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放手
蹲下身子，他多想抱抱她，亲亲她，可是当手接近身子的一瞬间又急速地缩回去，他要失去她了，不，不能，他告戒自己，不能，不能再和她发展下去，决不能。一瞬间他做出了重大的决定，身子向后倾去，他几乎都站立不稳了，只是感觉X腔剧烈的疼痛，死神在一秒秒逼近。
凌苍苍终于还是醒来，抬起头望到齐颜，慌忙站起来。
“齐颜，你回来了，怎么样，诊断报告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
“哦，什么都没说，只是普通的肺结核，没事，吃点药就行了。”
“吓死我了，这次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知道齐颜没什么大碍，凌苍苍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可是齐颜的心却在滴血，一刻不停地滴血，真得没事，真的没事吗，只有自己知道，快要死了。
六月，阳光有些热烈，放眼望去，一望无垠的黄色海洋，天边，起伏着墨绿色的群山，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还有从山涧里传来的泉水击石的声音，咕咚咕咚。
即使一切再美好，他都没有时间再驻足好好地欣赏下去了。
一个月，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时间是何等的残酷。
只是当抬起头又看到凌苍苍的眼睛时，才知道是该结束的时候了，推开怀里的她，猝不及防，她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他没有去扶她，只是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话，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几乎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他，还没意识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已经冲进了房子里，把门反锁，“齐颜，齐颜！”她一下子站起来，跑到门边狠狠地敲门。
身子靠着门板，缓缓下滑，最终瘫软在地，隆起双膝，把脑袋靠在膝上，再用双手抱紧。
许久只听到她的话，“齐颜，你开门啊，你开门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离开我？”
她依旧剧烈地敲打着门，可是齐颜却无动于衷，她每敲一次，他的心就仿佛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戳了一刀一样，剧烈疼痛，泪水，咆哮的泪水哗啦哗啦涌出眼眶，滑过膝盖，飘落到地板上，肆虐地流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僵持了十分钟，最终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凌苍苍，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只是他不知道，一个星期前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她本来想今天对他说的，可是他对她说，“分手吧，一切都结束了。”
她绝望地离开，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痛得昏迷过去，昏迷了很长很长时间。
第一次感到彻底累了，疲惫不堪，想到了她，发疯地打开门，门外，却空荡无一人。
“凌苍苍，凌苍苍！”齐颜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奔涌出眼眶。
她走了，他伤害了她，他想，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色，悄悄地遮盖了整个世界，只有冷风，呼呼地穿梭在天空里，狠狠地撕扯着夜幕。
山涧里又传来泉水击石的声音，咕咚咕咚，想到了姥姥，姥姥站在天堂里，冲他笑。
六月，花开了。这个季节，城市的味道是独特的。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由薄转浓的阳光下肆意飞舞，齐颜天的热烈以它无可阻拦的气势开始连绵不绝。
齐颜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疲惫不堪，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侧着脑袋，不吃饭不喝水。
七墨正是因为晚期癌症死去的，到如今……
相同的厄运，这难道就是天意？
上天的残酷是每个人所无法想到的，它夺去了他身边的每一个朋友亲人，到如今又要夺去他。
他不敢相信，死前的恐惧感如同海水一般涌进五脏六腑，堵塞住呼吸。
一个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他就要死了，肺癌，晚期。
再没有一丝力气试着努力着站起来，所有的憧憬，期望，渴盼在宣判生命死刑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凌苍苍，他们还要结婚的，他怎么能死。
只是不停地咳嗽，剧烈地咯血，脱口而出，洒满地板，滴落成一朵又一朵艳丽的玫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的最后，惟有泪流满面。
