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24
子怡小的时候学过舞蹈，身体的柔韧性很好，康复得也比较快，一个月后，
子怡的脸色明显地红润了许多，今天我去见她的时候，她没有在病房里。我帮
她收拾床铺的时候，有一张信封从枕头边露了出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清华大
学寄过来的，信已经拆过了，只是一张空信封，我把它轻轻地放回枕头底下。
她正站在医院的鱼池边，把吃剩的面包，一点一点撕下来喂鱼，当我走到
她身边，她也没有觉察，她呆呆地望着鱼池，鱼池的底部是用白色的瓷砖铺成
的，几条黑色和红色的鲤鱼在水里悠然自得地唼喋着子怡撕下来的面包屑，就
像在水墨画里游一样，许久她才回过头来。
“阿亮，什么时候来的！”她高兴地说。
阿亮，谁是阿亮，我转过身看了看，并没有别人，莫不是我听错了，我说：
“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噢，没什么……”她定了定神，似乎从遥远的遐想回到了现实。
“你的脚刚刚好了点，怎么就跑到外面来了。”我用带着一点啧怪口吻说。
“医生说，出来走走，好得快些。”
“那什么也不等我来了陪你，你看看你！万一又摔怎么办？”我生气地说
“没事，医生说，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我给你煲的鸡汤。” 我把饭盒递给她，“还有半只鸡，放在食堂的
冰箱里，我明天煲好了，再给你送来。”
“不用了……”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子怡，怎么啦，”我望着她的脸说，“你的脸色好像不大好。”
“没什么……”她的眼神在闪烁着。
“那就好，来……先把鸡汤趁热喝了。”
“谢谢……”
她慢慢地打开了饭盒，拿起了筷子，却什么也挟不起那块鸡肉，最后“叭”
了一声筷子掉了下来……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告诉自己说，一定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她还
太虚弱了。
25
今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然后叠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
我相信连最挑剔的军训老师用放大镜也挑不出毛病来，洗漱后，又把胡子刮得
干干净净，因为子怡今天就要出院了，我穿上了那件蓝色衬衣，想了想又穿上
了子怡给我织的那件毛衣，把衣领和下摆抻了抻，尽管今天还不很冷。
我到了一家花店，花店的显眼位置摆着一些蓝色的玫瑰，多么诱人的玫瑰
啊！我不禁走到玫瑰前。
“先生，这是‘蓝色妖姬’。”一位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蓝色妖姬？”
“这是新品种，市场上一般买四五十块一枝。”小姐和蔼地说。
我把手宿了回来。
“如果先生诚心要买的话，就给你算成本价，二十五块。”
我又后退了两步，尴尬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钱包。
“先生，这边有红玫瑰，送给女朋友最合适了”小姐仍然和蔼地说，只是
脸上有了一些不耐烦。
我用了所有的钱挑了十一朵鲜艳的红玫瑰，红的有点不真实，这是我第一
次给子怡买花，也是第一次买花，我想子怡要是看到这些花，一定会高兴的发
疯的，我想像着子怡激动地抱着我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快到医院的时候，我不由得把脚步停了下来，我看到了我自己，我是说我
看见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他身上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毛
衣，上面绣着一只箭穿透的两颗心，他搂着子怡，子怡依偎着他……我的脑子里霎时一片
空白，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脚下的大地在一点点地沉下去，沉下去……我退后了
几步，扶在一棵树上。许久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我想那才是她真正所爱的人，而我一直
都只是他的一个替身。
花从我的手中轻轻滑落，在地上铿锵着铁一样的声音，那一瞬间，我只剩
下一具单薄的躯壳，轻易的就会让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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