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潮起潮落话命运 第三节
郭乐天轻轻敲敲门。
“乐天啦，快进来。”副市长夫人显得十分热情。副市长一家对郭乐天态度一向很好，郭乐天一直是受欢迎的人物。当然不全是因为郭乐天能说会道彬彬有礼，重要的是他和副市长家的宝贝儿子是好朋友，吴正中对郭乐天是言听计从。副市长夫人自不会怠慢郭乐天，何况他们又了解到郭乐天为人性格，吴正中和他在一起，有益无害。
“伯母好，哦！伯父也在。”郭乐天十分恭敬。我们中国人对于当官的特别是大官都有一份特殊的敬畏，郭乐天也不能免俗，但他只是有些敬重，却没什么畏惧，什么人不一样，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副市长礼貌的向郭乐天点点头。当官的不容易，成天得保持一副威严庄重的形象。吴副市长也许是天生当官的料，脸上神情总是十分严穆的，郭乐天见过他十多次了，却从未看过副市长笑过。
如果不让我笑，就让我当省长我也不干，郭乐天这么想，于是他对吴副市长的敬重又加深了一层。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市长也不好当，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轻易不许开口，平常人谁受得了！
“正中他出去了，乐天，你坐坐，也许他马上就会回来！”副市长夫人说。不过，她对她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全没有把握，她根本管不住儿子，儿子想干什么，从来不和她说，挺多事后提一句，而副市长夫人对此也一筹莫展。幸好吴正中还算争气，没干什么好事，也没有做坏事。做好事，副市长对此不对吴正中做奢望；不做坏事，副市长夫人知道一定程度上得感谢郭乐天了。
“好！”郭乐天走到沙发边坐下。
副市长递过几张报纸，显意郭乐天看，郭乐天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
副市长做完此事后又低头看他的文件去了。
郭乐天翻了翻报纸，忽然看到一张报纸上有一则消息用红笔划了一条粗粗的红线，不由好奇，便取过来看。
“今日市中级法官宣判七名罪犯死刑。”郭乐天往下一看，王永民金通名字，正在其中上，红线大概是吴正中划的。只不过不知道吴正中看到这消息时会怎么想，王金二个固死有余辜，但只是郭乐天的看法。对于吴正中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好，两人对吴正中都极力巴结奉承，吴正中当然也不会对两人一点感情也没有。现在郭乐天几乎是借吴正中的手杀死了两人，吴正中应该多少有些不满的。幸好在“皇宫”舞厅发生了那事，否则现在一切还很难说，郭乐天脸上不由浮起了微笑。
“乐天，你还在工厂里？”副市长夫人倒了一杯水给郭乐天，坐在他边上亲切问。
“是啊。”郭乐天说。
“厂里怎么样，效益还好吧？”副市长夫人又问。
“马马虎虎。”郭乐天回答。
郭乐天记起了往事，前二年，吴正中有次对郭乐天说，你在工厂里再怎么做也是个工人，有什么用，不如跳出来。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老头子给你调到机关里工作，凭你那二下子，到哪也不成问题。郭乐天明白吴正中办这事丝毫不成问题，一个副市长安排个把人还不容易。可郭乐天考虑来考虑去终究还是没采纳吴正中的建议，因为一，他在厂里方方面面都熟，工作也干得好，领导看得起，工人们拥护，自己也满意，不愿换一个窝再从头开始；二是经济方面，机关工作人员无论如何也攒不到郭乐天在厂里的收入，当然收受贿赂例外，但郭乐天岂是那种人，而他又一惯出手大方，花钱如流水；三机关里没他在厂里自由，他在厂里工作忙起来累个贼死，但平素时却并不忙，一个月挺多忙十多天，不超过二十天，其余时间相当自由。机关里不同，按时上下班，他到哪找时间替朋友们帮忙出力？四，这原因没跟吴正中讲，郭乐天不愿欠副市长家人情。吴正中的人情没关系，大家同学，可要劳动副市长出面，你郭乐天又凭什么要别人帮忙？吴正中在听了郭乐天三点理由后一笑再也没有提此事。但副市长家却清楚记住了此事，找他们帮忙，求情数不胜数，拒绝他们主动帮忙的人这不就是开天荒第一个。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副市长突冒出了一句。
