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懵懂少年(五)
金琨这边是去给他们抓鱼了，耿龙明显极不厚道，他说是要帮金琨捡柴禾，却只是一手抓了几根儿便到了那小水沟边给金琨喊号子加油，让金琨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待各组的人火都生了起来，开始煮饭的时候，金琨才刚把抓鱼的任务完成，得到的任务奖励就是十几根小枯枝，这明显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不一会儿工夫，饭便煮好了，金琨看着那小巧玲珑的器具，真的怀疑那一锅够不够自己一个人吃的。接着又炒了几个菜，各盛了一小碟，最后才开始做鱼——那些女生们带的小折叠锅也是小巧得很，放了两条鱼进去便几乎把地儿占满了，这让金琨不禁在心里埋怨不已：徐凤原来是要带个大点的锅过来的，却硬生生被那些女生劝得消了这念头……
“要不咱们炒上两锅？剩的一条熬汤？”梅浩提出了他的建议。
朱小恬则提出了不同意见：“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还是把剩下的三条都烤了吧？”
另外两位女班干立刻举手表示赞同，梅浩看着金琨，无奈地笑笑，也便从了她们。
于是几个女生就又开始翻她们的包，翻了一会儿，又几乎同时地埋怨，却是说忘了带烧烤的作料……
金琨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起了身来。梅浩忙叫：“怎么了？咱们随便吃点好了，是不是？”
“我去弄点作料来。”金琨摇摇头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把刀来，转身便往离这儿看上去有二百米开外的小树丛去了。
“那地方能有什么作料!”他刚走开没十几米，程雪便小声道：“这才几月份，又不是秋天，有些果实可以调味……”
对她这话，梅浩只得苦笑一下，道：“不管他，先做了这两条鱼吧。”
看着三个女班干开始抢着忙活，梅浩把眼神投到了徐凤身上，却见她正往金琨去的地方瞅，便道：“怎么？林子里还有狼？你担心呢？”
徐凤转过头来，冲地上“呸”了两下：“少胡说!”
金琨笑笑，问她：“我发现你们村里有打猎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出来作料用完了都有哪里东西可以代替的？”
“盐是没办法，无论如何都不敢忘了带，这山上找不到岩盐的。”徐凤道，“至于调味的东西，那可就多了，几乎是随手可得。”
“那都有哪些东西呢？”梅浩忙追问。
徐凤笑笑，道：“不告诉你，等会儿你不就知道了吗？金琨看来也是个行家呢!”
她的不回答没有引起梅浩的一点反感，反倒是在如此近距离下看了她的笑，梅浩觉得：这女生跟金琨倒真的挺配的，而且你看这笑起来显得多漂亮——他竟是根本不考虑当事人的心思，把这俩人绑到一块儿去了。
不多会儿，这边锅里添了水开始熬的时候，金琨两手掐着一大把东西回来，老实不客气地扔在王薇铺好的餐布上，王薇看了一眼，忙叫：“干什么呢，这么脏!拿开拿开!”
