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老僧审视着花相玉,目无表情的说:“你变了。”
花相玉立即解释说:“大师,我还是你的仆人啊,丝毫未变。”
菜园老僧说:“谅你不敢背叛我。我说你变,是说你对人生的态度再变。杀人多了,你会感到生命毫不值钱,亏心事做多了,你会觉得良心毫无意义。”
花相玉听了大为佩服,老僧的话与他爹爹说的话很相似。
当花相玉从武当山逃出来,惊弓之鸟似的跑到家中,躲进房里放声大哭。
花满仓语重心长的劝导儿子,人在成长中,总要遇到些非人力可为的事情,不管这些事情是对还错,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做不情愿做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你内疚,或是伤心,或是痛苦,当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时,你的伤心或痛苦感异常强烈,如果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你就会自然接受,人生就如此,让你不得不去做违心的事情。
“大师字字珍玑,晚辈受教了。”
“你不要乱拍马屁,老夫不吃这一套。你还太嫩,还要经过多年的历练才能成熟,如果你心不够黑,脸不够厚,即便你以后有幸进朝当官,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混吃混喝的小贪官而已。”
“小贪官”三字让花相玉微微脸红,他怎么会知道他不想当清官,即便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该说出口啊,毕竟贪官是个让汗颜的名词。
“你不需羞愧,老夫阅人无数,从你的面相可以看出你心术不正,为官之后肯定不会做一个逢公守法的清官,不是奸官就是贪官。况且,老夫助你为官,也不是让你成为清官,而是让你成为朝中的奸官。”
反正已经骑到虎背上了,下也下不来了,奸官也好,清官也好,只要能当朝为官,清浊都不重要了。
“是清是奸,一切全听大师安排。”
皇城,集英殿。
武科殿试之日,艳阳晴空,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光线的映射下显得神圣壮观巍峨。
因武科进士人数很少,武试的恩科与进士科同殿试策,两科相加也不过三十人。
在礼部侍朗张邦昌的带领下,参试的众武生从东华门进大内,入集英殿。
花相玉因献宝石有功,被内侍宦官李李彦荐为恩科武生,参与殿试。
花相玉来到集英殿前,看到殿前书写着“集英殿”三个大字,心中百感交集,即刻就要见到皇上了,那可是一个生员终生梦想的时刻啊。
花相玉偷偷咬咬手指,感到疼痛,心知不是梦,一个躲在寺院,种菜为生的老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啊,能让他一个狗屁不是的武举竟直进入殿试,看来京城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以后若能在京城做事,可要好好结交这样的能人异士。
集英殿,高大威严,殿内牛红立柱环绕,居中场地方圆数十丈,现摆放三十张黑漆桌椅,供武举们当殿书写武经策论。殿内正北砌三尺高台,台上端放一把锍金异彩的龙椅,这是当朝天子临殿钦点武生的坐位。
吉时快到,参与殿试的众考官先行站立两列。
文职之列有礼部尚书蔡蔡,蔡悠是蔡京的儿子,年约四十,容貌和善,温文儒雅,体格清瘦,着紫色朝府,佩金鱼袋。
其下为礼部侍朗张邦昌、兵部侍郎王铎及众记事官。
武职领首之人为枢密使童贯。童贯因在西北军功居伟,晋升为枢密使,权掌天下兵马。不论是身披战袍巡视西北边疆,还是身着朝服殿前侍君,童贯依然保持昂首挺胸威武凌然的将帅之姿。
童贯身后列着太慰宿景元、殿前司都点监陈挺楷。
吉时一到。
在太监李彦的引领下,四名宫女的簇拥下,道君皇帝赵佶移步坐上龙椅。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朝官待皇上落坐,同时下跪请安。
众武生早就练熟了觐见皇上的礼节,也都跟着朝官们磕头请安。
太令人兴奋了,终于见到皇上了!