“也没什么大计划，只是现在找了些有关经营和销售方面的书看，以后想在厂里干干管理工作。”郭乐天顺口说，心中想怎么突然问到这个话题上了，看来副市长家里有求于自己，要了解一些吴正中最新动态了。将欲求之，必先与之，副市长夫人是不是含蓄表态，他们仍可以把自己调出工厂？
“好！”副市长道了一声好，没再说什么。
郭乐天不愿意绕着圈子打上半天太极拳才接触核心，副市长副市长夫人，可都是太极拳高手，他们可以为一个小事打上一天太极拳，郭乐天可不干，他看了看屋子，看到一本高二数学书扔在桌几下，有了，由它扯到吴正中身上去。
“正中最近在看高中课本？”郭乐天摸出书问。
“是啊，他这些天一天到晚捧着高中课本，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副市长夫人眼睛一亮，郭乐天知道说中要害了。“做别的什么事也都是懒洋洋不起劲，正中以前从没如此认真过，我真担心他出了什么毛病，否则好端端怎么又突然捧起以前最烦的书来呢？”
“儿子要读书是好事嘛！你担心是不必要的。”副市长很有威严的说了二句，但他目中的热切神情表明他对这事也有迷惑，十分想从郭乐天得到答案。
关于此点也不能责怪副市长副市长夫人，儿子是他们俩生的，什么德性还不清楚，吴正中对书仇恨让两人操过多少心，费过多少力。老实说，吴正中那个高中文凭拿得勉强的很，不是父母在后活动，他早赶出九中了。简单的事例，吴正中上高中每年开学领新书，不是一套，至少领四套，因为他全不把那些书在心上，比方说吴正中到哪玩，累了坐下，拿本课文垫屁股，歇完，拍拍屁股走人，那课本就永远留在那了。即使一学期领四套书，过了学期期中考试，吴家常听吴正中大叫声“我的物理书呢？”“糟，我的英语书跑到哪去了？”，父母还得替他张罗书。现在，吴正中不声不响竟然自己摸起书来学习，难道副市长副市长夫人不迷惑？
“正中读书我想是认真的，他不是报了成人高考？”郭乐天对吴正中丢书的事一清二楚，微笑的说。
“什么？”副市长夫人吃了一惊，此事她半点消息也没有。
副市长脸上也显出迷雾重重，儿子怎么会突然脱胎换骨，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任何事情都有它深刻的内在根源。
“乐天，你知不知道，正中他为什么现在读起书来了？”副市长夫人揣揣不安地问。
“好象是正中在追一个女学生，可能他觉得自己不够充实，所以想读书。”郭乐天小心组织用词说。
“我说他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好学了，原来还是因为女孩子。”副市长摇摇头。不过，他心放下来了，正中挺多再有一星期的热情，骗别人到手了，多半就不会再卖力读书了。
“原来这样。”副市长夫人心中大定，只要儿子不出事，别的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挺奇怪的，吴正中追女孩子常有，送花，送礼品，甚至送衣服送金首饰，不足为奇，而且为她们迁户口调动工作转干都没什么大不了，怎么会读起书来呢？是不是这个女孩子特殊，吴正中真的投入所有感情？女人毕竟心细，也更关心儿女，吴正中那打死也不肯碰书的性格要改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乐天，你认识那女孩子吗？”副市长夫人觉得有必要追问。
副市长做出一副漫不关心的样子，然而他把耳朵竖得尖尖的，一字不漏在听郭乐天说。
“见过几面。”郭乐天自然不能说与孙小梅关系密切，他说：“她在财院读书，1971年生，今年毕业，住在市酒厂，父母都是工人，有一个弟弟，在市建行工作。”郭乐天流畅的把情况一一报出。
副市长夫人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而副市长你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城底不深，能当副市长吗？
“当！”门开了，吴正中提着一袋东西，火火风风跑了进来：“哦，乐天，来了！”他冲妈喝：“妈，我买了些卤菜回来，你帮我砌一下，端到我房间来，我和东天喝二杯。”
看见儿子，副市长夫人笑眯眯站起身，而副市长却皱起了眉头。
“走，到我房间去，我有事问你。”吴正中把郭乐天拉到了自己房间。
