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兵临城下
听到陆震天对古月用上了敬语的询问，众人均停止交谈，想听听这斗兽豪杰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
古月已经料到，赵云鹰和陆震天都不会轻松放过自己。但不论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把自己两度与兽族搏杀的心得，告诉大家。
古月想了想，起身行礼道：“多谢陆大人的关注。”他称呼陆震天“大人”，是表明承认陆震天的上级身份，这也算是对陆震天敬称的回馈。陆震天听得古月称呼，独目中闪动了一下，微微点头。赵云鹰也注意到古月的措辞，心中一凛，这古月心机灵巧，如果不早加提防，定是自己的心腹大患！
“古月两次与兽族对阵。发觉兽族体型庞大，力量惊人，跳跃、耐力都远胜人类，且智慧与我等并无差异，但其身体庞大，灵活上稍逊人类。”其实古月第二次遇上的那个兽族高手，无论是智慧还是肉体的各方面能力，都远胜普通人类！如果不是古月受体内的纠结的各种力量驱使，陷入“狂暴”状态，十个古月都未必是对手。但怕挫了众人的锐气，古月只是以第一个兽族为蓝本。
“一个正常的兽族，如果装备齐全，恐怕需要4——5个人类士兵才能抵抗得住。”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古月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古月愚见，以兽族的体型，恐怕无法骑乘马匹，也未听闻兽族有骑兵。故最大发挥南湘白羽和新秦铁骑强大的突破力和高速灵动的特性，该是此战的关键。联军军士虽然近身搏斗非兽族敌手，但可以凭借彭都城高墙坚，用弓矢、飞石伤敌。古月以为，兽族虽然战力惊人，但军需消耗同样巨大，这场战事持续时间越长，联军胜率越大。白羽铁骑可以针对兽族军需发起奇袭，即便不成，也要重挫兽族锐气。此外可多设陷阱和路障，减缓兽族的速度，在城头也需设置相同机关，以防兽族偷袭。”
古月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道出。其实他想当然地认为兽族没有高机动部队，但并非如此，几百年前兽族的铁蹄纵横大陆，它们的座骑是一种铁甲巨蜥，虽然速度比不上马，却是一种凶猛的动物，人类的重甲铁骑才能勉强克制住巨蜥骑兵。此次兽族复出没有巨蜥骑兵，只因本来兽族的粮食就不足，又哪来的饲料喂养巨蜥？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赵云鹰和陆震天相互看了一眼，都发觉古月的眼光相当精准，这和他俩之前的讨论结果基本相同。战争本没有奇迹可言，无知的人们总是喜欢提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但他们似乎遗忘了无数的战争结果都是顺应“强者为王”这条规律的。在指挥官不犯低级错误的前提下，又拥有优势兵力，想输都难。当然，战阵指挥也是一种艺术，在双方旗鼓相当的时候，或者在打消耗战的时候，就看双方指挥体系的技巧效率和实战经验了。
一个天才指挥官能带领一群流氓全歼敌人正规部队而自己毫发不伤，这本书里看不到。
赵云鹰和陆震天从各种情报分析出来的结果是，兽族有一个很保守的指挥官，但是对于兽族强大的战斗力来说，这种保守就是稳健，即是说人类联军最好不要奢望用奇兵诡道制胜。
在一场战争中，指挥系统并不是只有一个指挥官重要，往下各级军官也起到重要作用，各种命令的高效率执行，才能确保战略战术的顺利完成。
古月的建议基本上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他又补充了一些和兽族单独搏斗时的心得，如兽族的爆发力非常出色，短距离之内的跳跃冲刺能力相当可怕，不断换位，不要正面与其对抗，兽族的防御力惊人，毛深皮厚，朝着四肢一些肌腱关节之处攻击更有效果等等。
最后的军议结果是，增派侦骑，加紧与扰敌部队的联系；将两处新秦铁骑全移至城北，白羽骁骑驻扎在城南，保证两支机动部队绝对的灵活性，在兽族靠近彭都时，两支骑兵将配合之前的扰敌部队，轮流袭扰兽族。城内驻扎经过补充的弓弩、步卒营队，一面修筑好城头工事机关，一面等待苏闽援军。
古月被安排在西城，是三个城防统领之一，这实际上是提升了他的军职，原本他应该只是统领手下的校尉之一。一般情形，指挥使作为统帅，手下的几个城尉即成为城防统领，这算是战时军职的惯例变化，这种没有提升军衔而直接提升军职，极易招来相关将士的不满非议，众将离心可是战时大忌。但对古月的军职提升，众人并无不满，全因古月显现出来的技艺和气度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和敬佩。虽然赵云鹰私下对古月敌意深刻，但他也相信古月的能力在此战中相当重要，这个动作根本就是他提出的。华秦自是高兴不提，陆震天点头表示无意见。
