁？”
空气中忽然发生了奇异的波动，加洛弗觉得视线模糊了一下，就看到眼前的猴子武士突然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两眼闪烁着炉火般的红色光芒。
加洛弗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几个月前在迷雾森林中遭遇的普仑宁魔族。
“豪特格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加洛弗本能地后退一步，努力让自己发出笑声。“呵呵，是啊，很有趣的见面方式呢。”回头看了看后面，他皱起了眉头，“你在这个地方出现，难道不担心被人看到吗？还是这个世界已经被魔族控制了？”
“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看见我们。”魔族人金属般的声音让加洛弗的耳朵很难受。
“找我干什么？”加洛弗很担心自己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力场，更不明白魔族人为什么突然找上了自己，“埃莱的事已经解决了，难道你是来付给我报酬的？或者，你是来请我喝酒的？”
魔族人用流光溢彩的红眼睛盯着加洛弗，严肃地说道：“豪特格纳先生，请你把在守护地域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加洛弗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地大叫起来，“你就是那个见鬼的费尔卡森？”
“如果去掉‘见鬼的’这个前缀，完全正确。”
“那就换一个！”加洛弗愤怒地喊道，“你就是那个该死的费尔卡森？指使霜巨人加诺屠杀倭狼部落的费尔卡森？”
“如果去掉‘该死的’这个前缀，完全正确。”
加洛弗阴冷地注视着费尔卡森，问道：“这样说来，我找到的是魔族在寻找所谓的‘守护者’了？”
费尔卡森坦然承认：“是的，可惜加诺没有能完成任务。更可惜的是，这件事竟然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后果当然严重。霜巨人几乎杀光了倭狼，你认为巨银会善罢甘休吗？”加洛弗冷冷地说道。
“它已经报仇了。”
“幕后指使者就站在这里。”
费尔卡森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愿意看到那种结果。但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霜巨人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问题，所以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
“也好，反正巨银也报仇雪恨了。”加洛弗很清楚费尔卡森可以轻易地让他永远消失，因此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他可不想激怒魔族，“那么，你找我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费尔卡森严肃地点点头：“把它交给我，豪特格纳先生。请相信我，你不适于拥有它。”
加洛弗歪着脑袋看魔族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问道，“再者说，你怎么知道我得到的东西就是你想要的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留着它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会给你和你的朋友带来危险。”费尔卡森诚恳地说道，红眼睛中没有一丝值得怀疑的神色。
“对我有什么好处？”加洛弗可不想白白交出去，嬉皮笑脸道，“我们辛辛苦苦地在山洞里刨了七天，难道就这样给你？不，亲爱的魔族先生，你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费尔卡森皱了下眉头，冷冷道：“我付出的代价更多。就是因为你们夺走了它，我被迫离开……不管怎样，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加洛弗冷笑道：“这是谁引起的？如果你不指使没脑子的霜巨人干这件事，我们怎么会插手？你只能怪那个死鬼加诺，是他把事情搞砸了，和我可没有关系。”
“我说过，霜巨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问题，和我没有关系。”费尔卡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加洛弗固执地说道：“那你去找霜巨人要东西去，想从我手里拿走就要付出代价！”
“这样说来，你是不肯交出来了？”费尔卡森阴冷地问道，金属般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沉重的压迫感让加洛弗感到烦躁不堪，他索性豁出去了，眼睛一瞪，嘶哑地骂道：“滚！你别想白白得到！”
魔族人显然被激怒了，发出铿锵的低吼：“不要以为阿尔弗莱德是你的护身符，我们对你的忍耐是有限的！”
加洛弗注意到费尔卡森说的是“我们”，这意味着更多的魔族人在关注着自己，甚至代表着魔族里某个特定的群体。
“我对你们的忍耐更有限！”他不甘示弱地叫道，“别总来烦我，我对普仑宁没有好感！”
费尔卡森发出刺耳的冷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忽然发动了攻击。
