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这面石壁前面足足发呆了三十二年。”厉摩语气里透着一丝惋惜,道:“他是我修为最高的一个手下,如果不是耽误了这三十二年,原本很有机会结成魔胎,从而跳出生死轮回的。可惜,三十二年来,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但功力没有寸进,反而让自已的肉身因饥渴而生机尽失。等他醒来的时候,肉身已经崩坏,空自有一身魔功也回天无力,只来得及将消息带给我,便散功身亡了。”
“三十二年?”李闵等人不禁面面相觑。一个人站着发呆三十二年,连自已身体快坏死了都不知道,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
“我当时也感到很不可思议。”厉摩接着道:“临死之时,他还是觉得这些镌文里隐藏着极其高深的玄机,如果能够体悟得出,必定大获裨益。那时我的魔功修为已经很高,正是难以寸进的时候,于是也忍不住来参悟这些文字。第一次,我在这墙壁之前足足发呆了五年,什么也悟不出来,也象你们刚才的感觉一样,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幸亏那时我已经修成魔胎,可以辟绝五谷,所以并没有肉身毁损。不过自那次之后,我知道参悟这些文字的凶险,为了避免参悟时被人所乘,于是把这间石殿设为神殿的总坛。”
李闵暗暗点头,把这间石殿设为总坛,必然会戒备森严,外敌便难以趁机发难了。
“其后数十年间,我每次魔功大进,便来参悟这些文字,可惜仍然是什么也参悟不出。”厉摩道:“不过我发现了,每次发呆的时间会随着我的功力的加深而变短,最后的一次,我只是发呆了两天,便即醒来了。可是我始终不知道,这些镌文的古怪在哪里,为什么会让人沉迷其中,而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所觉。”
楚美美和班莱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来,轻抚着壁上的镌文,他们早从厉摩口中得到了警告,心中虽然惊奇万分,却不敢放出神识来体察。以意蝉数千年的修为,李闵的不死之身,兀自发呆了半天。他们功力相差太远,只需发呆上十年八年,没有修成道胎的他们,除了肉身坏死,实在难有其他的结果。
意蝉忽然插口道:“这些字其实也没有什么玄机,好象是用来打开一扇门之类的。”她歪了歪头,想了想,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打开一扇门?”厉摩忍不住问:“什么门?”所有人之中,要说到修为之高,当然是意蝉第一。只是几千年来意蝉独困鬼界,大多时候只是依据本能来自行修炼,所以理论上和实战的水平略有欠缺,就算感悟到了什么,只怕也无法清楚地说出来。不过她既然这样说,必然有一定的道理,所以其他人也忍不住一起望向了她。
“我都说不知道啦。”意蝉觉得很没有面子,嘟哝着说:“刚才我只是分出部分神识,如果用全部的神识来体察,说不定会知道的。不如让我再来试试?”
“算了算了。”李闵吓了一跳,忙道:“管他什么门,不要试了,我们正事要紧。”一把将再次凑到墙壁前的意蝉拉开,转头问班莱等人:“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意蝉大感没趣,撅着嘴四处看了看,很快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一甩手从李闵手中挣脱,走到一个火炬旁边,对着那些暗青色的火焰仔细端详起来。
班莱等人虽然也对这些镌文也很好奇,这时也只好把这事抛到一边,把他寻来此处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他们几人碰头之后,担心李闵等人遇到危险,于几个人一合计,结伴寻来。但拜月神教总坛极其隐蔽,而且机关重重,几个人找了好几天,才杀到总坛之前。
班莱看了一眼厉摩,笑道:“幸亏厉前辈刚好在这时治好楚上师的伤,否则我们几个要被他的徒子徒孙们给绑了进来了。”
厉摩微微一笑,也不吱声。拜月教主与大长老重伤未愈,其他的教众的修为与班莱相差太远。班莱等人只是顾忌到厉摩的面子,所以没有全力施为,否则早让他们打破大门闯进来了。对于这点厉摩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他生性高傲,心里感激,却也不点破。
威特尔斜了李闵一眼,扯开了大嗓门嚷道:“李闵老兄,你太没义气。都说好了一起来的,你怎么把我们都撇下了?”