——那是几块树皮几根干棒儿和一大把树叶。
“反正是塑料布，等会我给你擦干净就是了。”金琨蹲下身，毫不在乎地说着，一边把梅浩带的缸子拿了过来，抓起那一大把树叶用力塞了进去，然后把手在里面又抓又挤，不几下，那手便成了绿色。
梅浩看着，嘴撇了开去：“你丫想装僵尸呢？”
金琨笑笑，也不言语，只继续活动，不多会儿，从缸子里清出了渣滓，却留了不过一指深的绿水在里面。做完这活儿，他抬头四边看看，张张嘴还未说话，旁边徐凤就递了一条已经清理好的鱼和一个缸子。金琨笑笑，道了声谢，将那绿汁儿在两个缸子间来来回回地倒，将三条鱼里里外外冲了个透。
班干们正纳闷间，金琨又取过那几根干棒，在手里折成了极小的段儿，匀着塞入了鱼的腹腔中，然后摸过树皮，把鱼身裹了个严实，三条鱼都裹好后，他拿着梅浩的缸子又起身走了，几人便看着他走到那小沟边，弄了一缸泥，又顺便在地上连土带草抓了几把，扔一块儿搅着走了回来。
“喂，兄弟，等会你得给我刷干净了!”梅浩心道，这倒是有点像做叫化鸡那样的了，也是烹饪的手段之一吧，但自己的缸子被折腾成这样，呆会儿盛了饭，这心里恐怕是要有些阴影……
金琨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把鱼用泥糊好，拨开火堆埋了进去，接着便去拿缸子，却是要去清洗了。只是徐凤却抢在他之前起了身，拿着自己的家伙什儿先往小沟边走去，边走边笑道：“我自己来吧。”
金琨摇摇头，笑着跟在徐凤身后往小沟去了。梅浩看着他们两个走到水走，并着肩蹲下来洗着缸子，忽然小声问道：“你们看，他们两个有戏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几个女生都给了肯定的答复。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讨论，金琨和徐凤回转了来，几位班干便转而讨论今天的天气和此地的风景，金琨近前插了两句，就把话题扯到了风水上面。
金琨平时总爱看些杂书，这风水之学他倒真是知道一点，但遗憾的是此人天生方向感不强，走了半天弯弯绕绕的山路到了这儿，能看着太阳保持没转向就是幸运的了，脚下这山却实在是没看出什么来龙去脉。但除他之外，在座诸人对此都是一窍不通，所以也就由得他胡吹了。
只是金琨也没能扯上多久，不一会儿女生们就谈到了化妆品和时装上，那是她们喜欢和熟悉的，让金琨惊奇的是，徐凤说起这些流行来也是显得知识渊博得很，便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这落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有了不好的想法，于是几人就笑，倒是徐凤明了他的意思，也笑道：“怎么？买是买不起，研究研究在心里幻想一下不行吗？”
这话让金琨老脸一红。
还好这时锅里的鱼香气开始传来，金琨忙道：“锅里的鱼该能吃了吧？”
“再等会儿吧。”朱小恬笑道，“多熬会儿，不然没味道。”
“是啊是啊，不过我这都快饿急了，发馋。”金琨点头。
众人皆笑。
不归山并非什么风景区，可看的东西实在不多，吃过午饭后，徐凤带着一众人沿着那条小溪向上找到了源头。那是一个不算小的山洞，但可落脚的地方只能勉强挤进数人，只因了那洞中间被一汪小池占住，那眼泉水花沸腾地喷着，跃出了地面一米来高，确是有些壮观。
“现在还不是最旺的时候，到了夏天，这洞里就全被水漫了，而且泉眼那里会喷到洞顶，水花四溅，从外面看过来，这洞中好像向外散发着如烟似雾的云气……”在徐凤的介绍声中，很多同学开始用饮料饼开始灌装这绝对自然的矿泉水，金琨看着大多数人为此将那才喝了几口的饮料都倒了，不禁心疼了些——那可是钱啊……
灌水并没有错，但毫无意义的灌水，真的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几十分钟后，一班人又到了另一个山洞，这便是传说中飞升了的道人的洞府了。
“那位道士在这里住了有些年头，却从未透露过自己的道号，于是人们就称之为‘无名真人’。据说那无名真人飞升之后，这洞府中的一应物品也都沾了些灵性，时常有人在这洞中听到有言语响在耳边，清晰得很，但问了同伴，同伴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于是大家便以为神迹……”
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靠边的地方有块石板断成了几截，这洞里实在是简陋得很，没什么看头，于是同学们转了一圈就走了出去。金琨对于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却是不怎么上心，于是坠在了最后面，待所有同学都转过了快出了洞，他还在门口站着，只往里打量，却不进去。