加洛弗眼睛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遭到了无情的打击。一道冰寒的电流自加洛弗的左右肩膀进入双臂，立刻摧毁了肩膀到手指尖的骨骼、肌肉和神经。他觉得双臂一凉，接着就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畜牲！”加洛弗知道自己的两条胳膊完蛋了，狂怒之下冲着费尔卡森破口大骂，“你干了什么？！”
费尔卡森仍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加洛弗，用冰冷的金属声音道：“你的双臂现在已经属于我了，除了雷特，谁也不能帮你拿回去。用守护者来换，豪特格纳先生，我在守护地域等着你。”
空间再次发生奇异的波动，费尔卡森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空气中，就像烟雾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过在的痕迹。
失去双臂的加洛弗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绝望地呻吟了一声，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随即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帝森放下酒杯，第四次转过头望向门口，担忧道：“加洛弗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哦？”班克罗夫特抬起头，放下叉子，皱着眉头道，“他怎么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用餐巾擦擦下巴和嘴唇，国王站了起来，“我去那家杂货店附近看看，也许加洛弗这个混蛋又在惹麻烦呢。”
“我和你一起去。”帝森说道，对着正要站起来的黛琳摆摆手，“安蒂亚小姐，你不用担心，继续用餐好了。”
黛琳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叉子，点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三个男人都应该能应付得了。”转过脸，她对第一次和冒险者们一同用餐的锡兰露出友善的微笑，“不用管他们，我在这里陪你。”
帝森对锡兰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和班克罗夫特离开去找加洛弗。
穿过两条巷子，帝森和班克罗夫特立刻看见不远处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他们立刻意识到那很可能是加洛弗干的好事。
“该死的东西，总是给我们惹麻烦！”班克罗夫特低声咒骂了一句，飞快地跑了过去。
伤者全部是普通的武士，不是面目遭到重创，就是被击断了大腿或是胳膊。根据四处散落的武器的干净程度来看，并没有人受到武器的伤害。
“加洛弗来过这里。”半精灵用肯定的语气对国王说，他很清楚除了加洛弗没有人会干出这种事。
“他在哪里？”班克罗夫特左右张望，“那个混蛋在哪里？我要好好教训他。”
帝森蹲下来拍了拍一个正在呻吟的武士，问道：“喂，和你们打架的那个男人呢？”
“不知道……”
“嘿，帝森！”班克罗夫特忽然叫了一声，帝森抬起头，发现他正注视着街道对面的一条昏黑的小巷，“那里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半精灵跳起来，风一般冲进巷子里，发现躺在污水中人正是他的朋友加洛弗。
“加洛弗！”半精灵惊叫一声扑过去。他怎么也不相信，十几个小杂碎竟然能把加洛弗搞得如此狼狈。急切地检查了一下加洛弗状况，帝森顿时感到浑身冰冷，第一个念头就是：加洛弗肯定遇到了鬼龙埃泽拉！
加洛弗身上没有一点外伤，也没有生命危险，但要命的是他的双臂已经彻底残废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在瞬间制服加洛弗，然后用难以想象的方式，残忍地夺去他的双臂——就连光明塔的大祭司也做不到！所以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凶手不是鬼龙埃泽拉，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普仑宁魔族。
“班克罗夫特！”帝森听见国王来到身后，立刻严厉地叫道，“快点去找一根绳子，然后马上弄一辆车过来！”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半精灵异常的声调让班克罗夫特知道事情不妙。赶紧转身回到大街上，他粗暴地把两个受伤武士的腰带抽出来交给帝森，然后踢开不远处一家商行紧闭的大门，经过一阵威逼利诱之后终于弄到了一辆四轮马车。
当班克罗夫特赶回小巷的时候，帝森已经把加洛弗五花大绑起来。看见马车来了，他二话不说，扛起死猪一样的加洛弗扔到车厢里，然后驾车迅速离开。
把昏迷的加洛弗带回旅馆后，帝森和班克罗夫特站在床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班克罗夫特已经知道了加洛弗糟糕的状况，看着他扭曲痛苦的脸庞，心里十分难过。
