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第十九章
一年以后。
当我接到陆院的通知时,我流下了当兵以来的第一次泪水。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我只知道自己在部队上整整花了七年的时间才换来了今天这个结果。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值得这样挥霍?
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当得知这一消息时,我想告诉的第一个人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梁燕,而是梦嫣。我承诺她的事情虽然逝去了一年的时间,可还是想告诉她,我对她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我真想抓起电话来,给梦嫣打个电话,是那种友好的朋友式的电话,告诉她我的情况。犹豫了好久,我还是忍住了,我这样做首先对不起梁燕,我也怕再次打搅梦嫣的生活。在我的提干过程中,梁燕,梁燕的父亲帮了我很大忙,找人所花的钱,全是她给我出的。我不知道我和梁燕之间能维持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算不算是一种交易,我付出了整个人,梁燕付出了感情和金钱。不管是什么关系,不管将来结果怎样,我不是那种无情的人,我要对得起她。我只能把对自己的鄙视默默地埋藏在心底。
两年的时间,730天,一个人是会发生很大变化的。何况是一个漂亮的年龄比较大点的女孩呢?
梦嫣现在也许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一个年轻英俊事业有成的丈夫;也许已经有了自己可爱的小BABY。一切可能预见的和不可预见的结果,都可能在梦嫣身上发生。
我和梦嫣始终就是两条平行线,注定不可能交叉。我和她的相识,只是两条线在被画到离彼此最近的时候的一种相互吸引。
就如一个伤情的故事里写的那样,一只飞鸟在飞过一片美丽的水域时,偶遇一条浮在水面呼吸的鱼,眼神碰撞,久久凝望,它们惊讶地发现,彼此都深爱上了对方。飞鸟就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飞走,而这条鱼也久久不愿沉入水底。然而,它们毕竟是有着两个完全不同境遇的生命,注定无法走到一起。最后,这条鱼带着深深的叹息,沉入水底,而那只鸟也悲伤地飞离了那片海域。匆匆相遇,匆匆离散。从此,这只鸟再也没有经过这片水域,鱼也再没有浮出过水面,音讯渺茫。
惊讶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生命的境遇、情路的里程中,自己走过的无非只是一只鸟或者是一条鱼的经历,随感慨不已。人活一辈子,与他人的相遇,只是空凭了一种缘分,未必会有一个明了的结局,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有太多的境遇完全不同的人,从相遇到无奈地离散,周而复始,就像我和梦嫣,是注定的遗憾。
我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把我的思想悄悄地传递给她。祝福她。
我所感谢的两个女孩,一个是梦嫣,另一个就是梁燕。梦嫣改变了我的性格,让我从固步自封沉默寡言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勇于表现自己的人;梁燕改变了我的生活,让我从改选上二级士官到现在的提干,是她让我从一个农村的孩子到现在的军官。
梦嫣已经离开了我。我现在感激的只有梁燕一个。感激归感激。在她面前,我总感到自卑,我的生活大都是她给我安排的,我得顺着她所指定的轨迹运行。有一些事情,我也很想这样做,我也想能有一个女孩帮我。我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我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支配的人,我是一个反叛的人。我想我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梁燕对我的施舍而逃离。
但至少现在不会,我没有达到我的目的。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改变得了梁燕,我会真心实意地去爱她,毕竟她给我的太多了。
唉,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想一想我的将来,想一想明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地沐浴着大地赐给我们的每片阳光,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啊。人活在世上本来就受罪,何必要再给自己压力呢?
将来,我的每一天都会是阳光灿烂笑容满面,我有信心。
“君岩,祝贺你。”我接到通知后的第二天,梁燕就从北京打来电话。
梁燕知道我提干的事,比我还要早。以前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总以为她是在逗我。现在不相信都由不得自己。俗话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我感谢梁燕有这么一个好爸爸。
“谢谢。说实话,我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你感谢的应该是你自己,是你自己辛勤努力的结果。”
真学乖了,现在知道给人留面子了,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好大喜功的小女生了。
梁燕虽然嘴上没说帮我,实际上却帮了我很多。我应该知足了,让一个女孩为我这样。我有何能耐?除了长得帅一点儿,嘴上甜一点儿,动作快一点儿,能吹会侃点儿,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优点了。个位别生气,说笑而已。
让梁燕说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现在在做什么?”
