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毛竹山上的友谊（3）
迟坡炎喝了口酒，打断了我的回忆：“**，那这又算什么？冯小涛什么都没讲，还是有仇红，那么这个仇红显然就和冯小涛没有关系了。”
我一拍脑门：“有道理，嗯，有道理有道理，这个仇红不是以前那个了！我也想到过这个方向……”看来我这个推理搭档选得不错，步步深入，和我想到了一块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远远比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些不知所谓的推理有价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我道，“我只是有种感觉，仇红……那个鬼，和冯小涛讲故事之间，有一个时间上的联系。所以你得回想回想，那次你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竹林里冒出来，到底是哪天？”
他点点头，拿过印有风云卫星的台历翻动。嘴里念念道：“……嗯，星期一，星期二……刚好是几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怎么？”
我看着台历，台历显然是气象局单位派发的，上面全是风云卫星什么的气象照片。我心里隐隐有所触动，时间？When……似乎几个暗示中的一个，就藏在台历里面。人物是郑美欣，地点是毛竹山上，时间呢？郑美欣会在什么时候上毛竹山来？来干什么？
我回头，迟坡炎红着眼睛道：“想到没有，那天冯小涛讲了什么？”
我摇头：“这个模式已经不成立了。也许这个仇红不再是当初那个了。但肯定有个什么原因。对了，”我想起那个暗示，“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身边的一切都是被刻意安排好的，太多的巧合，让你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在被操纵着。”
“这一切？”他看起来有些高了，“什么这一切？”
“所有的这一切，”我道，“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情，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废话，都联系在你身上，不然怎么叫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你喝多了吧……”他似乎想伸手吃口菜，又懒得动身子，于是又半眯着眼睛躺回床上。看起来他离睡去已经不远了，而我还远远没有到量。于是我从他手里夺过红二的酒瓶，道：“不仅仅是联系在我身上……好吧，这样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是在一个故事里，一场戏里，一个电影里——反正类似的东西，都是被事先已经安排过的东西。”
“什么？”他已经听不懂了，但我不愿意放弃。什么都不说，阿舜认定我是神经病；如果同样的话告诉南斗或者冯小涛，也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但迟坡炎并没有被告知我失忆的事情，也许他能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于是我道：“就好比现在，我认为，我身边不仅有巧合，有联系，还有暗示。听起来像阴谋论，但实在太巧合了我不得不朝那方面去想。”
“你想太多了……”
“不，你听我说完。你知道，一件事情，总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有起因有经过有结果。而在一次偶然的事情中，我得知了这都被归纳为英语的几个W。简要的说，现在我已经得知了两个暗示的含义，一个是地点，一个是人物……我并不是简单的大脑牵强的去硬猜，生拉活扯把事情扯在一起，而是一旦我想对了暗示的答案，我的大脑或者身体都会有很强烈的反应。那种感觉好像冥思苦想了许久之后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一样舒畅……嘿，阿炎？你还在听吗？”
我自顾自地说了许久，直到迟坡炎的沉重的鼻息才提醒我，他早已和他的鼾声一起隆隆睡去。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睡像酣然。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于是我将剩下的酒和菜全部装进肚皮，把迟坡炎往床里推了推，合身躺下。
我不想自己因为酒后开车这样愚蠢的事情被逮住，然后被顺藤摸瓜式地查出是枪击Silvia大案的凶手之一。尽管一切都是因为畏惧阿舜，被他胁迫，尽管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无辜无比，可这并不能说服我自己可以安然面对警察。九五狙击步枪在那辆旧车顶棚上拉开的大口子至今提醒我，我背负大案、甚至命案。
