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
身后的影子已经拉到了地头，四周也慢慢升起了潮湿的地气，秋才抬头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随即他又用力揉了揉酸痛的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妈，回吧，快黑了。”
“好吧。”母亲抬起头，“去把草帽和水壶都拿过来。”
秋才慢慢的站起来，由于长时间蹲着的缘故，膝盖和腰部又传来一阵阵的酸痛……他终于伸直了腰。地里的杂草算是就锄完了，他看了看身后一堆堆堆在那儿的青草，心里居然有点塌实了，是啊，明天，恩，就是明天，他就要离开这片他整整生活了20年的地方了，喜悦？悲伤？他没有考虑，相反，他却很平静，似乎明天一早，他依旧会在迷糊与累困中起床，洗脸，刷牙，下地……依旧会在太阳下默默的把自己的咸涩的汗水一滴滴滴进这片贫瘠干旱的土地里，或者呢，他还会挑起一担粪，送到堡子崖，然后上山的时候努力想着亚静，还有萧妍，甚至秦姝，“呵呵”秋才冲自己笑了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秋才跟在母亲的后面，已经快要到河滩了，太阳呢？已经下山，西边的天空一片片浮云这时却焕发出生的气息，把太阳的影子故意披在自己的身上，霞光四溢，然而，给大地洒下的却是一片暮蔼，也不知是炊烟还是水汽，家家户户的房子都笼罩在浮云衣衫的下面，秋才感到有点熟悉的神秘感，还有更多的温暖。河滩里一改往年干涸的面貌，有一条两米多宽了溪流从西边曲曲折折地流下来，又曲曲折折的流向东边去了，谁家的牡牛也没人吆喝，静静的在河边喝水，偶尔动动她的尾巴，大概是在驱赶前来骚扰的蝇虫吧，有点悠哉悠哉的样子，将这一副日暮村烟图衬托到恰到好处。
母亲踩着石头跨过河面的身影稍显笨拙，似乎有点破坏这幅恬静的画面，丹青上面一抹朱砂，秋才突然一阵难过，为什么是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块地方呢？去干什么？他问自己，虽然他知道答案，可怎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阵阵难过。
秋才回到家里的时候，秋武正在房檐下底着头洗脚呢，只有厨房的灯亮着，自行车还撑在院子里，看样子秋武从砖瓦厂回来还没有多长时间，他见秋才回来了，抬头看了看，没说什么话，母亲去厨房了，秋才直接去了后院，他要把从地里带来的青草添给家里那几头猪。
秋才从后院过来洗把脸的工夫，秋静已经把饭端到堂屋了。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几碗酸菜面摆在桌子上，另外还有一碟炒辣椒，以及装调料的罐子，筷子旁边是几瓣蒜，秋才看了看，母亲不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屋子里就秋武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绑鞋带。
“妈呢？”秋才问弟弟。
“不知道，可能去许新平家了。”
“哦……吃饭吧。”
“我就快好了，哦，哥，刘厂长把你的工钱发下来了，我放在了抽屉里了。”
“恩，知道了，你也快来吃饭吧。”
“哦。”秋武没有抬头，还是和平时一样，秋才打开电视，正好是新闻联播，秋静进来端了碗饭又出去了。
有点莫名其妙，秋才看了看电话，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但他很快就把眼光移开了。外面传来母亲和谁说话的声音，由远而近，似乎是小强他妈妈的声音。
“秋才，”小强家的婶婶还是那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婶子给你送点果子，呵呵，出远门，多带点咱家乡的东西啊。”话说完了，才看见小强他妈妈臃肿的身材从门里挤进来。
“哦，婶子。”秋才忙站起来，招呼她吃饭。
“刚吃完，秋才，你赶紧吃，多吃点啊，呵呵，以后可就吃不上咱家乡的饭了，呵呵。秋才，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把这几颗苹果也放进去，刚摘的，甜着呢，呵呵。”
“真的麻烦的……呵呵”秋才客气着接过袋子。
“秋才啊，听婶子的话，上大学你先给咱找个对象，要富一点的，你也不用花钱了，呵呵。”
“那怎么行呢，呵呵。”秋才笑着说，母亲也在一旁陪着笑。“他啊，嘴尖皮厚，还便宜他了，哎，他婶子，你喝点水。”
“算了，刚吃完饭，你也别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锅还没有刷呢，呵呵，他爸算是就没有回来？”
“是啊，杭州那边忙，你说回来也没事干，秋才的学费有他三叔管，该带的东西他的几个姑姑也准备好了，他回来干什么，呵呵。”母亲边吃饭边说。
正说着，电话响了，弟弟接了，原来是父亲的，秋才随即过去接过电话。
“爸。”
“秋才，明天走吧，都准备好了？”
“恩。”秋才突然觉得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噎住了，再没有说话。
“秋才，吃过饭了吗？”
“正吃呢。”
“哦，那你等一下去你几个叔叔家走一趟，你看人家给咱帮了这么多忙，晚上你就早点睡，是明天12点的火车吧？”
“恩。”
“路上小心一点，你也大了，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别的我也不说了，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你叫一下你妈，让她来接电话。”
“哦，好吧。”秋才把电话递给了母亲，他没有听父母说了什么，吃完饭换了件衣服就去他的几的叔叔家了。
远远的，传来青蛙呱呱的叫声，外面的空气似乎很干净，蛙声和着树叶婆娑的声音，很清楚的传进耳朵里，偶尔还有什么夜游的鸟儿，发出“哇……”的一声，更加增添了夜的宁静。
秋才光着膀子趴在炕头，太阳晒的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显的健康而成熟，他翻过去一页纸，皱了皱眉头。
昨天
我还是你的影子,
是你枝头的一片叶子
我看见快乐的孩子在我的脚下捉迷藏
我听见优美的笛声飘过夜空飘向远方
我幻想美丽的姑娘在我身旁停留
我也在风雨中忍受着撕裂的痛楚
可是
今天
——你将我放飞在风中
秋才写完，伸了伸腰，给弟弟掖了掖被子，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熄了灯。外边，一片树叶婆娑，突然有一只夜游的鸟，“哇……”一声飞远了……
（全书完）
君铭于2001年初稿
2004年第一次修改
2005年5月第二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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