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车滚滚,八马驰越,转瞬之间已来到这片山谷的尽头。
在靠近“七寒谷”的贺兰山附近,有一处农家,平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一家三口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勤于耕作,在这片小小的村落里,村民们都知晓这家人是俭朴勤劳,沉稳可靠的良善农民。
这家人姓成。成老爹已年近花甲,老迈体弱,一双脚早年因耕作太频,常年浸在烂泥烂水中,所以等到到了老年得了个风湿骨痛这个毛病,一双脚又肿又烂。折磨得成老爹每日叫苦不迭。可是为了生计,他还得弯腰、驼背,柱着锄头,一步一步的,在田间劳苦的耕作,虽然到头来每年只能混的个温饱,但是他还是任劳任怨,因为正是他辛苦的劳作,才换来了一次又一次收成,使原先这片荒凉的田地变成一片良田。每次他在辛苦的汗弥下咳、咳,如夕阳的残红,但每当看到那绿葱葱的、一亩一亩的水田,他苍老皱密的脸上,就有了一息欣慰。好像咳出血来,也比夕日更惧灿。土地,这可是他的根。
成老爹熬着他苦命的日子,隔壁替人接生的吕大妈,也许是看不过眼,常在嘴中念叨着:“唉,我说成老爹,您老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该歇点儿,再这么劳累下去,恐怕在活不过几年了?”
“我说你们的爹,也真是的,又不是活不过去,有你们两口子儿在,他老人家还要去锄锄割割的作啥?……你们也要劝他点儿呀!”
“你们”是跟成老爹的儿子成福根和他的媳妇成焦氏说的。成福根这一对其实对成老爹也是十分孝顺的,服侍周至,但成老爹就是不肯歇下来。成福根夫妇每天在农地里工作,瞥见烈日下成老爹躲得远远的田边拓荒,成福根心里难过,总是心里咕噜:“真是劳碌命……”每日入幕成焦氏在灶肴下烧饭,捧木桶匀儿的香米饭出来,猛见到成老爹在暮色间老态龙锺的搬运柴木,有时吓了一跳,心里碰碰几乎跳出了口腔,忍不住也嘀咕道:“公公怎么总不顺人家意……”
不管遂意不遂意,成老爹总吸烟干,大口吸吹几口,又把那黄旧的竹子置在木窗上,微微颤颤地去捡柴木,一根一根的捡,他是一次一次的呛咳,媳妇儿子,除了摇头叹息外,真没法可施。
这天清晨,成阿根和媳妇儿乘着天还没亮,就早早起来走向他们家的那片耕田,现在成焦氏已经怀孕了,不过还是辛勤劳作若,就在这时,“咄”地一声,一枚火箭花旗,爆在半空,过得半响,又“啸”地一声,爆出了第二道火箭,冲入向了好一阵子,方才在暮空里隐去 。
他甩下农具,拍拍老牛,说:“阿黄,你在这儿好好陪爹和云玉了。”
云玉就是焦氏。他足上沾泥,跑过去跟他怔怔发呆、痴望天空的妻子讲:“阿玉,我不能再陪你了。”
他本就拙于言词,一时间不知何从说明这件事,他急的说:“我,我,我加入了一个帮会。你知道吗?以前仲霸天要来掳抢我们的地方,就是一个胖公子来打跑掉的,那为我们出头的胖公子,姓梅,你明白吗!他是大侠客、大好人,我为了报答他,就加了那帮会。你看,刚才天空那好多颜色的鞭炮,就是表示那个帮会遭到了事故。以前我遇到了危难,不去求他们,大家便来帮忙;现在人家有事,放旗花求救,我不能不去帮忙。……你了解吗?你不清楚,那也没法了,总之我是一定要去的,这个恩是一定要报答的。……阿玉,阿玉,我不能照顾你了……”
成福很搔后脑,给结巴巴,期期艾艾,终于把话说完,然后成福根鼓极大的勇气,拉住他媳妇儿的手说:“阿玉,我这就走了,你要照顾爹……”
这时天空上又冲起一道火箭,直冲天庭,再爆为一朵红花,焦氏脸蛋儿有一种健康的红色,忽然说话,其镇定沉令成福根愕然不已。
“满座衣冠似雪。”成福根一呆,焦氏沉声再说:“满座衣冠俱雪。”
成福根登时呆了半晌,好一会才不信而艰涩地说:“踏破贺兰山缺。”他的一双如牛般的大眼乃瞪住他的老婆,喉咭上下滚动,涩哑又说了一声:“踏破贺兰山缺。”
焦氏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一时多少豪杰。”这次成福根带恍然而惊佩的眼睛,答得很快:“梦断故国山川。”
焦氏也笑了:“今古几人曾会。”成福根眼睛更亮了:“细看涛生云灭。”焦氏看了看天下落下来的红炮花,低声疾道:“庚中系虎山行一脉。”成福根半跪膝,“扑”地溅起土地上的泥泞:“辛亥系八阵图一脉。拜见长恭香主。”
焦氏道:“事不宜迟,我们一道儿赶过去。”成福根忍不住一跃而起,道:“阿玉,真没想到,你……”
焦氏摇首,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成福根笑道:“得了,得了,我知道了,帮规如山,我只说完这一番话,便当你是我头领……”焦氏却戚然一叹。
成福根搔首急问:“什……什么事?”焦氏幽然长叹:“只是……只是公公由谁来照顾?”成视根眼睛一点,说:“你来,你是妇道人家,我来杀敌便了。”焦氏却道:“不行,还是由你留守,我辈份高,武功也比你好,更何况为帮出力,那分男女?”成福根一听傻了。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都去。”两人一齐转身,只见是老爹爹个伛偻的腰身,提若烟子咳嗽走来,“爹您……”成老爹猛“噗”地一,烟火“呼”地化作数百十度金星,猛炸了开来,在夜色中飞旋乱舞,成老爹呼声道:“高山!”