花相玉在起身之时,忍不住偷偷打量皇上一眼。
见皇上的龙袍金光刺眼,头上皇冠圣威无与伦比,他面色如玉,眼睛细长,配合他浓黑细长的眉毛,令他的眼神悠然凌然,颌下飘逸几缕仙须,双手自然扶在龙椅两边,俯视殿中朝臣及众武生,顾盼之间,无怒而威。
皇上就是皇上啊,看一眼就让人心跳不止。
花相玉心情激动,眼光不由得往皇上侧多看了几眼。
皇上身侧站立两位宫女,玉臂持起一柄细杆宫扇,遮在皇上身后。她们都是十五六的妙龄女子,个个服饰靓丽、身段娥娜、眉目如画,美艳不可方物。
皇上就是皇上啊,连身边使唤的丫环也都是绝色佳人,如果放到青楼妓院,个个都是坐镇青楼的一姐啊。
花相玉色心刚起,身上两股怪气开始作崇,及尔八股细弱怪气也跟着兴风作浪,缠斗不休,头疼欲裂。
几位大爷高抬贵手,这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皇上当主考官,要是考不好可会丢大人的,花相玉死缠烂磨,终于把身上的怪气平息下来。
礼部尚书蔡悠把本届武科的情况向皇上详细禀奏,赞许说本届武生德材兼备,都是朝庭可用之人,但毕竟文武之功有优劣之分,请求皇上赐题,按文彩和武艺评定金榜。
赵佶听了蔡悠的奏章,审阅殿中众武生,见他们个个伟武挺拔,神彩飞扬,都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材俊,心情舒畅,这样的少年要相貌有相貌,要武艺有武艺,还能书写武经策论,真是大宋国力昌盛的表现啊。
“朕观察殿中这些武生个个都是文韬武略的良材,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军中骁将。童爱卿,蔡爱卿,你们为朕选拔出这些良材,朕会记得你们的功劳。”
“多谢皇上,能为皇上效劳,是微臣的荣幸。”童贯和蔡悠赶紧向皇上行礼请安。
“当今天下,国运昌盛,四海升平,八方夷邦皆来我华夏朝圣,这些番邦人士,仰慕华夏礼仪,皆称我大宋为礼仪之邦。今日武科殿试,朕就赐一题,“刀剑论”。世人皆知刀剑为凶杀之器,朕今天就考你们如何从刀剑中寻求礼仪之内容。”
刀剑之物本就是凶杀之器,再怎么看它们也不象美女的纤纤玉手,皇上真会难为人啊,花相玉为了应付武试,把武经七书背得滚瓜烂熟,但只知背其字,而不知懂其义,对刀剑的深刻内函并没有深刻理解。不过,这难不了他的嘴巴,不会讲深刻的道理,讲一段声情并茂的小故事却容易。
花相玉理清思路,刷刷下笔,很快,一篇《刀剑笑》写成。
大致意思是:
金刀和银剑是一对名满天下的少年英侠,两人同时爱上了一位绝色佳人。
为了赢取美人芳心,两人相约在衡山比武,争夺武林第一。
在衡山天柱峰上,两位少侠各自施展绝学,殊死拼杀。
看到两位大有前途的少侠殊死拼杀,众多武林人士都深深惋惜,不管谁杀了谁,都是武林界的一大损失,但是,两位少侠的武功太高,又都是赌气而战,旁观者谁也劝不开架。
这时,绝色佳人翩然而至,以天籁般的美妙声音说:“两位少侠,你们都有天下独一无二的武功,谁也休想完胜对方,比试到最后,是刀毁剑断的两伤结局。如果你们有心听本小姐劝告,就采用我指定的方式比赛。”
美人发话,不敢不听,两位少侠异口同声的说:“愿听仙子吩咐。”
绝色佳人说:“在天下英雄的面前,你们都笑一笑,谁得笑容最灿烂,谁就是天下第一。”