加洛弗不但是最著名的放纵者、酒鬼，也是可怕的武士。他的力量似乎来自天地初开的混沌，让人永远也摸不透到底有多大。他可以一剑劈开伏地怪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外壳，一拳打死力大无穷的荒地猩猩，其他人甚至相信，他可能会在什么时候一拳打碎鬼龙那庞大的脑袋。
可是现在，加洛弗失去了双臂，再也不能用愤怒的拳头去证明什么了。对于加洛弗来说，这等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的双臂真的没有希望了？”沉默了许久，班克罗夫特哀伤地问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大祭司的力量也不行？”他很清楚加洛弗狂暴的性格，所以理解帝森为什么在确认这个可怕的现实后，首先要把他紧紧地捆起来——就算不能使用双手，发疯的加洛弗照样会给自己和其他人造成一场灾难。
“从肩膀到手指——”半精灵痛苦地窒息了一下，几乎说不下去了，可是他必须要让班克罗夫特知道情况有多么糟糕，所以他粗重地喘息了几口，哀伤地继续说下去，“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全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的两条胳膊……彻底残废了。除了光明神雷特，我不知道有任何力量可以治好他。”
班克罗夫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脸色发白，灰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是谁！？”他发出嘶哑的低吼，觉得X膛马上就要炸开了，“是谁这样残忍？以祖先的名义起誓，我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把他全身的骨头一节节敲碎，剩下一块完整的我就是天杀的杂种！”
帝森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尽管班克罗夫特无意中把他也给骂了。
“我几乎敢断定这件事是鬼龙埃泽拉或者魔族干的。”半精灵极力让沸腾的大脑冷静下来，同时也试图让班克罗夫特冷静下来，“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么他们的目标无非是埃莱遗骨……哦，对了，我们在守护地域得到的刻有时间之砂的金属盒子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畜牲！卑鄙无耻的魔鬼！”班克罗夫特咬牙切齿地咒骂。
帝森用力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思索着说道：“我忽然想到，魔族或者鬼龙也许为了夺回这两样东西——也许是其中一样，阴险地偷袭了加洛弗。你是知道的，加洛弗决不会乖乖交出去，所以他的双臂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夺走了。也就是说——”他蓦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希望，“也就是说加洛弗的双臂不是不可能恢复！”
“用埃莱遗骨或者那个金属盒子交换双臂！”班克罗夫特惊喜地叫起来，“那些天杀的畜牲一定是想以此来逼加洛弗进行交换！”
“就是这样。”加洛弗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两个伙伴一跳。
“你们的推测一点不差。”加洛弗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魔族找上了我，就是那个费尔卡森，我们在迷雾森林见过他。”
“那只红眼睛的下流老鼠！”班克罗夫特恨恨地咒骂，“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我要——”
帝森拍拍国王的肩膀阻止了无聊的咒骂，勉强对加洛弗笑了笑，温和地问道：“他要那个金属盒子？”
加洛弗呆呆地点了点头。
半精灵语气坚决地说道：“给他，我们给他。任何东西也比不上你的拳头，那是世界上最棒的一双拳头！”
加洛弗沉默了一会，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那个金属盒子就是加诺所说的守护者，我们在山洞中挖了七天才得到它，这样轻易交出去可以吗？”
“当然！”帝森和班克罗夫特异口同声地大喊一声。
“有什么比同生共死的伙伴更重要？”班克罗夫特气哼哼地质问，“我才不管那个守护者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能够治好你的手臂，哪怕是埃莱王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去——否则班克罗夫特的祖先一定会气得在坟墓中爬起来！你这个心理阴暗的家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加洛弗不吱声了，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帝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加洛弗，尽管我们总是有分歧，但是面临这样的状况，我们肯定只会选择朋友。”
加洛弗眨眨眼睛，似乎在掩饰什么，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是顾虑什么，只是……只是很不甘心。”