古月无暇思索赵云鹰的用意，他只感到压力巨大，若论武技，他还可以排得上号，若论战阵指挥技巧和经验，和那些带兵多年的老人相比，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要知道他来彭都之前只有十余个下属，西城校的位置都让有些他吃不消，此刻又一下变成上万军士的首领，实在相差太多。况且此战事关重大，古月早已不把自己当作一个“参与者”了。
其实这也是是形势所逼，赵云鹰和陆震天根本等不到各方援军带来的资深老将，他们自己还需亲自带领精锐骑兵。城内只能交给华秦和古月等原有彭都军官指挥，加上从白羽军和新秦铁骑中勉强抽调出来的几个校尉，也算是一个城防指挥系统了。
古月手下分配了几个军官，都是同级小校，甚至还有一个城尉，好在古月以来彭都就状况不断，也没和这些人共事几天，这些人倒也没把古月看成一个普通小校，古月两斗兽族，方才又一战扬威，替南湘争回不少面子，众人心中均对他大是敬服。
军议结束，各人司署分配明晰，几个统领领了统一的兵符。众人也不忙散去，都聚在一起，研讨时下诸人的分工配合。古月这边也是如此。一个小校装束的人走过来，一脸通红地朝古月行礼，古月心中诧异，直觉此人眼熟，转念一想，终于记起此人正是自己刚到彭都的时候发生过冲突的“小校补”魏赫。古月并不算那种心X宽广，不计小节的人，但却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人，这点上，他和赵云鹰性格相近，或者这就是同性相斥吧。
看到魏赫的表情，古月顿时明白此人想法，这正是一个树立威信、整合部属的大好机会，古月笑笑，拍拍对方肩膀：“魏大人，过去之事不必多说，眼下形势紧急，我的背后就全部交给你了！”一脸诚恳的样子。
古月记得这魏赫似乎是隶属于防卫东城的黄城尉（此刻已是黄统领），西城直面兽族来向，压力最大，东城倒也算是他的“背后”。黄城尉在彭都也是老资格了，若华秦不是横插一脚，这个指挥使的位置，他最有可能坐上。这之间的矛盾可想而知，魏赫当初找古月的麻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古月此言其实更有深意，他这种大度表示，也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至少这魏赫多半不会在自己背后做手脚了。此战开打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到后期，无论战事胜负，暗中仇视华秦和自己的，恐怕就会有动作了。
其实古月的心机深沉还胜过赵云鹰，作为伪装者，在陌生的环境中去扮演自己不熟悉的人，对周围人的言行举止和所处环境、各种事态变化的观察和推理，都要做到滴水不漏，随时要警惕别人对自己的怀疑，必要的时候还要消除对自己的威胁。
一个合格的伪装者，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一个优秀的刺客，一个优秀的阴谋家，是一个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天才。
那魏赫果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声说道：“古统领，多谢您不计前嫌，若有需要，魏赫绝不推辞！”
接下来一番客套，魏赫高兴地离开。古月又有一人靠近自己，扭头一看，新秦铁骑侦骑统领——皮楷。
周围众人大都能理解皮楷对古月表现出来的崇拜和敬服，但至少有两个人对此看法不同。
看到皮楷对自己的热情，如同看到亲人一般。古月自然能理解对方的感受，在这个“游戏”中，能在这里，这种情形下看到同样的“参与者”，亲身感受过其中周折的人，恐怕都会有这种心理。皮楷能成为新秦铁骑中的中层军官，所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是“游戏者”可以想象的。
古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皮楷说些什么，他还没注意到赵、陆二人已经敏感地发现了他和皮楷之间的某种联系。他想了想，对皮楷说道：“皮兄的拳术让古月大开眼界，有空定要再次请教。”他停顿了一下，“对了，不知道皮兄可停过猎者行会，是个饮酒的好地方，如果此战告捷，我们可去那里一醉方休。”皮楷一直在新秦铁骑中，靠着身手和机智一步一步做到这个地步。他的“参与者”意识流菜单功能倒是都升级了，从那论坛里才知道古月这个神奇人物。他虽然知道有“猎者行会”这么个组织，但却从来没有去过这类“参与者”聚集的地方。一听古月的提议，他连忙点头，不过他仍旧很好奇，为什么意识流菜单里看不到古月的数据。眼下显然不是交流“游戏”心得的时候，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