两位少年听出了绝色佳人话中的玄机,刀剑本是无情物,越是拼杀越是增加仇恨,只有笑声才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才能让绝色佳人更开心。
两位少侠扔掉手中刀剑,手拉手,朗声大笑。
看到两位少侠的握手言和,绝色佳人露出倾国倾城的微笑,刀剑本是无情物,唯有笑声最动容。
这些能参加殿试的武生个个都是文武全材,除了武艺高强外,都能写出一篇好文章,虽然达不到文科考生那样引经据典宏篇大论,但考卷都字体工整,文笔流畅,语句通顺。
两个时晨已到,武生们都呈上答卷,让主考官们评定优劣。
枢密使童贯和礼部尚书蔡悠是阅卷的主考官,名义上是殿试,其实主要阅卷人还是朝中大臣,皇上不可能干巴巴的在清冷的大殿中坐两个时晨,在众武生挥汗如雨绞尽脑汁写“刀剑论”时,他早就来到殿外的绿荫下看宫女蹴鞠玩耍。不过,殿试三甲排名需皇上最后定夺,朝中大臣要先筛选出部分优异的考卷供皇上评阅。
在童贯和蔡悠推荐的十份考卷中,皇上赵佶细细审阅,最终有三篇文章看得比较入眼。
花相玉的《刀剑笑》,陈世伟的《从公孙大娘舞剑说起》,林冲的《刀者,王之气也》。
赵佶一一点评三篇文章说:“《刀剑笑》文,文字浅显易懂,语言生动活泼,用一个博美一笑的故事把化干戈为玉帛的哲理讲解出来;《从公孙大娘舞剑说起》文,用词华美,声歆悦耳,对仗工整,武者即舞者,把武技与舞美的紧密关系丝丝入扣的剥析出来,告诉世人一个真理,刀剑本是金石之物,本质并非善恶美丑,因使用人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气象,武士用刀剑就凶器,舞伎用刀剑却是伴舞的乐器;《刀者,王之气也》文,词句铿锵有力,磅礴大气,读来令人热血沸腾,世上之礼仪有世俗平民的礼仪,有皇室王族祭奉天地的礼仪,远古之时,天地混沌,没有清浊之分,没有美丑之分,没有礼仪廉耻之分,盘古先圣,挥刀一劈,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开始万世运转,草木虫鱼百兽生,人类也由先圣先贤们的引导下,渐生国家、宗法、礼仪等,所以,世人蒙昧,唯有王者圣威,才能摄服民心,令民知廉耻礼仪。”
“皇上的点评真是精辟入髓啊。”蔡悠由衷的逢仰说。
“两位爱卿,朕准备立这三人为一甲进士,你们认为谁该为状元榜眼探花啊?”
蔡悠与童贯偷偷对视一眼,躬身行礼说:“一甲三人,理应皇上钦点,微臣不敢妄言。不过,微臣对这三篇文章另有见解,请皇上恩准。”
“蔡爱卿只管讲,朕不会怪你。”
“《刀剑笑》文,虽然能够把化干戈为玉帛的哲理讲解出来,但该篇文章语言直白,犹如街头巷尾的说书之人,难登大雅之堂;《从公孙大娘舞剑说起》文,用词华美,说理深刻,清楚点明一个真理,武者即舞者,两者本无本质区别,但千百年来武者只知用武伤人,不知用舞悦人,而我大宋是礼仪之邦,能够化干戈,起乐舞,以礼乐摄服八方夷邦;《刀者,王之气也》文,行文充满豪情,能够彰显皇威圣恩,给人以皇恩浩荡之感觉,三篇文章相比,微臣私下感觉《刀者,王之气也》文更大气些。”
“蔡爱卿,你深知朕意,如以这三篇文章论高低,朕以为林冲当为头名状元,陈世伟当为榜眼,花相玉为探花。”
赵佶正与大臣商定一甲人选时,三十名参加殿试的考生站在殿外,三五成群,好奇的打量皇宫内的楼台亭阁,小声议论着。