另一方面迟坡炎的鼾声似乎也有催眠的效果。这天我喝的酒确实也不少，于是在迟坡炎一起一伏的鼾声中，我也睡了过去。正是凌晨两三点钟，对于迟坡炎或者卫薇薇、冯小涛来说正是睡觉的时候，而对于我或者南斗、孟小菲来说却也是睡午觉的时间。在入睡之前，我忽然想到，也许孟小菲和卫薇薇的友谊的纽带扣在了我、或者我挣的钱上，但至少我和迟坡炎之间，我们的友谊不会只是用酒瓶联系起来的。
睡着之后有梦，梦里有许多钟表。市中心塔楼上的大钟，汽车仪表盘上的液晶数字，手机上的时间，钟表店里各式各样的指针，我匆匆地在人行道上走着，不停地想找人问时间又不停地以各种借口制止自己的行为，被拒绝的耻辱？嘲笑，无能，是的，我无能，对于那件事情我无能为力。他们每个人都在嘲笑我！
他们仍然拒绝告诉我时间，于是我拼命加快脚步向前移动，但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以致于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原来我在爬山，长着毛竹的荒山上有声音在喊，“梦……梦……梦……”，是孟小菲的声音，原来是在喊我“孟大雄……”，我拼命地向双腿使劲，但双腿像长在别人身上一样不听使唤。孟小菲的声音渐渐远去，凄惨悲切，那是呼救的喊声。我没有表，无法知道时间是不是过了，但看起来是这样。不！我忽然想起，我是有表的！我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外表普通的怀表来。怀表被盖子遮住了，我想掀开盖子发现金属的盖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卡住了掀不开。我拼命地用指甲扣，甚至用牙齿咬，或者把眼睛凑在怀表盖子的缝隙上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间，却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我狠狠地将怀表往地上摔去，表盖破裂，露出指针来。但我没有去看，因为我听见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逐渐响起，盖过了孟小菲的呼救。那似乎是一辆汽车的声音，但比汽车响得多，是一种金属对金属的碰撞之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咣当之声还在！
是从厨房传来的！我坐起来，才发现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迟坡炎的房间。但咣当之声还在。轻微，遥远，不像在耳边而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振动。迟坡炎没有了鼾声，但似乎仍然睡得很熟。
当！当！又是两下，接着是金属扭动时候的摩擦声。
接着一个声音让我剩下的酒意完全化成冷汗从毛孔里流了出来，那是一个人干活累了之后的称唤：“哎——”
我下意识地碰了碰迟坡炎，他竟然一下子醒了过来。看着我第一秒钟他的眼里有困惑，接着他道：“什么？”
我示意他收声，接着再听。声音确实是从楼里传来的！当！又是金属的碰撞声，似乎有人在敲着什么管道。
当！声音每次发出，振动都很大，有种回音的感觉。我对迟坡炎耳语道：“别出声，咱们出去看看。”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悄然起身下床，轻轻打开门，走到外厅。声音仍然在，是厨房里传来的。迟坡炎这边气象局的小楼里布局更像是一幢别墅，一楼是他居住的地方，还空着好多房间；二楼则是办公的地方，有些房间里有电子器材之类的东西；三楼是露台，有一个很大的风力风向测量装置。厨房是一间普通房间改造的，也在一楼。我们顺着墙角摸过去，越走越快，因为我们发现那声音不是在房子里传来的，而是水管里的声音。
来到厨房，厨房里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声音仍然在，当！这回可以确定，是管道里的声音。我把灯拉开，看到迟坡炎脸色惨白。
“当当！吱、吱、吱、吱——”水管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在车动螺丝。那声音很遥远。也许，是山下某个地方在水管施工，夜深人静这么老远也传上来的。我轻声道：“以前你听到过这个？”
他道：“没有，从来没有听到过。但是听到过另外一种声音。”
我抬抬眉毛，正想问，但是水管里的声音出现了变化。我们对看一眼都将耳朵贴到水管上，水管金属的冰凉让我更加清醒。
水管里的声音似乎是在说话，我们对看一眼，再仔细听，似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那腔调很奇怪，像一个人故意说话跑调。我听了许久，不得要领。那声音低沉着说了好多些话，最后反复地念叨着三个字，听上去像是在说“风向标”。
“风向标？”我和迟坡炎对看一眼，这个词汇没有任何意义。但事实上，我甚至根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人在说话。
我道：“也许只是金属的声音罢了？传递距离远里，声音衰减下来，就酷似人声了。”
但迟坡炎皱着眉头没有接口。我们又等了大约五分钟，迟坡炎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抖个不停。室内的暖气很足，这里比那边被气象局遗忘的宿舍条件好上很多。我奇怪地看着他。