焦氏一震,垂首道:“流水!”成福根双手垂而直立:“知音。”成老爹点点头道:“很好,你们一个是梅堂主一系,一个是辛总堂一脉的。”
成福根不敢说话,焦氏问:“敢问爹爹是那一系的?”成老爹哈哈一笑:“我早知你们也是帮中的,但帮里规矩,纵是兄弟父子,也不能互露身份,除非在帮里共同工作时……我是桑帮主当年一手栽培的。”
他返身面对黄昏映照下的良田水洼,道:“就百数十良田,开始一、二亩,还是桑帮主赐给我的……于是我就在这儿生了根。”
原来“长空帮”组织庞大,帮规森严,成老爹一家三口,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但妻不知夫,子不知父,一门三杰,都是帮中好手,而且若论辈份,却是看来老迈残弱的成老爹为最高。
成老爹说:“召集令来了,我们就得去……”忽听一人喝道:“对!丝毫不得延迟!”成老爹大喝一声:“照打!”人未回身,手中已发出一十二点金芒。
只见残霞中飞鸟惊林,蓬地齐掠,一人飞闪而过,双手连接,已收了一十二点金芒,叫道:“好!不愧为二十年前黑白二道响当当的“寒鸦点点”成问山!”
三人都吃了一惊。成氏夫妇惊的是他父亲居然就是名闻武林的“寒鸦点点”,是唐门之外,九大暗器能手之一,成老爹惊心的是,他自从在二十年前得罪唐门后,天下虽大,但无处可遮,幸得桑书云庇护,方有一线生机,一条退路,这人都是如何得知?
成老爹冷笑道:“能接得下成某人的“十二飞星”,只怕尊驾就是“袖里干坤”徐三婶了!”那人笑道:“你看我是不是徐三婶!”众人定睛看去,又是一惊,成福根和焦氏呼道:“吕大妈!”
那吕大妈笑道:“对,吕大妈就是徐三婶。”成老爹沉声道:“你隐身武林一十五年,今日来管这一趟子事,却是作甚?”
徐三婶忽然沉声道:“直行终有路。”
成老爹一栗,肃然应道:“没路回头走。”然后反问:“坦荡神州?”
徐三婶答:“能哭千里。”成老爹目中释然,问:“敢问尊靠字号?”
徐三婶竖起中指,屈起其余四只手指,成老爹的手势也是一样,两人大笑:“没料到咱们村子,倒真是卧虎藏龙呀!”“是呀,有成问山这等高手,我徐三婶可看走了十几年的眼啦。”
两人脸色一整,成老爹向成福根与焦氏喝道:“庚申系焦云玉焦香主、辛亥系成福根统领听令,敝帮发“长空万里”神令,即往赶赴,全力施为,若有任何违令,罪当斩无赦!”
“是!”焦云玉、成福根两人齐声应道。
焦云玉、成福根两人刚答应完,忽然就听到远处的山谷中传来了几声摄人心魂的马嘶,转瞬之间,一团血影踏着早晨山间的露水直奔他们的田间驶来,在场的四人脸色顿时大变了。
到了快要二百步处,居然是一驾马车,但这血色的马车却让人心惊胆战,眼看它就要闯入他们耕种的水田里了,突然在道间的山陌田埂上冲出一人,吆喝一声,打出一把暗器。
可血车骏马宛若神物,骤然加快,沙尘滚扬,暗器打了个空,那人一纵以与血马拉开了五六丈的距离了。随后快速跟进,忽“啪”地一声,一只手,已搭住了车沿,眼看就要扳上来。
在这一刹那间,车下人顺势一掌拍了出去。
车中也立刻卷起一道狂澜,两人双掌气劲相交,各自一晃,车外人大喝一声,又攻出一掌。
血车急奔,景物飞逝,“砰”地一声,车外车内的两人又硬接一掌,各自退了半步,车外人因快要登上车尾的后沿边,可这一退之下,就要功亏一篑。
本来车中人本可在加这么一掌就可逼下此人,但毕竟身受重伤,功力大减,掌力显得苍白无力。
车外人知道自己不能在退,否则就会一败涂地,双脚勾住车沿,翻身越起,运起全力,又是一掌推出。
这第三掌,可是十成十的功力,车中人已经无法硬接,只好横剑当胸,挡住这一掌,这一接之下,车外人被震的在退一步,而车中人却被震得从车尾退到了车头。车外人虽只退后一步却一脚踏了一个空,人直往下落,可此人也是不弱,当下猛提一口气,人却不落反升了起来。想再扑上血车。
但是血河车何等之快。那人刚往上升,未及落下,血河车便已驰出丈外,他一落地,变成踩在田地之上,可血河车已驶出三、四十丈开外。
但就在此时,一声低喝,衣衫翻动,人影一闪,血河车八马齐啸,骤然而止硬生生刹住因为车辔在一个人手。
他一手把住,急驶中的血河车即动弹不得。
势无可挡的血河车捏在他手,就像双指捏住一只青碗一般稳。
焦云玉、成福根两夫妇抬头一看,才发现车后的是徐三婶,车前挡住血车的是他们的爹成老爹。
(附注:本章一半都是书中原话,大家请见谅吧!没办法这是为了铺垫下面的情节。请大家继续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