五岳派与京城籍是最大的赢家,放眼参与殿试的三十名武生,五岳派与京城籍的占了大半以上。
林冲、陈世伟等五岳派的聚在一起。
花相玉认得陈世伟,搭讪着向他们走去。
师妹对陈世伟一往情深,要是陈世伟能取得功名,师妹一定非常开心。
上次回家,花相玉开玩笑对师妹说陈世伟会考个头名状元回来,想不到谎言真可能变成现实,三十个人参加殿试,陈世伟取得状元的机率是三十分之一,这样的机率太大了,这样一算,他花相玉也有考中头名状元的机会,要是他考中头名,哈哈,真是令人兴奋啊。
“陈公子你好,在这里遇到你,真令人高兴啊。陈兄武功盖世,头名状元非你莫属啊。”
“花兄弟也不错啊,能在殿试中取得好名次,八卦门会以你为荣啊。”
“同喜同喜。”花相玉走到陈世伟身边,小声说,“陈兄,我师妹一直掂记着你呢,她还托人给你捎了一封情书,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陈世伟听了脸色微变,没有因一位美丽少女一往情深的等着他而喜悦,反而是露出诧异之色,“花兄弟说笑了,秦姑娘可是一位美丽的好姑娘,不过,我和她仅一面之缘,算不得什么朋友。”
花相玉一愣,师妹的肚子都被他搞大了,他却来个算不得什么朋友,要是师妹听到这句话,一定会伤心欲死,她母亲跳崖自尽了,现在连情郎也不认帐了。
陈世伟转身走开,不再与花相玉谈话。
“哈,花公子真是名门之秀啊,你的两个师兄已经让八卦门声名雀起,想不到你更厉害,可以到宫殿一试身手。”
华山闻佳详走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实际上他心里酸酸酸的恨恨的,他清楚花相玉的低细,他是一个不学无学的武生,武艺低微,却胆大包天的追他的师妹,还弄个什么破宝刀骗她,可是,想不到这样一个贪恋美色不学无术的子弟却能与他一起同殿考试,这让他心中不平。闻佳详伸手与花相玉玉相握。
“闻兄好,闻兄武艺高强,这次殿试至少会进入一甲。”花相玉见闻佳详主动与他握好,心中高兴,能结识五岳派的高手,不论怎样都让人高兴。
两手相握,闻佳详暗中用力。
花相玉猛然发觉对方友善的手掌变成铁抓,凶猛有力的握抓令他的五指疼痛难忍,骨节咯咯作响,几乎要折断,一张俏脸变得煞白,口中不由得“哎呀”出声。
闻佳详再次确认花相玉毫无功力,哈哈,一笑,松开手,顺势拍拍他的肩,说:“花兄弟真是心胸坦荡的君子,佩服佩服。”
花相玉何来坦荡之说,根本就是腹中草芒。
出来奏本的是兵部侍郎王铎,他说:“陈世伟和林冲二人都师从名门,武艺高强,文彩翌然,进入一甲,实名所归。而花相玉此人武艺低微,品行较差,临考之前,他唯恐武艺低微,不能通过武试,就暗中寻到微臣家中,身怀巨金,意图行贿微臣,被微臣轰出门外。在武试之时,微臣仔细观察花相玉,发现他箭术、器械、套路和臂力诸项都是下下,他的表现与普通士人相比也没有多少高明之处。既然是武科进士,都要文武精通,而不能仅凭他一篇文章做得好就评为金榜一甲出身。如被天下武举知晓,必会嘲笑朝庭科举选太过草率,也会有损皇上圣名。”
赵佶听了脸色一板,龙威显怒,“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蔡爱卿,你负责天下举子的选拔,怎么放这样的武生进入殿试?”