李闵心里一阵感动,笑嘻嘻的在威特尔的胸口擂了一拳,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必定来凑热闹的,不是在这里等你们了吗?”
威特尔嘿嘿一笑,一扬手把一根皱巴巴的卷烟抛向了李闵。他当然知道李闵抛下他们,其实也是出于关心,不想他们惹上麻烦而已。
楚美美对厉摩合什行礼,问道:“厉前辈,这儿的事已经完结,不知前辈有什么打算?”
厉摩苦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夫被困千年,已算是死过了一次。对于世俗之间的争斗,实在没有半点兴趣。不过那个狗东西逃走了,他背后那些家伙必定不甘心罢休。我就在这丛障谷里等待他们,我倒是要看看,这些神族还会有什么手段。”
班莱等人不禁一阵黯然。虽说厉摩与千年前相比,已是性情大变,但他总归是传说中的大魔头,背负着正道一身累累血债,这时重见天日,不论他心思如何,正道中人也免不了要找他的麻烦。如果再起争斗,他们虽然明知厉摩无害人之意,但身为正道中人,却也绝对无法替他出头。
至于厉摩口中的“神”,以厉摩修为鼎盛的时期,也几乎落得形销魂散的下场,现在他功力未全复,与神族对敌的结果可想而知。对于这一点,他们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的了。
李闵虽说和厉摩相识不久,但厉摩修为高深,失去了邪性的他自然而然的气度俨然,他们都情不自禁的对他产生亲近之意。这时见他要独自面对不可测的命运,都心中难过,一时都觉心中戚戚,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闵想了想,对厉摩笑道:“厉前辈,你离世了千年,难道不想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吗?不如跟着我去曼谷散散心,如果你觉得闷,和我一起做个黑社会头子也无妨,留在丛障谷这儿,冷冷清清,有什么意思?”
厉摩和神族对敌,绝对只有死路一条,李闵的意思,是让他避开神族。但他知道厉摩性格高傲,是以并没有明说。
班莱和楚美美一起望向了厉摩。修道一途,大多潜迹在高山密林等人迹罕至之地,修道界的人就算知道厉摩复生,也必定只会往深山密林里追寻。而神族不敢违背创世契约,未必敢于在这种人烟稠密的大城市找他的麻烦。李闵的建议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厉摩明白李闵的心思,摇头道:“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老夫横行千年,从来不知道一个‘逃’字怎么写,要面对的总归要面对。况且神族要找我的麻烦,无论我身在何处,他们总会有办法找到我。这些卑鄙的家伙对离魂钟势在必得,绝不会轻易放手,就算不敢公然违背创世契约,也总会有其他的下作手段掩藏行迹,我躲到哪儿都没有用,反而会连累了你。”
众人又是一阵黯然,厉摩说的也是事实。
李闵等人正在无计可施,忽然意蝉“哎呀”一声叫出声来。原来她发觉那些暗青色的火焰似乎有点古怪,忍不住分出一丝神识,从火炬中挑出一丝火焰放到指尖,不料这一丝火焰竟然渗透了她的护身结界,轻轻的灼了一下她。
厉摩闻声回头,不禁吓了一跳,随即很快释然,笑道:“幸亏是你,其他人被这么烧一下,只怕要去掉半条命。这是噬魂之焰,和道家的三昧真火处在阴阳的两个极端。你是纯阴之体,刚好可以抵抗它的邪力。”
意蝉的这一声惊叫却如同惊醒了梦中人,李闵哈哈一笑,道:“厉前辈,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好去处,那个地方,就是神族,也未必说去就去。”当下把自已误入鬼界,结识意蝉的经过告诉了厉摩。接着建议道:“前辈虽然不惧神族,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苦和他们争一时之长短?我看前辈不如去意蝉妹妹的鬼界潜修。让那些想找你麻烦的家伙无处可寻,抓狂一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