爸爸妈妈还不知道，他想，直到死他都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会死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怎么能承受得了那么大的打击，要知道，他们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能说，一定不能说，凌苍苍也离开了，不知去向，她是哭着离开的，他想，在决定离开的那一瞬间，她一定绝望死了。
哭够了，掉不下眼泪来，不顾X腔的疼痛，努力着支撑着爬起来，在哭的时候，他又作出了一个决定，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决定，决定离开，他不能让爸爸妈妈找到他，凌苍苍不能，艾雪不能，任何人都不能，他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得了肺癌，他要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一样，他要坚持着到死掉的那一天，“爸，妈，原谅我，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呼吸困难，因为声音已经嘶哑，喉咙全都溃疡了。
不停地吃阿司匹林，甚至买来杜冷丁，只是想减轻些疼痛，可是已不起作用。
决定去北京，那是他读大学时去过的地方，离开那里，恍然间已接近两年。
第二天中午，离开乡下，回到市里，再次登上那趟熟悉的列车。
香湾成为了遥远的回忆，那座养育了他的城市，那座长满了香樟的城市。
可是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火车在京广线上奔波了整整一夜，次日上午九点准时抵达了北京火车站。
用手捂着疼痛不止的X腔，随着如潮的人流，齐颜神情黯然地走出了火车站，齐颜季的热烈在这座北方城市连绵不绝，找回来了一些回忆，但是失去了更多，首先搭公交跑到学校，一路上用手捂着嘴巴，还是不停地咳，拿出手绢，不敢去看，直到下车才打开，全是鲜血。
当站在母校中的一瞬间，回忆的时光碎片纷纷涌入了脑海。
齐颜，我希望你能快乐，快乐真得很重要，齐颜，答应我，快乐起来好吗？
耳旁又传来陆叙的话，眼前又现出他的影子，他英俊的脸，他遮住眼睛的头发，他明媚的笑容，他光亮的泪水，他就站在离自己一米外的地方，手里拿着蒙牛纯牛奶，每每喝那样的牛奶时，齐颜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一片绿色的草原，陆叙，他总是对齐颜笑，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尖利的疼痛掠过心脏，眼睛被热烈的阳光刺得发胀。
“陆叙！”齐颜难受地念着，可是伸出手的一瞬间，陆叙的样子又迅疾地融化掉了。
终于知道一切都只是虚幻，恍如隔世。
一个人躺在教学楼前面的绿草坪上，闭着眼睛，什么都沉浮了，肉体还有灵魂。
六月，终于闻到了花香。
中午跑到学校外面去租房子，齐颜决定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留在这座城市，不让任何人找到，一个人，孤独而安静地生活下去，也许，选择这座城市，只是怀念陆叙，齐颜知道，欠他的自己这辈子再也还不清，只能等自己死了，去天堂向他负荆请罪，“陆叙，你在天堂过得还好吗，不要害怕，我很快就去陪你了……”说着说着再没有勇气说下去，只感觉豆大的泪水奔涌出眼眶，飘落下来。
最后在教职工住宿区内租到了一座两室一厅的房子，预付了一个月的房钱，二百元。
倒进一杯白开水，喝下三粒阿司匹林，疼痛没有缓解，还是不停地咳，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直至咯出一大片鲜血才感到好受一点，下床，跑到卫生间去上厕所。
在厕所里继续咳，俯下身去咳，身体剧烈颤个不停，呼吸困难，用手摸着脖子，即将要窒息，最终当大脑失去意识的时候倒了下去，倒在厕所里，便池中开着的水流，哗啦哗啦流淌，却再也爬不起来。
“齐颜，你就要死了，放手吧，你别无选择，即使你再怎么舍不得离去，只是你必须要离开了。”
死神的声音传来，他说，“齐颜，你必须离开！”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要死！”
一瞬间，又仿佛疯了一般，齐颜扭动着身子，拼命向厕所外面爬，一边爬一边咯血，于是身体在鲜血里蠕动，一直跑到卧室里，拿出电话，想去拨打120求救。但是一瞬间又失去力气，只听到电话啪一声掉落在地板上，传来嘟嘟嘟的信号声，他已经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了，只得放弃。
长时间的昏迷，梦中他看到了一望无垠的油菜地，热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凌苍苍在油菜地里快乐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他幸福地跑着去追她，可是追到最后还是没追到，油菜地，成为了他最后的绝望和回忆，那个梦一直华丽而忧伤地延伸到天亮终于醒来，咯出的鲜血都已经凝固，想到那个梦，眼泪又要落下来，爬起来，疯狂地喝水，吃阿司匹林，终于感到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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