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情感年代 20(3)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夜幕的降临使我愁肠百结。浦东新区响起了鞭炮声,这是上海惟一一块还没完全禁止烟花爆竹的地方。大家把辞旧迎新的心情点燃了,变成了声音和色彩放到天空去欣赏。我没有买鞭炮,住在六楼,没地方燃放。但这并不影响我过年,也不影响我对鞭炮的享受。我把我所听见的所有鞭炮声都理解为专门为我放的,我享受着不劳而获的快乐。这样一想就平衡了。我极认真地做了八个菜,四凉四热。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我突然想哭。外面的鞭炮声放大了我的孤独和寂寞,一点食欲也没有了。我抓起电话,我想给谁打个电话也好。可是,这除夕之夜,全中国都在过年,已经不是打电话的时候了。我看着电话,觉得它像一只死猫躺在那里,灵魂没了,一动不动。

正在我十分孤寂的时候,有人敲门了。此时有个人来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哪怕是一条狗我也会非常高兴的。我连忙去开门,是刘总。刘总经过一番打扮,喜气洋洋的,全身上下都在过年。她手上拎了一袋东西。我惊慌了,说:“怎么是你?”

“吃了没有?”刘总说着走了进来,看着我放在桌上的菜,说:“不错嘛。来来来,我陪你过年。”

上司来了,说什么都是我意想不到的。我有点紧张,也有点惶恐。因为这个女人,她不仅是我上司,更重要的是有恩于我。平时她总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带着几分男人气和法官的威严。如今微服私访,让我受宠若惊。我连忙去拿了碗筷,放在她面前,说:“刘总,你请。你来了,我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真的?”

“真的。”

刘总说:“以后不要叫我刘总了,叫我刘真吧。”

我说:“合适吗?”

刘总说:“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这么叫。”

“行。刘真,我们来过年吧。别人是一家人过年,我们是两家人过年。”

“那好,咱们今晚好好喝几杯。”刘真说着,从她自带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法国名酒说,“我把酒都带上了。”

“我这里有酒的,各种酒都有,只我不大喝酒。”我起身把开瓶器拿来,把她带的那瓶洋酒打开了。边吃边喝边聊。

酒是一种最能引出话题的东西。我在刘真的公司工作半年,但我对她的个人情况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离异的,只知道她家在上海,老家在东北。此外一无所知。现在,我们开始把话题引向深入,谈得多了。原来,刘真是十年前浦东开发时从东北调到上海的,丈夫在东北工作,两地分居。他们有一个女儿。几年后,夫妻闹矛盾,不久离婚了。女儿跟着爸爸,刘真在这里就成了单身。至于他们夫妻闹矛盾的具体原因,我没问,我觉得没必要知道这些。但婚姻的结局跟我是一样的,离。一个字了结一段姻缘。这是我们共同的地方。还有一点共同的地方,她也害怕过年。一到过年,比谁都寂寞。眼下,我们是断肠人遇断肠人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我们感慨万千。

我们慢慢地吃着,慢慢地喝着,慢慢地聊着。我炒的菜兼容了北方菜和南方菜的双重特点,是那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时炒菜我喜欢多放辣椒,今晚只是放了一点点。好像专门为她烧的,居然很合她的口味。刘真说:“其实炒菜也很好玩的。可是,对我来说只能是娱乐,偶尔为之尚可,如果把烧饭当做一种职业,我也受不了。”

我说:“你就不是那种转灶台的人,你是做大事的。”

刘真说:“那倒不是。我是闯荡的人。走到这一步了,闯出点名堂了,停不住的。我从来没想干什么大事。什么是大事?国家大事才是大事。我们干的,都是些区区小事。当初我来上海,担心找不到饭吃。我现在惟一能够自慰的是,我的企业给上海人提供了三百多个就业岗位。我就是要争一口气,让当初那些看不起我的上海人看看,有三百多个上海人在我公司找饭吃!”

刘真说话的时候流露出一些自豪感来。她的企业连续三年被评为浦东新区优秀企业,连续四年被评为重合同守信用企业,成绩大大的,她当然值得自豪。她的企业里全是上海本地人,我是惟一的外地人,而且是兼职的。可是,她忙了企业,个人的事情却荒废了。她的情感地带已是杂草丛生。这个年龄中可能有的浪漫情怀都离她而去了。几年来,有无数的男人向她求婚,她接触了十多个。这些狗男人全是冲着她的钱来的,这真让她受不了。有的年轻男人把年过四十的有钱女人当成了最新攻击的目标,他们总认为四十多岁的女人渴望感情,身体饥饿,企图从她身上狠狠捞一把,然后掉头去寻找年轻女孩。刘真说,她公司有一个小白脸,曾经一度对她献殷勤,有天问她是否需要服务。刘真说:“什么服务?”小白脸说:“性服务。”刘真扬起那厚厚的巴掌,啪地一耳光打去,把小白脸鼻血都打出来了。她第二天就把他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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