蔡悠面不改色,平静说:“皇上,武举科考事宜由礼部侍郎张邦昌负责,微臣并没有全程观注,但请皇上明察,不管文科还是武科选士,礼部完全按照大宋的科举例律执行,没有丝毫违例事宜。花相玉户籍为邓县人氏,他由邓县荐为武生,参与襄阳府试,取得武举功名,又由本年初参与省试,虽然他没有通过省试,但由武生到武举,同盟由武举参加省试,正是礼部严格尊守我朝科举例律的证明。”
“花相玉省试之时诸科评分下下,说明他武艺低微,临考之前意图行贿考官,说明他品行低劣,这样无材又无德之人,微臣恩请皇上削除花相玉的功名,取消他的殿试成绩,并深究他获得恩科资格的来由。”御史中丞王黼奏本说。王黼生来异相,金睛金发,相貌英俊,身材修长,年约四十,魅力不减,成熟稳重有修养有事业的中年美男子形象。
御史中丞是朝中最高监察官,负责监察天下州县官吏审计上报的各类文件帐簿等,对三公、九卿有弹劾之权,可以直接奏本并定罪。如果说王黼仅仅查办花相玉无材无德便算了,但他最后一句是要深究他获得恩科资格的来由,这就不同了,要是有官员推荐他参与恩科,那么这位官员肯定会受到连罪。
张邦一听急了,额上隐隐出汗,赶紧把目光投向大太监李彦,偷偷征求他的意见。花相玉之所以能参加恩科,是他献宝石有功,太监李彦指示张邦昌给他授予恩科名额。
张邦昌看到李彦的眼色后,上前说:“启奏皇上,考生花相玉是通过恩科参与殿试的,根据我朝科举先例,恩科考生不与正科考生相牵连。致于兵部王侍郎所言,微臣并不知情。”
李彦立即附身到赵佶耳边,小声说:“皇上,前日你所见的天下奇石“八方来朝”就是考生花相玉所献,如果深究下去恐怕会引起朝臣非议。”
原来,花相玉偷去八卦石后,立即由菜园僧派的人运送到东京开封城,通过宫中内侍官员秘密献给皇上。
八卦石是武当山的镇山之宝,李彦自然不敢对皇上称这块奇石是八卦石。李彦让皇宫的匠师打造一个精美的檀木底座,把八卦石放在上面,如此结合做成一块奇美的宝石。八卦石表面方圆约五尺,平整光滑,呈浅绿色,底部突起,颜色深赫,就象一块绿色翡翠慢慢从深色石头中漂浮上来。
八卦卦石最奇妙的部分在碧石的表层,在八卦石的浅表层,略显透明状的石头里包含着八个鹅蛋样的灰白色物体,但是它们的个头鹅蛋大了许多倍,这八个巨形鹅蛋成同心圆状镶嵌在石头里面,尖头朝外朝上,大头部分朝向圆心,镶嵌得更深些,八个鹅蛋状物体刚放对应八个方位。如果站在稍远处,或者不仔细观察,八卦石就象一朵巨大的八瓣莲花绽放在碧绿的石头里面。李彦根椐八卦石的特点,重新给这块石头取名“为八方来朝”。
皇上赵佶一看八卦石的奇美,再听“八方来朝”的名字,立即对这块石头爱不释手,“八方来朝”不正喻示大宋是天下第一大邦,八方番邦皆来朝拜吗。
花相玉献宝有功,给他恩赐一次殿试的机会也不为过。
赵佶扭头把难题扔给蔡悠,“这些考生的武艺如何,朕都没看过,如果说花相玉不够资格,是不是所有考生都要让朕要审查一遍?”
“皇上,这些参与殿试的考生都是经过各府县层层选拔上来的武举,臣相信他们每人都不是无用之材,只是,武考时气氛森严,个别考生心情紧张武技发挥不出来也有可能。既然中丞王大人对此次殿试有异意,不妨明天再让这些考生演示一番,皇上可以根据他们的表现再作定夺。”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谨听皇上旨意。”
众大臣齐齐叩拜。
什么,明天还要在皇上面前演练武技!
听到这个消息,花相玉吓得要死,他清楚自已的水平,这样的功夫在皇上面前显摆,那真是找死啊。花相玉并非对武技一点不通,但他的水平只能混在人堆里共舞,要是拉出来单练,东郭先生的伎俩立码要露馅。要是在皇上面前出丑,他这个武举之名往大处说是欺君,小的说是武技低劣,靠非法手段混上殿试。要是皇上发怒,有可能会给他定个杀头之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花相玉越想越害怕,回到景福客栈,躲进房里,来回踱步,心情焦燥惶恐至极。
坐官与保命相比,哪个更重要呢?
