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004年4月28日(1)

　　“我……”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明白燕子的意思，她是希望我能尽快地向阿雅表明我的态度。可是，我又怎么能够那样做呢？再说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

　　“要是你觉得开不了这个口，打个电话也行啊。我相信现在的知识女性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决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的丈夫不放的。”

　　我清楚只要我提出离婚，阿雅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的要求，这并不是说她不在乎我，而是因为自尊。人们因为知识才有了自尊的概念，但是这些却成了家庭生活的负面影响。因自尊人们会不加思索地接受对方提出的离婚申请，家庭的破裂往往就是在一念间产生。自尊本是家庭生活的毒瘤，容忍才是家庭生活的和谐因子。

　　“还是再等等吧，我现在正准备写一部小说，我不希望被别的事情打扰。”我只得抛出了我的最后王牌，在没办法可想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办法。

　　“你不用瞒我了，写小说？你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其实你根本就不想与我共同生活。”

　　“不，我愿意。”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就直说了吧。其实现在写作已成了有钱人的一种时尚，我倒希望你能找些正经事来做。”

　　听到这话我惊呆了，没想到在她的眼中，写作只不过成了谋生的一种手段，而并不是为人类创造精神财富的崇高事业。的确我承认，现在的有钱人几乎都已出书或正在出书，他们这样做并不是想证明他们有多少文采，而只不过是想说明别人能做到的他们通过钱也能做到。其实这是个很愚蠢的想法，就算他们把写作的过程描绘得天花乱坠，大家都清楚这种事情明摆着是通过枪手来完成，而他们的头脑已被金钱所充斥满，哪会耗尽心力写作？这类事情在大家看来也许是个荒唐的笑话，就像思想家们并不认同经济学家的观点一样，否则就没有那么许多的选美竞赛了。幸好大家并不因看他们的文章而折服于他们的文采，倒是嘲笑他们虚荣的时候居多。

　　“如果你真的喜欢写作，我可以介绍一个想写自传的人给你认识。”

　　也许燕子看到我的表情才说了这句话，可是这句话只会让我更加气恼她的不能理解。

　　“好啊，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位公司的总裁。”

　　“哈哈……”

　　终于我气极而笑了，真没想到燕子竟把我看得那么的世俗，孰不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怎能为了那么点钱就出卖自己的灵魂呢！人家高尔基在那么严峻的情形下都未做出让步，我又怎能开这个先河。一个公司的总裁？凭他也配！

　　我正准备还击时，燕子的电话响了，我们的争吵至此才告一段落。我明白燕子可能并没嘲笑我的意思，她的确是一片好心，只不过希望我能通过捷径达到自己的目标，就像阿雅经常要求我向一些很小的杂志投稿一样。

　　很奇怪，燕子并没接听电话而且她的面部表情变得很难看。我想这可能是她以前的丈夫打来的电话吧。

　　没一会儿，燕子的电话又响了。

　　“喂，有什么事你快说，我很忙。”

　　有了她这句话我更加确定这应该是她以前的丈夫打来的，本想避开不听，但又一想，可能他们也没什么秘密可谈，因此我站着没动。

　　“我在家，你上来吧。”

　　我惊讶地看着燕子，很奇怪她为何把他叫上来，我在这里不是很难堪吗！

　　“是晓明，他刚才就在楼下。”

　　终于我能明白燕子生日那天看到的那张卡片被扔在垃圾桶里是怎么回事了。晓明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个较内向的优等生，平时没两句话可说。这是我对高中时期的晓明的评判，在高中时我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不知现在他变得怎样了，也许不再像高中时那么的温顺，或许他的内心也像我一样地自我膨胀到了极点也说不定。

　　尽管晓明可能并不像我那样地自我膨胀，但我觉得在燕子家里见他毕竟不好。但我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你好。”晓明的一个脚刚迈进房里，我就上前一把把他的手握住了。

　　“阿达。你好。见到你真高兴。”晓明起初一楞，随即转为真诚的笑容。

　　“我也……”我倒不知说是高兴还是愧疚好了，在可能是他的家里偶然撞见了他，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决不是件愉快的事，不管离婚与否。“你坐，你坐……”我招呼着他，俨然像是晓明到了我家里。

　　可是晓明并没坐下来，仍然站着。他深情地看了燕子一眼，这一眼中所带有的情分是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的，从他这一眼中我能看出他还深爱着燕子。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们待会儿还要出去。”

　　听到这儿，我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真的很不明智，人家虽然是离婚夫妻，肯定也有些事不愿意让别人听到了。

　　“阿达，你上哪儿去？”燕子见我去开门，她连忙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不用避嫌，我们之间没秘密可言。”

　　“你就在这儿吧，我只不过是来看看她。”晓明也尴尬地笑着挽留我。

　　我只得再次回到沙发上坐好，头尽量往下低着。

　　“哼，说得好听是来看我，谁知你是不是是想监视我呢。”

　　“没想到你还是那么……”

　　“没错，我还是那么的霸道，看不惯是吧？既然那样你还来干什么。”

　　我真没想到晓明的容忍功夫竟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这句话并没使他感到难堪，他仍然微笑着。

　　“其实我是想来与你说个事。我……我妈病了，她想见见你。”

　　“你不会已经替我答应下来了吧？”

　　“没有，我只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去见她，就当我没说。”

　　“你要知道，我们已不再是夫妻了，你妈病了关我什么事。她想见我？她想见我我就应该同你一起回去见她？真是笑话，她又不是老佛爷。”

　　“那我就说你很忙没空回去了。你既然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我连忙站了起来，替他开了门。

　　“阿达，你去哪里？”燕子见我往外走，连忙叫道。

　　“我去送送他。”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用送，这里我很熟的。”晓明在门口推阻着我。

　　“我想和你谈谈。”我小声说，也许晓明也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最终他还是放了手与我一道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