耿龙是个见了什么都觉新鲜的人，所以在里面多“研究”了一下，是在最后一批里出来的，要出洞口时，见金琨在那儿站着，一时起了心，扒着他肩膀一扳，自己借着劲跳了出去，却让金琨打了个踉跄拱进了洞去。
“嗡”的一声!仿佛一声钟在金琨耳边敲响，却不吵人，反倒是令他精神一掁。随即，几句话语传来：“无情无爱，无信无义，无国无家……”这声音清晰之极，却不属于同学们中的任何一个，金琨急着扭头四面看去，只见洞口几个同学的背影，没见任何的异常。
“神迹”？金琨脑子中蒙了一下，立刻有些恍惚，后面几句却是没听清楚，很快清醒过来后，只抓住了一丝余音：“……恨也有涯，生也无涯。”
金琨顿觉有些惶恐，忙四处看去，除了洞口几个同学外，再没有别的身影。
呆了半晌，外面有人催了，金琨用袖子抹了把脸，出了洞去，扎到男生堆里。梅浩拍了他几下，便发现了异常：“金琨，你背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
“没什么。”金琨摇摇头。
“你丫不会是真听到什么声音了吧？”梅浩声音挺大，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来。
“是啊。”金琨点点头，“我听见有个声音说，我这辈子要娶四个老婆。”
回应他这句的是一阵轰笑和几根中指。而同学们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男生在问了几次“真的吗”，得到了金琨“真的”回答之后，也便把这事儿甩开，又扯些闲话去了。
山清秀，水甜美，景宜人，但学生们却并非隐士，不多会儿，便有人觉得无趣，吵着要回去，众人便归。
到了村里，也不过是下午五点多一点儿，天还没黑，村落里只一处冒着炊烟，那就是支部大院儿了。
“我就想你们这些城里娃，晚饭都吃得早吧，就赶紧准备着了，这不，正好!”那徐伯笑着，“吃完饭估摸天也要黑了，都到场上去，让村里的小伙子大姑娘们耍些玩意儿给你们看看，只是咱没马戏团的功夫，同学们就当来看个新鲜吧。”
这一顿晚饭和昨日的一样多是些野味，只是花样不同，有了昨日的经验，同学们也不再拘泥于菜的卖相问题，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后，又聊了会，看那天色黑得透了，几个村民便打着手电，带着一帮学生，去到了打谷场上。
这场有个三四亩地大，砂土被桩得硬硬实实，李良跺了几脚，说是开溜冰场都没问题，金琨深以为然，只可惜的是没有女生穿着高跟鞋，检测不了它和柏油路面究竟哪个更结实。
场子中间燃了堆火，百十个人围出个大圈，铺着柴草坐着，软软的挺舒服，聊了会天，人越聚越多，徐伯便拿着个铁皮喇叭吆喝，转着问去节目都准备好了没，应和声此起彼伏。
有歌，有舞，之后又有野味来烧烤，当夜，宾主尽欢。
“人家是拿奖学金的，我是差点就要交钱补考的，不一个档次，你就别费这个神儿了。”春游后没几天，梅浩在言语中露出了给金琨和徐凤创造机会的意思，那金琨顿时就撇了撇嘴，如是答道。
“你丫是没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梅浩瞪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能扯上两句，偏偏什么都学得不通透——不过话说回来，这跟感情有个屁关系？”
金琨摆出副无赖嘴脸：“反正我就是不想这事!交女朋友干什么呢？能解决啥问题啊？自己不也能弄？男人吗，要靠自己的双手……”
听他这么说，梅浩哭笑不得：“你这垃圾……”
“呵呵。”金琨笑了两声，正色道：“说实在的，我真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我呢，就喜欢一个人四处转着，找些没人去的地方玩——就图个自在吧，有了女朋友就束手束脚的了，不方便。”
“老这样不行，做人要有些责任感好不好？”
“是啊。”金琨点头，“我要对自己的喜好负责。”
“其实徐凤是挺好的一个女生，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喜欢？”
金琨笑着回答：“挺喜欢的，小姑娘确实不错，有时候我也想啊，如果她是我们班嫂就好了……”
“滚!”梅浩大怒，“不识好歹!”
其实这些日子来，不止是梅浩，班里的同学都拿金琨和徐凤开过玩笑，不过这男女双方都是随口敷衍着，而且和之前比起来，也没见有什么异常，时日长了，众人也都失去了兴趣，于是便不了了之——课还是要上，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仿佛就是转眼间，暑假便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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