“去你的！”班克罗夫特骂道，“你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想着再捞点好处啊？我看你的脑袋一定进水了！”
加洛弗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显得很疲倦。
帝森和班克罗夫特对视了一眼，刚想退出房间让加洛弗好好休息，就听见门外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然后是黛琳清脆的声音：“那三个家伙回来了吗？为什么不去餐馆吃饭？”
半兽人洛斯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我一直呆在楼下的房间，不是很清楚。”
“加洛弗！帝森！”黛琳大声叫着推开了房门，立刻发现班克罗夫特和帝森在房间里，然后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加洛弗，惊讶地问道：“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走到床边，狐疑地打量着加洛弗，不解地问道，“你看起来很清醒，躺在床上干什么？立刻爬起来，我有事要说。”
加洛弗干巴巴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黛琳再次打量了一遍加洛弗，确认他既没喝醉也没受伤后，很不高兴地说道：“你这个人根本就不懂礼貌。算了，你躺着吧。”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博瓦城的大祭司季哈聂已经公开承认了佩恩斯密的合法地位，这可是一个糟糕的信号啊。”
三个男人沉默着，似乎这个消息并不值得担忧。半兽人洛斯和巨银也不开口，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黛琳忍不住问道：“你们没听见吗？”
加洛弗闭上眼睛，嘟囔道：“告诉她吧，我懒得说。”
帝森想了想，简短地告诉女孩：“实际上，现在有更糟糕的事——魔族人费尔卡森袭击了加洛弗，要求用我们在守护地域发现的那个盒子交换他的双臂。”
黛琳有些莫名其妙，惊讶地问道：“用那个盒子交换加洛弗的双臂？难道他的胳膊现在已经没有了？嗯，那不是好好地长在他的肩膀上吗？”
“不，已经彻底……残废了。”
黛琳、洛斯和巨银不能置信地惊叫一声，不约而同地冲到床前，像是外科医生检查病人那样仔细检查加洛弗的双臂——当然巨银无法做到这点，只能在床边焦急地看着。
即使黛琳和洛斯没有任何医疗常识，也可以断定加洛弗的双臂彻底完蛋了，和安在臂膀上的两条牛肉没有任何区别。
女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充满惊愕和恐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惨白地死死盯着加洛弗的双臂。那种神情仿佛看到世界上最邪恶、最恐怖的怪物肢体竟然长在了最心爱的情人身上一样，让她不能相信，更不敢面对。
帝森被黛琳的样子吓坏了，立刻意识到女孩受到了严重的刺激，“间歇性歇斯底里失忆症”即将发作——这是他和加洛弗私下里对她的诊断。他慌忙扶住黛琳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急切地大声道：“别担心，可以恢复的！”
黛琳定定地看着帝森，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臂可以恢复！”帝森继续大声安慰女孩，“只要用那个盒子交换，加洛弗就恢复正常了！听到吗？只要把盒子交给费尔卡森，他立刻就把双臂还加洛弗！”
黛琳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神色也变成了惊喜，终于开口道：“是吗？可以恢复？”
“可以，我认为没有问题。”加洛弗被迫开口说话了，“费尔卡森让我到守护地域去交换。”
“哦……”黛琳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扑进加洛弗的X膛，哭泣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很害怕，呜呜……”
加洛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满脸尴尬。
帝森微笑着点点头，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班克罗夫特：“来，我们谈谈。”
班克罗夫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呵呵地说道：“走，去我房间。”用力踢了巨银一脚，低声威胁道，“蠢货，滚出去。”
正在像傻瓜一样呆呆看着加洛弗的冬狼冷不丁地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地嘀咕了几句，跟着大家离开了房间。
忙碌地采购了两天后，负载再次沉重起来的冒险队伍离开魁恩镇，通过由“吸血鬼”把守的关口堡垒，进入了冰雪交加的冰龙山谷。
一路上，加洛弗变得十分安静，只是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宽阔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大脑一片空白。与外面狂暴的风雪恰恰相反，他的情绪始终保持着令伙伴们担忧的安静。咆哮、酗酒、咒骂、抱怨等等恶习统统从他身上消失了。似乎失去双臂让这个放纵者忽然间醒悟过来，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应该珍惜的东西。