古月和划归自己手下的几位军官商议了一阵，他详细地了解了各人原来的衔职和长处，然后表示出充分的信任，将一干事务全部分配给几人，倒几乎把自己架空了，倒不是古月偷懒，而是他确实没有经验，唯恐自己指挥误事，不得已而为之，几个下属却感觉这位统领，X怀宽阔，待人诚恳，也是心服。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众人慢慢散去，古月回到华府，却没有看到平原郡主，问及下人，只说是平原郡主有客来访，随后就出去了。
古月也没多想，饭后又练了一阵破军刀法，也不见平原郡主回来，心中有些意外，但两人关系并未公开，也不好多问，只得先去休息了。
不料半夜突然传来紧急军号，古月和华秦一同赶往城守府参加军议。
原来扰敌的部队来了消息，那3万南湘军士和2万新秦铁骑与兽族苦战纠缠，虽然成功地拖住了对方的脚步，却损失惨重，兽族日前似乎看破了联军策略，停止与扰敌部队的纠缠，正在连夜行军，大约明日即至彭都！
虽然还不知道那两支部队状况，但似乎很不妙，城北的新秦铁骑已经派出一万前往接应。
短暂的军议之后，众人分头进行，古月和几个属下连夜组织城内军士，安排城防次序，同时确认各种物资数目。
此刻城内街头巷尾，俱是手持火把的军士来回奔走，整个彭都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古月突然心中一动，他连忙让小虎去红灯照壁，把水月主仆接到华府，他想到平原郡主，心中似乎突然被什么揪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古月不敢多想，眼下事情繁多，只能等到松闲下来再去查询她的行踪。
城内城外都是灯火通明，人沸马嘶，好在军营纪律严明，不至于慌乱无序。
天亮以后，接应部队仍未归来，侦骑回报，也未见兽族大军。
午时，侦骑回报，兽族距彭都还有三百里左右。
黄昏时候，众人已经可以看到天边的欺天尘嚣。城内城外军民心中忐忑自不必说，但猎人行会中的众人与轮回世界的原住民相比，心情却是大不相同，“参与者”们心情紧张，更多的却是一种期望和跃跃欲试。
古月一直没有回猎者行会，他此刻已把自己完全当作南湘军人，心中只为这满城军民乃至大陆众生。
太阳并没有完全落到远处的山后，但是那潮水一般涌来的兽族士兵，很快就将一种彪悍的黑色铺满了大地，似乎是夕阳一下子掉到了山后，阴影突然澎湃而来，淹没了道路，淹没了树林，淹没了大地……
一股吞噬一切的压力顿时淹没了城头上所有的人，每个人的心中都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黑色将席卷大陆，就如同黑夜的来临不可抗拒一般。大陆的黑夜即将来临。
城外原有的几座小树林，在兽族大潮侵袭之下，如同投入滚水中的糖块一样，早就消溶不见，远方烟尘仍然欺天蔽日，不知道还有多少兽族。
兽族行军并不如人类所想一般混乱。很明显，经过数次战斗的教训和时间的教化，兽族在进化。兽族大军并没有哄然齐涌至，而是在距彭都城和城南城北军营一箭开外的地方开始东西分流，号角声声，两路兽族人马指挥也不见慌乱，兽族竟是想把彭都连同西秦援军一起围住！
良久，古月方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作为斗兽英雄，他得到了一个贵宾席位，从最好的角度在第一时间里目睹了数万兽族围城的壮观景象。
这种景象在虚拟的游戏中，在全息视频中，也能看到，但是真正身处实地，身披冰冷沉重的战甲，手持真刀真枪的感觉，即将被锋利的金属切开肌肤骨肉的恐惧感受，那种根本虚拟不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真实杀气和仅仅为了追求视觉音效的数字技术结合，有着天壤之别！
无论数字技术如何高超，但是受众早就明白那是假的，但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视觉和听觉产生的震撼和震动灵魂的压力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人们的肉体和灵魂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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