“和你通电话呀。”
“我是说……”
还没等我说完,梁燕在电话那边就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声穿过我的鼓膜直入我的大脑。我知道这是她由衷的高兴,为我,也为她自己。
“咳,咳……”
“怎么了?”
“刚才笑得太厉害了,呛着了。”
“这么不小心。”
“我刚才嘴里吃着话梅呢?”
“什么?跟我通电话还吃东西,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敢情你在吃东西,也不知道让让我,这么绝情啊。”
“我可想让你吃了,可你吃不着呀,是不是嘴馋了。”
“馋也吃不着呀。”
“过来吧,我让你吃个够儿。”
我倒想去北京,可现在去不成。
“去不了。”
“那我过去看你去?”
“算了吧,等我有时间还是去看你吧,这段时间既要收拾东西,又要和战友告别,忙死了,你不要来添乱了。”
“我就知道你这么说,小气鬼。”
我可不是小气鬼,至多吝啬那么一点儿。
“好,我小气,我不是舍不得让你受罪吗?”
“嘻嘻……”
“傻笑什么呢?”
“还是你疼我。”梁燕笑完了,冒出一句。
世间的女孩我都想疼,可我疼得过来吗?再说,人家也不让我疼呀,除了你这个大笨蛋。
“下个星期我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去了给我打电话,我休息天就去看你去。”
“嗯。”
怎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好了宝贝,不跟你说了,我要挂断了。”
我不能老是占着电话,万一有什么事情,电话打不进来,岂不要坏菜。
“好吧,记得想我。”
“好。”
说完我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没有一分钟,我们主任就上楼来了。
“电话是怎么回事儿,我打了好几次都是占线。”主任进门后,就开火了。
我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刚才下完通知后,电话没有挂好,主任有什么事儿吗?”
听着主任的话,我老感觉背后抽风冒冷汗。如果晚一分钟挂电话,让主任看到,我可真要中头彩了。还算咱反应快,及时巧妙地掩饰过去。
“赶紧把这个材料改一下,改完送给政委,没什么问题就报上去。”
“好。”
军校前几个月的生活,在我看来绝不亚于新兵连。每天除了文化课外,还要进行队列、单双杠、障碍训练等等。
对于咱们这些从部队提干的人来说,训练算不上什么,可文化课就要了我的命。六七年没有和课本打交道了,重新拾起来,一时还真不适应。不是这跟不上就是那跟不上,特别是英语课。
不会?只能硬啃。
文化课加上训练,每天累得跟孙子一样。
“曲君岩,明天星期天出去遛一遛?”王晓峰问。
“明天出去的人肯定多,就怕队长不给假?”
来学校一个多月了,每天就是宿舍、课堂、食堂,早就把我憋坏了,一直想请假出去,可由于外出名额有限,始终没有出去。
“请假的事儿交给我了,你只管答应明天出去就行了。”
说请下假来,我相信。这小子的叔叔是我们系政委,我们队长多少会给他点儿面子。
“好,只要你帮我把假请好,一切OK。”
十月的秋风,轻拂在身上,阳光滋润在脸上,脱离了学校各项纪律的束缚,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如一片树叶随风飘来荡去,无忧无虑。
我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老天呀,别让我再回到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了。我都快受不了了,让我在外面喘口气吧。
地方上真是太好了,没有人管,没有各项纪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而不用看队长的脸色。
“到前面转转。”王晓峰拽住我就往前走,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
在王晓峰面前,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任由他掖来拽去。
在王晓峰的带领下,我陪着他转了这,又转那,累得我都快走不动了。
不走还不行。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谁让咱不好请假来。
一转眼的功夫,不知不觉出来近三个小时了,“快中午了回去吧?”
“再转会儿。”
“回去晚了,赶不上吃饭了?”
“学校的饭你还没吃够啊!中午在外面改善改善,我请你。”
“那不是要超假?我现在可不敢。”
以前在部队敢,现在在学校可不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提干这么难,万一干不好让咱回去,咱怎么办?
“放心,我请到下午三点钟的假,早着呢。”
“三点?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晓峰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绝对不标准的军礼,“不好意思,我忘了。”
说完,我们俩接着往前转。
“你怎么请这么长的假?”
对我们新学员来说,外出撑死给两个小时,不会给你太长的时间。外出买东西,那可比打仗要迅速激烈得多,基本上是一路小跑着去办每一件事儿。像他们老学员就好多了,谁让咱是“新兵”呢?