水管的声音消失了，他稍稍镇定下来。我道：“你以前听到过什么声音？”
他道：“说不上来，听起来，似乎是水压不够而造成管道阶段性堵塞，水管不断震动的‘嘎——’，但又有点像人声。”
我猛然想起，没错！我也听到过！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我那边！我当时就想到，那声音是在笑！咯咯狞笑！
水管模仿人声？我道：“我也听到过，看起来，这根水管，一直……”
“没错，一直通到你们那边！我们……竟然是一条管线……”他哆嗦着嘴唇，“那回我看见仇红，事先就是听到水管怪异地声音。那声音像是，在……笑……”
“这回也一样，声音又出现了，还是水管，还是模仿人声一样的声音。”我皱起眉头，几可肯定，在水管的那头，冯小涛他们没有睡的话，也应该听到了咣当的声音。至于人说话一样的声音是不是听得到，那就得看他们是不是细心了。我记得那回水管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隔壁的卫薇薇是说她害怕的，也就是说明他们也听到过动静的。
水管这头听起来似乎是那一头的动静，但在那一头听上去，也不是在附近，而是从某处传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水管在途中某个部分……我猛然想到一件事情：“水管是我们两边都在用的，那么连接我们两边的水管必然穿过毛竹林。那林子里……”
上一回，水管有动静之后，迟坡炎看见了那林子里走出来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迟坡炎依然愣愣地看着我，我奇怪道：“怎么？不喝酒你就真的不行了？刚才半醉着你还跟我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他奇怪地看着我：“你……刚才没有听见？你难道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
“那声音在说……在念那三个字……”
我道：“听到了，听起来像是在反复说‘风向标’，风向标风向标，这个难道和风向标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说气象局和仇红还有联系不成？”
“不是，那声音不是在说风向标。”
“那声音很可能什么都没有说，”我道，“你凭什么可以确定那声音是在说话？我听起来那声音也可以说成是金属的某种振动。”
他瞪大眼睛：“不！那是在说话！只不过不是在说风向标！”
“那是什么？”
“那是在说——冯、小、涛！”
我一拍脑门：“有道理，嗯，有道理有道理，这个仇红不是以前那个了！我也想到过这个方向……”看来我这个推理搭档选得不错，步步深入，和我想到了一块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远远比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些不知所谓的推理有价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我道，“我只是有种感觉，仇红……那个鬼，和冯小涛讲故事之间，有一个时间上的联系。所以你得回想回想，那次你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竹林里冒出来，到底是哪天？”
他点点头，拿过印有风云卫星的台历翻动。嘴里念念道：“……嗯，星期一，星期二……刚好是几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怎么？”
我看着台历，台历显然是气象局单位派发的，上面全是风云卫星什么的气象照片。我心里隐隐有所触动，时间？When……似乎几个暗示中的一个，就藏在台历里面。人物是郑美欣，地点是毛竹山上，时间呢？郑美欣会在什么时候上毛竹山来？来干什么？
我回头，迟坡炎红着眼睛道：“想到没有，那天冯小涛讲了什么？”
我摇头：“这个模式已经不成立了。也许这个仇红不再是当初那个了。但肯定有个什么原因。对了，”我想起那个暗示，“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身边的一切都是被刻意安排好的，太多的巧合，让你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在被操纵着。”
“这一切？”他看起来有些高了，“什么这一切？”
“所有的这一切，”我道，“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情，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废话，都联系在你身上，不然怎么叫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你喝多了吧……”他似乎想伸手吃口菜，又懒得动身子，于是又半眯着眼睛躺回床上。看起来他离睡去已经不远了，而我还远远没有到量。于是我从他手里夺过红二的酒瓶，道：“不仅仅是联系在我身上……好吧，这样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是在一个故事里，一场戏里，一个电影里——反正类似的东西，都是被事先已经安排过的东西。”