可是伙伴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不喜欢变得安静的加洛弗，总觉得心中有一种奇怪的不安。看着他那双时而明亮时而茫然的蓝眼睛，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
颠簸的车厢里，黛琳担忧地看着对面的加洛弗，对他那张被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面孔很不满意。她认为哪怕是带着烦躁与邪恶的表情，这张脸的样子也要比现在好看得多。
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她第六次问加洛弗：“喝酒吗？”
加洛弗第六次摇头。
黛琳忧郁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很快就到了，明天或者后天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不要再担心了，好吗？”
加洛弗第六次点头。
女孩再次叹气。
“黛琳。”沉默了半天后，加洛弗忽然开口了，“你说，光明神真的是在沉睡吗？”
“什么？”黛琳不明白加洛弗意思。
加洛弗仍旧注视着车窗外，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觉得这一次冒险遭到了诅咒。想想看，二十万赏金、康脱德氏族的追杀、兽人圣物的失踪、野精灵聚集地的决斗、鬼龙埃泽拉的再次出现、倭狼部落的毁灭、霜巨人挖掘的守护者、康脱德氏族和橡木氏族的战争、皮纳城的巨变、埃斯卡大娘的死亡……再加上我的残疾，从离开皮纳城的那一刻起，不幸、苦难和鲜血就伴随着我们，难道不是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决定这一切吗？”
黛琳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可不这样认为，雷特早就不再管理这个世界，他也不可能对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做些什么。如果非要找出这一切不幸事情的原因，你不认为魔族和鬼龙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吗？”
“我也不知道。”加洛弗喃喃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虽然几乎每一件事都和他们有关，可是自称为神祇代言人的康脱德氏族，不也是干出了许多下流的勾当吗？”
黛琳不说话了，似乎也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力量竟然那么渺小。”加洛弗失落地说道，“就是面对鬼龙埃泽拉，我也认为可以拼一拼，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悲观和沮丧，“费尔卡森眨眼间就夺走了我的双臂，而我……”
黛琳坐到加洛弗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粗糙的脸颊，轻声安慰道：“他是魔族，人类怎么能比得上呢？这并不是耻辱，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没有谁能够像你一样有勇气和鬼龙对峙，还断然拒绝了魔族的要求。”
“可是我还是屈服了。”加洛弗更加沮丧了。
“这不是屈服。我们用不需要的东西换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只是一次交换，连交易都算不上呢。”
加洛弗含糊道：“也许吧……”他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凝视着冷酷的冰雪世界。
经过大半天枯燥的旅程，冒险者们终于穿过气候恶劣的冰龙山谷，重新回到飞鸟平原的土地上。
第三次行走在守护地域的冰原上，大家觉得眼前熟悉的一切是如此可爱。但所有的冒险者们都很清楚，一旦重返飞鸟平原，他们就要承担起沉重的责任和良心的谴责。毕竟，他们将是一场战争的发起者，无论多么辉煌的胜利，也无法代替逝去的生命。
当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冒险者们顺利地到达了霜巨人加诺占据过的山洞。这个曾经洒满鲜血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幸存倭狼的巢穴，它们正带着新生的喜悦，以异常顽强的意志重建家园，希望用最短的时间让守护地域重现倭狼乐土的光景。
庞大车队的到来早已引起倭狼们的注意，它们原本计划狠狠教训一下愚蠢的闯入者，但随即就因为昔日伟大首领的再次回归而疯狂。
巨银昂首走到嗥叫的倭狼群中，冰蓝色的眼珠充满了欣慰和感动。“很好，你们很好。”它对同族人已经恢复健壮的身体很满意，刚想吩咐它们清理一下山洞，忽然间觉得浑身一阵发冷，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凭空出现在眼前，眼中闪现出炉火般的红光。
普仑宁魔族！一想到就是他指使霜巨人屠杀自己的同胞，并且残忍地夺取了加洛弗的双臂，巨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子一弓就要扑过去。
