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故园重回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卫青水性不佳,一入水中,心里发慌,掌中剑不知掉落到了何处,随即胸上疼痛,已挨了赵红绫两掌。所幸水中阻力大增,赵红绫又是仓促发掌,卫青体健如牛,还尽可以捱得住。赵红绫急运内息,又一掌打去,卫青纵在水中,也听到自己肋骨折断的声响!赵红绫还待发掌,卫青双臂一紧,将她结结实实搂在怀里,赵红绫猛力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

  两人手不能动,便只剩下四只脚胡乱扑腾,虽不至于沉到河底,却也无法浮出水面。赵红绫急切里膝盖一弯,向卫青下阴处撞来,这可不是适合女孩子使的阴毒招式,但此刻性命须臾,她也顾不得了。卫青却有察觉,提起膝盖先挡在面前,随即两腿环绕,将赵红绫双腿也盘住了。如此一来,两个人手脚皆不能动,渐渐向水底沉去。

  卫青水性远不如赵红绫,但若论内力悠长,赵红绫却不及他,两人屏息在水下争斗,到此时已有盏茶时分。卫青渐觉胸痛如裂,气闷得无以复加,再看赵红绫近在眼前的俏脸,昏暗的光线里,赵红绫在水下睁大了一双杏眼,流露出绝望与哀恳的神色。卫青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定可把这来历不明、屡屡“捣蛋”的可恶女子置于死地,但说起来她是要杀匈奴人,自己能那么做么?况且杀她之后,自己还有否余力浮上水面,也还难说得紧。卫青一念及此,心里叹了口气,倏地放开赵红绫,脚下一蹬,向水面蹿去。

  好容易浮上水面,卫青却见河水在此拐弯,己身已被冲到岸边来,大河上浊浪滔滔,早不见刘彘影踪,也不知是被河水冲走,还是沉到水下去了。卫青实已精疲力竭,再无余力寻找刘彘,只得先勉力游到岸边,把上身爬到岸上,腿根以下依然浸在水里,就那么仰躺着呼呼喘气,连小指头儿也不愿意再动一下。未几,耳中听得水响,卫青偏过头,却见数丈外的河滩上,赵红绫也从水下爬了起来,一般地躺倒喘息,看情形,只有比他更糟。

  卫青暗道不好,赵红绫武功与他相差有限,自己被她在胸上打了几掌,经脉受了些震荡,若被她喘息过来,只怕不易对付。卫青想到这里,咬牙撑持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赵红绫身边,跪倒下来,伸出食指,强提身上残余内力,向赵红绫眉心慢慢点去。赵红绫抬起一只手,卫青只轻轻一拨,便将其拦开,指头继续点下。赵红绫无可奈何,只得闭上双眼,听之任之。卫青指头下来,却只在她神藏穴上点了一下,让她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卫青作了这番动作,自己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一旁,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卫青喘息方定,便运气打通胸口阻塞的经脉,忽听赵红绫道:“卫青,你怎么不杀了我?”卫青不去理她,继续运气,只道:“你若一路缠斗,只为多杀匈奴人,我便不能杀你。”

  赵红绫道:“难道你们不是匈奴细作?”

  卫青道:“现在刘兄生死不知,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确从匈奴来,却不是匈奴人的探子。相反,刘兄奉朝廷之命,在匈奴刺探得紧急军情,要回报皇上,我一路护送他南来,却被你这恶女打落水中,白辛苦一场。说起来,我真该将你杀了!”

  赵红绫道:“如此说来,莫非我做错了?罢了罢了,我饶过你们就是。”这话说得轻轻巧巧,语气之间,殊无多少悔意,似乎倒是她格外开恩了一般。卫青想到刘彘生死不知,怒气渐生,骂道:“你饶过我们,我却饶不过你!如果刘兄确有不测,我便杀了你抵命!”

  赵红绫怒道:“是你无礼在先,他是死是活,关我甚事?”

  卫青奇道:“怎么是我无礼在先了?”

  赵红绫道:“我好好儿的,你却要剥了我的衣衫,姓刘的还要将一颗臭头贴到我胸口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岂能受你们这样欺负?”

  卫青啼笑皆非,道:“赵姑娘,这可是你诈死行凶,我和刘兄这么做,不过是小心行事而已。”

  赵红绫蛮横地道:“就算我真死了,也不许你们这么做!”

  卫青见她不可理喻,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赵红绫却唤道:“喂,喂,你解开我的穴道啊!我穿不上衣服,这样赤身露体的,象什么样子?”