当然是保命为大,花相玉两相权衡,最后还是先保命要紧,明天的复试无论如何也不能参加。可是,老和尚那一关不好解释,看起来他也不是好应付的主子,要是他逼着他参加呢,逼着他送命呢,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卷起铺盖走人算了。
花相玉打定主意,赶紧收拾行礼,给店老板结了房钱,就要开溜。
客栈门口,站着一个灰衣男子,头戴宽大的斗篷,模样怪异,拦住花相玉的出路。
“花公子,请问你往哪里去。”声音沙哑,阴冷。
花相玉心知来者不善,立即换了一副模样,满脸堆笑说:“大哥有何贵干?这家客栈住着不舒服,我想换个地方。”
“哼。”戴斗篷的男子,冷冷说,“大师请你去一趟,跟我来。”
花相玉看看对方魁伟壮实,心知必有好身手,想打翻他走恐怕办不到,只得强装颜笑,跟陌生男子来到相国寺的菜园里。
男子守在门口,让花相玉独自见菜园僧。
“大哥,我们是否相识,你怎么老蒙着个脸啊。”花相玉嬉皮笑脸的说,反正大不了一死,与其战战惊惊的度日,不若放开了,率性而为。
陌生男子随手揭掉斗篷,露出一张脸,上面缠满纱布,仅露两只黑乎乎的眼睛,恨恨的说:“我这副尊容全拜花公子所赐。”
花相玉吓了一跳,“大哥,我从没有见过你,怎么会拜我所赐呢?”
“你扔下的铜香炉,烟灰撒了我一脸。”
花相玉心中想笑,原来他就是在山谷底下接迎的人,当他扔下铜香炉时,曾担心下面的人被香灰烫住,想不到真应验了,烧得火热的香灰撒在脸上,滋味肯定不好受了。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花相玉强忍住笑意,装出关心的模样冲男子一揖。
“快去见大师吧。”男子并不领情。
花相玉快步来到僧堂,拜见菜园僧。
“你心情不错啊。”菜园僧看了看花相玉说。
抛开生死,世间自然没有可再烦恼的。
花相玉说:“每次见到大师,奴材心里都暖乎乎的,再不开心的事情都变得开心了。”
“休要拍马屁,今天的殿试如何。”
“很顺利,不过,皇上可能嫌一天不过瘾,又吩咐明天接着练,让我们拿各自的绝活让他老人家过过目。”
“赵佶小儿不喜欢武人耍刀弄枪,肯定有大臣怀疑你们中间有滥竽充数的,或者是有其它图谋,才上疏奏本让你们再试一次武技。”
花相玉暗暗吃惊,看来老和尚对皇上还蛮了解,殿试时他并不在场,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大师真是神机妙算,确实有大臣奏本,要求明天再试一次武技。”
“你的绝活是什么,弓马骑射,还是枪械套路?”
“大师,请给奴才指出一条明路。”花相玉纳头便拜,不胜恐慌的说,“奴才武技不精,骑术箭术差劲,正不知道该如何应负明天的武试。”
菜园僧虎目一瞪,怒声说:“你身上背着行囊,可是准备开溜!”
“奴才不敢。”花相玉吓得一哆嗦。
“记住,想做老夫的手下,只能有一个信念,无所畏惧,勇往直前。面对任何困难都不能畏缩不前,想尽一切办法去克服困难。”
“奴才记在心了,可是,明天的武试可是真刀实枪,奴才感到力不从心。”
“什么真刀实枪,赵佶小儿最喜欢看些杂耍把戏。说吧,在武技上你有什么特长。”
花相玉想了半天,摇摇头,“在武技上奴才一无是处。”
蔡府,含芳阁。
绿树环绕,繁花似锦。
蔡府里最美的楼阁是含芳阁,最让蔡京心仪的地方是含芳阁,因为蔡京最宠爱的小妾林芳萍就住在这里。