“站住！”加洛弗惊雷似的怒吼使巨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就被六条胳膊死死抱住了——那是帝森、班克罗夫特和半兽人洛斯。
加洛弗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狠狠地踢了巨银一脚，大声咒骂道：“狗东西！你找死啊？是不是真想变成狗皮垫子？给我滚一边去！”
巨银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不是伙伴们及时制止，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张狗皮垫子了。沮丧地低下头，它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
加洛弗面无表情盯着费尔卡森，冷冷地说道：“你来得倒是很快呢。”
“我比你更急于解决这件事，豪特格纳先生。”费尔卡森歉然道，“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可是有重要的理由让我不得不这样做。”
加洛弗干巴巴地说道：“无聊的话以后再说吧，现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黛琳神色紧张地走过来，取出那个刻有时间之砂图案的金属盒子。
费尔卡森眼中的红光蓦然变亮了，像是被篝火被浇上了火油。“就是他，终于找到他了。”他发出激动的叫喊，金属般的声音分外刺耳。
“他？”加洛弗注意到魔族人所用的词，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个盒子是具有生命的？”
“还不到你应该知道的时候，豪特格纳先生。”费尔卡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指了指加洛弗的肩膀，“我马上就恢复你的双臂，也许会很痛，请你原谅。”
加洛弗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魔族人的嘴唇快速颤动了几下，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费尔卡森的双手已经重重拍在加洛弗的双肩上。
“嗯！”加洛弗闷哼了一声，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显然正在承受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
“可以了。”费尔卡森回到原来的位置，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剧痛很快消失，加洛弗感到双臂恢复了自由。他谨慎地挥动手臂，觉得它们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是的，我恢复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神色紧张的伙伴们。
费尔卡森道：“豪特格纳先生，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如果没有，我要拿回守护者了。”
加洛弗眨眨眼，发出沙哑的笑声：“我这几天可是很难受的，如果你能补偿我，那是最好不过的。”
费尔卡森皱了皱眉头：“我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满足你，但是不要过分。”
加洛弗笑呵呵地说道：“我要求的事情你很容易办到，并且我也不觉得是无理的要求。霜巨人不是受你的控制吗？这样吧，我们打算组建一支军队攻打皮纳城，向你借用一队霜巨人怎么样？”
“什么？！”不但是费尔卡森，就连倭狼和加洛弗的伙伴们也惊讶地叫了起来。
“你要组建军队？”魔族人惊讶地问道。
加洛弗点点头，毫不理会倭狼和伙伴们或是惊讶或是愤怒的视线。
“攻打皮纳城？”
加洛弗又点点头。
“因为佩恩斯密这条小虫子篡夺了大祭司的权力吗？”
加洛弗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笑道：“看来你和我们对佩恩斯密的评价是一样的。”
费尔卡森发出古怪的笑声，似乎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用嘲弄的语气说道：“看样子，你和我们也是一致的。”
“什么？”加洛弗不解地问道。
费尔卡森却没有解释，而是痛快地答复道：“没问题，我给你提供一队霜巨人。”
加洛弗没想到魔族人竟然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追问道：“你答应了？”
“完全答应。”费尔卡森神色古怪却又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得到一队完全听从你指挥的霜巨人。”说完他冲着黛琳一招手，金属盒子猛地跳起来，落到他手中。
抚摸了一下这个金属盒子，费尔卡森突然问加洛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加洛弗脱口而出：“守护者——你不是说这就是守护者吗？”
费尔卡森再次发出古怪的笑声，慢慢道：“是的，它就是黑暗心脏的守护者——托普利宁的灵魂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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