“想知道?”
“当然想了。”
“我就说今天中午我叔叔让我们去他家里吃饭,老李敢不给假吗?”
我随手拍了拍王晓峰的后背,“你小子,真有你的。”
在服务员左右掩映的身形后面,我突然看见了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袅娜的腰肢,那种飘飘然的走路方式,都像梦嫣的那个叫孙秀梅的战友。不可能,她不是在邯郸吗?怎么跑这来了。对了,她们军部在这儿呢?肯定是来军里办事儿来的。那她一定知道梦嫣的消息了。
我不由自由地站起身来,随着那背影走去。女孩一拐弯,进入了洗手间,我呆呆地站着,不晓得等她出来还是不等她出来,到底,连侧面也没有看到,我真不想无功返回。至少应该和她打个招呼,发觉认错了人再走也不迟。在外边等了一会儿,女孩便出来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真的是孙秀梅!
孙秀梅看到我,很是一愣,禁不住停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我。
“你还记得我吗?”我轻柔地伸出手,握住孙秀梅的手。
“曲君岩……原来跟在我身后的是你。”孙秀梅说,她留意到我跟在她后面了。怪不得我当不了侦察兵呢?跟踪人的水平太差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孙秀梅。
“我调这儿快一年了。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来而不往非礼也。中国人就是可气。
“我在陆院上学呢?”
“真提干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什么话呀!什么叫真叫提干了,同样的话,不是同样的人,说出来效果就差多了。
“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吗?”孙秀梅问我。
“和我同学。”
“对了,有点事儿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儿?”
孙秀梅能有什么事儿告诉我呀!肯定是关于梦嫣的事儿,我现在太想知道梦嫣的消息了。
“是关于可馨的。”
过道里人来来往往,很是不方便,“我们找个桌子坐下说吧。”
孙秀梅粉脸红了一红,也发觉我们站在那儿很碍眼。
“那次我们走后,你跟可馨联系过吗?”孙秀梅问我。
“我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可是每次她都不听我解释,后来打多了打烦了,她干脆就不接我电话了。”我解释。
回想两年前,与梦嫣在一起的一幕幕,心里觉得亏欠她的太多了。如果没有梁燕的介入,如果我是个军官的话,我想我们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什么?她怀了我的孩子?”
梦嫣怀过我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脑袋当时就大了。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两年了,一切都晚了。如果我知道她怀了孕,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走的。我***太笨了,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笨蛋。
“是的。在回北京的时候,她本打算告诉你的,可那个叫什么燕的……现在我想起来就生气,真想把那丫头给掐死。”
我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告诉她梁燕现在是我女朋友,谁也不能动她一手指头。不能。
“回到部队后,我劝了她无数次让她把孩子打掉,可她死活不同意。她真是太傻了。居然为了你,甘愿把那个孩子留下,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她为你这样做?”
“什么?她把孩子留下了?”
这几个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全大厅的人听到,目光同时聚焦在我的身上,像是从我的脸上得到点内容似的。
孙秀梅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由于可馨没结婚就怀了孩子,到了年底部队就劝她转业了。”
“你是说……可,馨,不,在,部,队,了。”后面的话,我是一字一顿的说的。我真不相信,梦嫣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竟然放弃了部队。
“对。上个月我去北京的时候,顺道去看了看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容易吗?”
“她没有结婚吗?”
我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后悔,要是结了婚还叫什么单身女人?孙秀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不好。”
“她在哪里上班,你告诉我她的地址。”
孙秀梅摇了摇头,“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你。所以我一直没有说,现在我看到她们娘俩,我不告诉你,我心里老是堵得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们男人啊,做了事之后……”
“求求你,把可馨的地址告诉我好吗?”
“告诉你你再去伤害她?”
我爱她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伤害她呢?我不会伤害她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我都快给孙秀梅下跪的意思了,到后来,孙秀梅还是把梦嫣的地址告诉了我。
走在大街上,心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刚才孙秀梅的话。我像一只瞎眼的苍蝇一样,为了女孩,到处乱飞乱撞,到头来碰得满头是血。
手里握着梦嫣的地址,我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心上,化成血液流进我的身体里面。梁燕帮我提了干,梦嫣有了我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嘛,有谁能告诉我,我是爱梦嫣还是梁燕?我的心累了,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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