  卫青斜眼一看,只见赵红绫腰带早被自己划断,身上薄薄的衣衫早被流水冲得七零八落,除了一幅抹胸遮盖着重要部位,上半身洁白的肌肤都暴露在透明的空气中。卫青正当血气方刚之时,一见之下不由怦然心跳,忙把视线移开,并不答话。

  赵红绫急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卫青闭了眼,却想起小莲让他取暖时的肌肤相亲,两具雪白的胴体,在他脑海里重叠。赵红绫道:“算我求你,还不成么?这里并不偏僻,过去一点便是农田,万一有人过来看到了,可怎么办!”言下之意,好像若只给你看便心甘情愿的样子。卫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好似一头烈马,在一阵剧烈的搏斗后被他征服。赵红绫说得不无道理,若让闲人撞见如此情景,端的是有伤风化。卫青忍痛坐起身来,将她两面衣襟拉到一起,打了个结。在帮她整理衣服时发现,她的胸口上似有刺青,一个青色的三角形线条,从抹胸下面伸了出来,衬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分外醒目。难道女孩子的胸口上都要刺青的?卫青暗自奇怪,但细一回想,小莲的身上绝对没有,女孩子便要刺青,也该刺些花呀鸟呀,多用红、绿等鲜艳的色彩,部位也应该是腿、臂等无关紧要处,这位赵姑娘倒是别具一格。于是指着那块刺青,道:“这是什么?”

  赵红绫脸色一变,嗔道:“你不赶快替我掩上衣襟,却在瞎看什么呢!”

  卫青脸上一红,连忙三下两下把结打好了,坐到一边,凝神运功。这次赵红绫静静地没有再打扰他,一顿饭工夫,卫青行功已毕,胸口上不重的内伤不药而愈,只肋骨断裂处仍疼痛得紧。卫青摸了摸断骨,发现断裂处倒是对在一起,于是不再休息,对赵红绫道:“你腿上有力气走路了么?咱们走吧。”说罢换点她左右肩井穴,却将神藏穴解了开来,令她脚下无碍,两手却不能稍动。

  赵红绫哼哼唧唧不肯起身,道:“你去寻你的刘兄,关我什么事?”

  卫青道:“刘兄是因你之故遇险,若寻他不着,便杀了你为他抵命。”

  赵红绫大声抗议,道:“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是正经!大河一泻千里,天知道会将他冲到哪里,去哪里寻他?横竖是一死,你要动手便请趁早,我还可少受些活罪!”

  卫青知道要寻到刘彘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不尽人事,心里如何放得下,便扬扬巴掌吓唬道:“你再不起来,我打你屁股!”赵红绫脸上一红,想不到卫青长相看起来文文秀秀,却专使促狭手段,怕他当真来打自己屁股,忙仰身坐了起来。

  卫青在前,赵红绫双手无力下垂,乖乖地跟在后面,两人沿着河岸往下走出二十多里,仍不见刘彘踪迹。虽然不知他死活,但没见尸首,多少是个安慰。赵红绫忽道:“你,能不能放开我一下?”

  卫青皱眉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赵红绫咬了咬下唇,道:“我要解手。”

  “不许!”卫青扭头又走。赵红绫站在原地,跺脚道:“你,你不能不讲道理!”卫青回过头,见赵红绫俏脸通红,不似作伪,只好在她小腹中注穴上点了一指,使其内息暂时不能流动,却解开她的肩井穴,道:“不可走远,快一点,我不是很有耐心的。”

  赵红绫冲他感激地笑笑,头一低,钻进河边的树林里去了。卫青站在岸边大石上,夕阳西下,劲吹的河风兜了个满怀,眼望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大水,忽觉心头一畅,暗道:“我押着赵姑娘有什么用?难道找不着刘彘,就一直这样押着她,亦或不分青红皂白,就此将她杀了?婆婆妈妈的,岂是男儿所为!”他摇了摇头,竟而不等赵红绫,大步向下游走去。

  卫青走到天黑,便在河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躺了一宿,次日起来就着河水略作洗漱,又继续他的行程。如此再走一天,找到刘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肚子也饿得实在难以招架,这才离开河岸,扛着一肩星光走入一座小镇。镇上民风淳朴,劳作一天,人们吃过晚饭,都拿把席子铺在门外,或坐或躺地纳凉。卫青在镇上唯一一家简陋的客栈里打了尖,胡乱填饱肚子,找着小二一问,才知此地属渭南郡(武帝建元六年为右内史,太初元年更名为京兆尹),距长安已经不远。卫青心头一喜,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心情渐渐滋生。左右是不容易睡得着了,他便也走到院中,听其他旅人闲谈。