“什么？”他已经听不懂了，但我不愿意放弃。什么都不说，阿舜认定我是神经病；如果同样的话告诉南斗或者冯小涛，也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但迟坡炎并没有被告知我失忆的事情，也许他能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于是我道：“就好比现在，我认为，我身边不仅有巧合，有联系，还有暗示。听起来像阴谋论，但实在太巧合了我不得不朝那方面去想。”
“你想太多了……”
“不，你听我说完。你知道，一件事情，总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有起因有经过有结果。而在一次偶然的事情中，我得知了这都被归纳为英语的几个W。简要的说，现在我已经得知了两个暗示的含义，一个是地点，一个是人物……我并不是简单的大脑牵强的去硬猜，生拉活扯把事情扯在一起，而是一旦我想对了暗示的答案，我的大脑或者身体都会有很强烈的反应。那种感觉好像冥思苦想了许久之后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一样舒畅……嘿，阿炎？你还在听吗？”
我自顾自地说了许久，直到迟坡炎的沉重的鼻息才提醒我，他早已和他的鼾声一起隆隆睡去。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睡像酣然。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于是我将剩下的酒和菜全部装进肚皮，把迟坡炎往床里推了推，合身躺下。
我不想自己因为酒后开车这样愚蠢的事情被逮住，然后被顺藤摸瓜式地查出是枪击Silvia大案的凶手之一。尽管一切都是因为畏惧阿舜，被他胁迫，尽管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无辜无比，可这并不能说服我自己可以安然面对警察。九五狙击步枪在那辆旧车顶棚上拉开的大口子至今提醒我，我背负大案、甚至命案。
另一方面迟坡炎的鼾声似乎也有催眠的效果。这天我喝的酒确实也不少，于是在迟坡炎一起一伏的鼾声中，我也睡了过去。正是凌晨两三点钟，对于迟坡炎或者卫薇薇、冯小涛来说正是睡觉的时候，而对于我或者南斗、孟小菲来说却也是睡午觉的时间。在入睡之前，我忽然想到，也许孟小菲和卫薇薇的友谊的纽带扣在了我、或者我挣的钱上，但至少我和迟坡炎之间，我们的友谊不会只是用酒瓶联系起来的。
睡着之后有梦，梦里有许多钟表。市中心塔楼上的大钟，汽车仪表盘上的液晶数字，手机上的时间，钟表店里各式各样的指针，我匆匆地在人行道上走着，不停地想找人问时间又不停地以各种借口制止自己的行为，被拒绝的耻辱？嘲笑，无能，是的，我无能，对于那件事情我无能为力。他们每个人都在嘲笑我！
他们仍然拒绝告诉我时间，于是我拼命加快脚步向前移动，但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以致于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原来我在爬山，长着毛竹的荒山上有声音在喊，“梦……梦……梦……”，是孟小菲的声音，原来是在喊我“孟大雄……”，我拼命地向双腿使劲，但双腿像长在别人身上一样不听使唤。孟小菲的声音渐渐远去，凄惨悲切，那是呼救的喊声。我没有表，无法知道时间是不是过了，但看起来是这样。不！我忽然想起，我是有表的！我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外表普通的怀表来。怀表被盖子遮住了，我想掀开盖子发现金属的盖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卡住了掀不开。我拼命地用指甲扣，甚至用牙齿咬，或者把眼睛凑在怀表盖子的缝隙上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间，却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我狠狠地将怀表往地上摔去，表盖破裂，露出指针来。但我没有去看，因为我听见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逐渐响起，盖过了孟小菲的呼救。那似乎是一辆汽车的声音，但比汽车响得多，是一种金属对金属的碰撞之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咣当之声还在！
是从厨房传来的！我坐起来，才发现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迟坡炎的房间。但咣当之声还在。轻微，遥远，不像在耳边而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振动。迟坡炎没有了鼾声，但似乎仍然睡得很熟。
当！当！又是两下，接着是金属扭动时候的摩擦声。
接着一个声音让我剩下的酒意完全化成冷汗从毛孔里流了出来，那是一个人干活累了之后的称唤：“哎——”