林芳萍生在苏杭,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身材娇小灵珑,肤色细白如雪,性格乖巧依人,她由于生于官宦人家,自小受过良好的教养,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说话轻声细语,情格温顺,就象西湖里的波光,微风起焉,水波潋滟,其声也细柔,其情也入微,蔡京最喜欢她一双大眼睛,就象两泓静澈透亮的湖水,让人在其中宁静放松。每当蔡京看到她纯情的双眼,朝庭里那些烦心事情会霎时烟消云散,他揽她入怀,静静体会她娇躯上淡淡芳香,感觉又到了西湖白堤,在朗丽的夏日,独坐在柳荫下,享受那难得的静谧。蔡京更喜欢她细致入微的爱,她只要看一眼他的神色,轻轻一吻他的脸颊,便知道他的情绪如何。她会煲一手靓汤,甜咸酸淡,每个做法都会让他食之入味,赞不绝口,更难得的是,她会在汤里添加多种名贵药草,这些添加名贵中药煲出的靓汤能调节他的情绪,滋补他的身体。蔡京已是古稀老人,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过于贪恋美色,无度纵欲,他很非常懂得养生,虽然有几房美妾围在他身边,但他有所欲有所弃,只有林芳萍让他不能自持,每次留宿在含芳阁,他都想纵横驰骋,享尽美妾的雪躯,啊,每当动情时,她的唇间会发出细柔低缓的娇喘,就象晚风拂过西湖的水面,一阵阵一阵阵的波声让酣然入梦。
谪居杭州的那段时日,是他一生中最低谷的时候,也是他最难忘的时日,杭州城的如画山水令他的才情诗情涣然一新,晋升高深的境界。
如此,林芳萍用她吴越美女特有的柔情和体贴令他时时体味到苏杭山水的美景。
林芳萍的父亲林海原在杭州一带做县官,当时蔡京为杭州府知府。
林海为人耿直,不擅官场的辞令和奉迎,所以当时蔡京对他并不太感冒。
日后,蔡京一路高升,坐上朝庭第一权臣,对以往的下属渐渐淡忘。
后来,林海因抵抗花石冈,触弄朱勔,被朱勔寻个罪名,判个斩刑,满家查封。
林芳萍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已经出落为苏杭一带的美女,江南许多才子仰慕她的美色和才艺,纷纷托人求婚。本来,她父亲好赖是朝庭命官,她贵为官宦之女,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郎君毫无问题,结果,突来横祸,令她门财落,父人受难。
林芳萍受人指点,以弱女之躯到京城找蔡京求情。
第一眼,蔡京就被她的美貌和坚韧所深深吸引。
蔡京身上太师,平反区区一件冤案自然不在话下,但蔡京为了加深林芳萍对他的感激之恩,故意把林海的案子弄得一波三折,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减免林海的刑罚,改斩首为削官为民。
蔡京暗使手段,指示林芳萍的一位远亲给他说情,劝说林芳萍嫁与他。
由于蔡京手段使得丰常到位,深深打动了林芳萍的心,她丝毫不嫌蔡京年老体衰,决定以嫁报恩。
蔡京自然欢喜异常,不动声色把一个知书达礼的绝色佳人收为私宠,不仅拥有她的处子之躯,也永远占有了她的芳心。
难能可贵的是,自嫁入蔡府三年多来,林芳萍一直安分守已,做她侍妾应做的事情,除了蔡京的起居和安康,蔡府上下的事情她一概不问,不争一分权,不要一分利,蔡京就是她的一切,她的身心都为蔡京而生。不管是床第之间,还是案前沏茶,她的眉际都含着淡淡的羞色和呵护。
这样清纯如水而又美丽如玉的妙龄佳人自然得到蔡京这官场不倒翁的宠爱。
由于年事已高,皇上赵佶给蔡京特权,蔡京不需要每天上朝议政,可以隔个三五天到朝一见,若朝中有重要政事,皇上自会派人去向他传达。
不上朝已经六天了,蔡京白天到明心斋整理先朝历代书法大家的字画,入夜则带着侍妾在花园里听琴赏月,日子过得美哉悠哉。
“老爷,汤好了。”林芳萍捧着一只精美小巧的紫砂陶罐走来。
刚好烧到火候,揭开紫砂盖,一股淡淡的肉香飘散开发。
“好香啊,芳儿,今晚是什么汤啊。”
“明目乌发汤,有猪肝、何首乌、菊花、枸杞等配料,有养血明目安神的功效。残妾见老爷白天忙于整书画字帖,看得久了,眼睛自然会酸涩不适,所以残妾就给老爷煲了此汤。”林芳萍伸勺舀出少许,用红唇试了试,柔声说,“老爷,刚合适,趁热喝了吧。”