  从南来北往商旅们的只言片语中,卫青得知此时为建元二年,老皇帝孝景帝已经驾崩,现在当朝的是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皇帝。不过这小皇帝却不学好,起初倒是雄心勃勃,一继位便推行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新政,由于奶奶太皇太后窦氏的阻挠,新政失败,小皇帝就自暴自弃,终日在上林苑厮混。他结交世家子弟,最喜田猎,纵马践踏农田,有时整月也不上朝,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祖辈创业艰难,怕是要败在这混帐小子手上了。

  这些议论犹如一盆冷水,把卫青先前的兴奋之情浇灭了一半。他一心一意想要报效国家,投军打匈奴,谁知皇帝却这么不上进,骄奢逸乐,还怎么去打匈奴?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木在哪里?他想起刘彘说奉皇帝之命刺探匈奴军情,看来,他是在说谎吧?

  这一夜卫青辗转难眠,第二天结账之后,问明方向,便向长安赶去。一路无话,进了长安,他先来到平阳侯府,向门房打听陆苹儿。门房见他衣着寒酸,两眼向天,不拿正眼儿瞧他,所有问话,一概不答。卫青恼将起来,恨不得将他掀到地上一顿痛打,可巧门里出个丫鬟,说是平阳公主去了封地,在渭河之南,陆婶子一家也跟着去了。卫青略感失望,当下拜谢了丫鬟,又向渭南赶去。

  平阳侯府在它的封地,那是尽人皆知。卫青在路上非只一日,赶到府外正是中午时分。他在长安学了个乖,这次没有直接去大门探问,见时间还早,便去店铺里买了套得体的衣衫,找家旅店沐浴更衣之后,在怀里揣了剩下的铜子儿,这才施施然向侯府走来。

  财可通神,门房见了卫青未语便先悄悄递上的几个铜钱,早眉花眼笑,卫青一问陆苹儿,那门房道:“就在府中,公子是她……”卫青大喜,忙道:“麻烦你让人去叫她一叫,就说她侄儿回来了。”“这个容易。”门房答应一声,回头便命小厮去了。

  卫青走到大门对面的树荫下候着,难捺心头狂喜,两脚不停地踱来踱去,但觉一颗心跳得着实厉害。大约一盏茶工夫,卫青却觉得等了好几年似的,一位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用手挡着阳光,东张西望的。卫青认出正是母亲陆苹儿,忙咳嗽了一声,向她招手。陆苹儿朝这边望了望,满腹狐疑地走了过来,待走到近前,眼中忽露出惊喜的神色,却又犹犹疑疑的,不敢相认。“娘,我是卫青啊,你不认得我了?”卫青跨上一步,伸手扶在陆苹儿肘上,热切地说。

  “青儿,果然是我的青儿回来了!让我瞧瞧,咳,长这么高,这么壮了!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吃了不少苦吧?”陆苹儿眼角迸出一串泪珠:“明明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说是侄儿,害娘猜想了半天!”

  卫青嗫嚅着道:“孩儿在父亲家里,把二哥郑强失手打死了,所以不敢自暴身份。”

  陆苹儿道:“那薄情寡意的人,你今后莫再叫他作父亲!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们那样待你,就是死一千次也不为过,可是,老二郑强并没有死呀!”

  “什么?他没死?”这次轮到卫青大吃一惊了,他因为失手打死郑强,这才亡命天涯,吃尽了千般苦楚,到头来,这个人却根本没有死?老天何其残忍,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陆苹儿道:“是啊,你打碎了他的鼻子,一时闭过气去,却并没有真死!听说他刚醒过来,又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在胡乱杀人,当即又吓晕了过去。后来庄子里的人寻过来,遍地死尸,当真是作孽哟!可是死尸里面,郑强却自行活了过来,说了当时经过。郑家人告到官府,官府也曾张榜捉拿那白衣女子,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卫青听了,当真是欲哭无泪,细看母亲,却见她虽还有些风韵,但眼角已爬上细密的皱纹,鬓边也多了几茎白发。正感叹间,陆苹儿泣道:“卫青,你回来晚了,见不到你大哥啦!”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弹剑憋了几天,只憋出这三千字,实在

  对不起读者们了。情况太糟糕,回到故乡,竟然无立锥之地,找不到安身立命之

  所。这么多天了,做生意不成,找工作也找不到,弹剑无限彷徨苦闷——生存,

  居然成了目前最大的问题!《风流》限于题材,读者不很多,靠它的稿费是养不

  活我的。难道这辈子是注定漂泊流离的命运?正如书中小莲所唱:我心伤悲,莫

  知我哀!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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