我下意识地碰了碰迟坡炎，他竟然一下子醒了过来。看着我第一秒钟他的眼里有困惑，接着他道：“什么？”
我示意他收声，接着再听。声音确实是从楼里传来的！当！又是金属的碰撞声，似乎有人在敲着什么管道。
当！声音每次发出，振动都很大，有种回音的感觉。我对迟坡炎耳语道：“别出声，咱们出去看看。”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悄然起身下床，轻轻打开门，走到外厅。声音仍然在，是厨房里传来的。迟坡炎这边气象局的小楼里布局更像是一幢别墅，一楼是他居住的地方，还空着好多房间；二楼则是办公的地方，有些房间里有电子器材之类的东西；三楼是露台，有一个很大的风力风向测量装置。厨房是一间普通房间改造的，也在一楼。我们顺着墙角摸过去，越走越快，因为我们发现那声音不是在房子里传来的，而是水管里的声音。
来到厨房，厨房里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声音仍然在，当！这回可以确定，是管道里的声音。我把灯拉开，看到迟坡炎脸色惨白。
“当当！吱、吱、吱、吱——”水管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在车动螺丝。那声音很遥远。也许，是山下某个地方在水管施工，夜深人静这么老远也传上来的。我轻声道：“以前你听到过这个？”
他道：“没有，从来没有听到过。但是听到过另外一种声音。”
我抬抬眉毛，正想问，但是水管里的声音出现了变化。我们对看一眼都将耳朵贴到水管上，水管金属的冰凉让我更加清醒。
水管里的声音似乎是在说话，我们对看一眼，再仔细听，似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那腔调很奇怪，像一个人故意说话跑调。我听了许久，不得要领。那声音低沉着说了好多些话，最后反复地念叨着三个字，听上去像是在说“风向标”。
“风向标？”我和迟坡炎对看一眼，这个词汇没有任何意义。但事实上，我甚至根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人在说话。
我道：“也许只是金属的声音罢了？传递距离远里，声音衰减下来，就酷似人声了。”
但迟坡炎皱着眉头没有接口。我们又等了大约五分钟，迟坡炎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抖个不停。室内的暖气很足，这里比那边被气象局遗忘的宿舍条件好上很多。我奇怪地看着他。
水管的声音消失了，他稍稍镇定下来。我道：“你以前听到过什么声音？”
他道：“说不上来，听起来，似乎是水压不够而造成管道阶段性堵塞，水管不断震动的‘嘎——’，但又有点像人声。”
我猛然想起，没错！我也听到过！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我那边！我当时就想到，那声音是在笑！咯咯狞笑！
水管模仿人声？我道：“我也听到过，看起来，这根水管，一直……”
“没错，一直通到你们那边！我们……竟然是一条管线……”他哆嗦着嘴唇，“那回我看见仇红，事先就是听到水管怪异地声音。那声音像是，在……笑……”
“这回也一样，声音又出现了，还是水管，还是模仿人声一样的声音。”我皱起眉头，几可肯定，在水管的那头，冯小涛他们没有睡的话，也应该听到了咣当的声音。至于人说话一样的声音是不是听得到，那就得看他们是不是细心了。我记得那回水管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隔壁的卫薇薇是说她害怕的，也就是说明他们也听到过动静的。
水管这头听起来似乎是那一头的动静，但在那一头听上去，也不是在附近，而是从某处传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水管在途中某个部分……我猛然想到一件事情：“水管是我们两边都在用的，那么连接我们两边的水管必然穿过毛竹林。那林子里……”
上一回，水管有动静之后，迟坡炎看见了那林子里走出来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迟坡炎依然愣愣地看着我，我奇怪道：“怎么？不喝酒你就真的不行了？刚才半醉着你还跟我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他奇怪地看着我：“你……刚才没有听见？你难道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
“那声音在说……在念那三个字……”
我道：“听到了，听起来像是在反复说‘风向标’，风向标风向标，这个难道和风向标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说气象局和仇红还有联系不成？”
“不是，那声音不是在说风向标。”
“那声音很可能什么都没有说，”我道，“你凭什么可以确定那声音是在说话？我听起来那声音也可以说成是金属的某种振动。”
他瞪大眼睛：“不！那是在说话！只不过不是在说风向标！”
“那是什么？”
“那是在说——冯、小、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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