“还是我的芳儿会疼人啊。”蔡京拉住林芳萍的素手,让她坐在身边,一手揽住她的细腰,一手持勺享用爱妾煲的靓汤。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绕抱着一位二八年华的佳人,象贪吃的玩童一样大口喝汤,还赞不绝口,妙情佳人含情脉脉的看着老翁,眼中柔情无限,这等情景又温馨浪漫,又极度不合协。
这时,丫环来报,二公子蔡悠来见老爷。
蔡悠身着便装,走进含芳阁,“孩儿见过爹爹、夷娘。”
“二公子请坐。”林芳萍亲手为蔡悠倒茶看坐,依然象未出阁的少女那样羞涩。
“悠儿,你来见我,可是朝中有事。”
“倒无什么大事,只是孩儿觉得有趣,特来给爹爹说一声。”
林芳萍识趣的退到屏风之后,每当蔡京与人谈论朝庭之事,她都要回避开。
“说吧,这些天你忙于武科之事,可是与此有关。”
“是的,爹爹。今天是武科的殿试之日,皇上坐镇集贤殿,准备选出定三甲进士。皇上出了一篇论题,名为‘刀剑论’。三十名武举参与殿试,结果有三篇文章令皇上看入眼。分别是邓县武举花相玉的‘刀剑笑’,太原武举林冲的‘刀者,王之气也’,京城武举陈世伟的‘从公孙大娘舞剑说起’。孩儿对三十篇文章都审阅了一遍,其中有几篇文笔和才气都不逊于这三篇,象那篇‘刀剑笑’,根本不能算什么论文,简直就是街头说书人在讲故事。”
“呵呵,悠儿,你为官也不是一日半载了,殿试的主考官是皇上,皇上认为好的,自然就是好的。你不会是为这样的小事不乐吧。”
“孩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无论谁的文章优劣,无论皇上如何定夺,孩儿作为臣子,自然坚决按皇上意图的办。但是,就在皇上看过三篇文章,准备一甲三人的名次时。兵部侍朗却突然奏本,说花相玉武艺不通,品行低劣,在临考之时曾意图向他行贿。而御史中丞王黼也上来奏本,说花相玉这样无材无德之人不够资格参加殿试,令外还要追查推荐他参加恩试的朝中大臣。”
“哈,你先不要说出答案,让我猜猜看。悠儿,这三个武生的身份籍贯你可调查清楚。”
“是的,三个人都有参考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他们的出身阅历功过等。花相玉是邓县武举,他父亲是邓县的上等农户,家有良田千亩,他自小在邓县武馆习武,却年中秋参与襄阳府试,中为武举,与今年春参加省,未通过,但是,意外的是,宫中内侍太监李彦推荐他参与恩科,与通过省试的武举共同参与殿试。林冲是太原府人,祖上是阳曲县普通的习武家庭,自小恒山习武,枪法出众,曾在去年的武林大会上中了武林新秀榜的头名,由五岳派推荐,直接参加省试,武艺出众,各项科目都是优秀,以高分进入殿试,在殿试中所做文章也是文采菲然。陈世伟的出身就有点出众了,他籍贯京城开封府,原是军旅世家,他的父亲是侍卫亲军殿前司都点监陈挺楷。陈世伟虽然出身军籍豪门,但他并没有依靠父亲荫恩进入军中,晋升武官,而是在嵩山武院习武多年,又通过省试进入殿试。陈挺楷也是本届武科的主考官之一,但从陈世伟在省试的成绩看,他并没有受到他父亲身为主考官的私情。陈世伟武考诸项都是优秀,所做论文也可圈可点。”
“悠儿,稍停,再让爹爹猜一猜,皇上当时的语气中是否是陈世伟不在状元之选。”
“爹爹厉害。当时情况就象爹爹所说的,皇上准备定林冲为状元,陈世伟为榜眼,花相玉为探花。结果王中丞就奏本,建议明天再举行一场复试,让皇上再审阅诸考生的武技。”
“哈,有意思,在朝中大臣眼里,武科本来就处于无足轻重的地位,但本届武科竟然有人要抢武状元,有意思。真是老夫三天不上朝,朝中就乱套,老夫明天就上朝,看皇上会定谁为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