“咚！”吴正中关上门。
吴正中房间里零乱，东西摆得一塌糊涂，跟刚遭贼光顾一般。
“乐天，我的化学书***掉了，你给我弄一本来好不？”吴正中说：“今天我找了几个书店都没有。”
郭乐天忍不住笑了说：“那一册？”
吴正中也笑了，他不好意思说：“高中第二册，前二天我开车，开到郊区，车坏了，我下车修车，顺手拿书垫背，修好了，忘了拿走了。”
“咚，咚！”副市长夫人端几碟卤菜，还送进一瓶外国酒来说：“正中，乐天，慢慢喝，别喝醉了。”
“没事，没事，放心。”吴正中把母亲推出了门。
郭乐天开酒瓶，给自己，正中各倒了一杯说：“正中，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只为了这一本书？”
“也没什么事。”吴正中跳过来坐下，扶了二口菜，又喝了一口酒说：“报纸你看了不？”
“你是指王永民金通枪毙的事？”郭乐天也喝了二酒。
“乐天，我没想到这两家伙给报销了，当初你记得不？你说他们俩不会判死刑的！”吴正中说。
“我说过，可我不是法官，他们要判死刑，我有什么办法？”郭乐天笑着说：“反正两人该死。”
“可他们不该死在我手上。”吴正中叹口气说：“乐天，你他妈不够朋友，利用我弄死了俩人。”
“你还利用我去追小梅，那这帐怎么算？”郭乐天用筷子敲了敲碗。
“我才没傻到和你算账的地步！”吴正中轻快说：“这事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对你利用我有点不快而已，但事又牵涉到张秀，有什么办法。”
“其实他们俩的死，正中你要负主要责任。”郭乐天笑说。
“什么？”吴正中不信。
“你那天在皇宫舞厅出面，让几个人回去一宣扬，加上抓王永民金通他们的副大队长是你爸一手提拔上来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都以为王永民金通二人跟你结了仇，所以王永民金通的礼根本一家也送不进去。砰！砰！两人完蛋了。”郭乐天快乐的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没事，我倒成主谋了。”吴正中恼火说：“那天，我总不能见死不求吧？想不到救你，害死我两个朋友！郭乐天你害人不浅！”
“别说这样的话，那天收获最大的是你，你威风凛凛闯进来时，小梅眼睛都直了。”郭乐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再说，我这一个朋友比那两个都有用呢！”
提到孙小梅，吴正中连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确，郭乐天这个朋友对于他追小梅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来，来，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有醉。”郭乐天晃了晃酒瓶说。
“干。”吴正中和郭乐天干了几杯。
郭乐天优哉游哉大吃大喝。
吴正中心里十分不对轻，明明他被郭乐天坑了一计，可一和郭乐天谈，反倒自己理亏一般，自己又实在不能对他发火，以后托他帮忙的地方太多了。
“乐天，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吴正中决意使出杀手锏，非打击一下郭乐天的的气焰不可。“不过，你可得保证不生气才行。”
“放心，没什么事我受不了的。”郭乐天得意洋洋说。
“我寄了一份王永民金通的判决书去北京张秀了。”吴正中紧盯着郭乐天的脸。
郭乐天当时脸就不太好看，他苦笑着摇头说：“正中，你吃饱了撑得难过，我好不容易把张秀那事结了，你怎么又搅起来呢？”
“做都做了，还怕人知道？”吴正中笑着说，他笑得很愉快：“好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这只不过是小事一件，你一定能轻而易举的解决此事对不？”
“小心，赵欣扒你的皮。”郭乐天说：“他刚和张秀有了点眉目，又给你胡搞，又弄得情况不明。正中，叹！你总是把局面弄得一塌糊涂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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