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欲灭门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这个里间偏右的一个小房间,除床铺外便只有一张简陋矮小的厢柜,柜上只摆有一面颇有年头的铜镜和一把木梳,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床上依稀躺有一人,已用麻布遮住,估计此房间便是那陆家大女儿的闺房。

  仵作所指的方向,便是那破旧铜镜所在的厢柜之上木梳处所在。只见那上面画有一只暗红的花朵,正是绽放的模样,隐隐便是以血画就,燕文清心中不由一紧:“血花!”。

  “血花!”王进王捕头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却也颇是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是血花!他不是已被南宫大少和百花谷一帮人追到巴蜀一带去了,怎么会跑到我们新城这小地方露面来了?”

  “血花”其人,燕文清也曾听晏仲书、水云箐几人偶尔提及过。此人和在庐山被他所擒的谭花、恶名昭著的“情花”柳喜并称江湖“三花大盗”,同是当今官衙通缉在案的排头三大采花淫贼。三人之中,谭花轻功最好,武功却是最差,乃西北雍州谭家叛徒,身份也最是明瞭,已被官府收押暂且不提。至于“血花”和“情花”二人,皆是出道已是多年,江湖之中却无任何其出身来源描述,只知其大致身形和武功特征。数年来,中原江南几次白道联合官府追捕其二人,皆让其逃脱,委实是身家难以辨别的缘故。

  “情花”擅于暗器,精于下毒,尤擅各种迷情药物。其“情花”名头便是来源于其手中一种“情花”之毒,号称天下第一淫药,除男女交合之外,无药可解,不知难倒天下多少医林妙手,最终却只知能由内力精深之人用内功逼出而已。至于“血花”,则更为神秘,其精于隐藏躲匿,擅易容且轻身功夫不俗,至今仍是无人识得其真正面貌。其内家修为颇是不低,乃“三花”之中武功最为高强者,真实武功未知,只略知其擅“摧心掌”一类内家拳。若非众言堂琅琊台鄙其为人,未曾公开加以评价,否则凭“血花”的资历,“谈兵论武榜”前百名高手之内,定有其位。“血花”向好迷奸未出阁少女,事后是否灭口则全凭心情喜怒,唯嗜用少女初血作画,留一绽放血花图案,数年来无一例外。

  “王头儿!”一旁仵作说道:“兄弟们检验过了,这场案子,除少许细微差别之外,确实很似是那‘血花’所犯。隔间里屋三人皆系摧心掌一类内家功夫一击致命,案场留一血花图形,和‘血花’以往所为相差无几。只不过……”

  “嗯!”王进插言道:“既然此案由‘血花’所犯,已不是我们新城县衙所能管辖得起,须得由县官大人从长计议才是。大李,你去招呼几个弟兄,帮忙陆大嫂收拾一下,另外将这些证物暂时抬至县衙,以作日后调查所用。”

  稍是吩咐手下,王进便引着燕文清来到堂屋,向陆老四浑家交待些事情。这些事务都是捕头衙役的公事,燕文清自不会插言打搅,只在一旁听着。或许是顾忌燕文清这个“一等侍卫”在场,王捕头将陆老四的后续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许诺官府定会加紧捉拿凶手,将之绳之於法。而后又以官衙的名誉,许诺官府会资助了些许银两接济这母子生活,以免其流离失所。当然此时陆大婶已是悲痛欲绝,哪里又能听得进这些安排,所有一切事务皆是由那老者担当。原来那老者是陆老四家隔壁的杂货铺摊主老韩头,孤身一人,平常和陆家甚为通好,现今陆家当此大难,老者自是义不容辞前来帮忙料理。

  王捕头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处事颇是仁道,让一旁燕文清颇是赞同。他原只是担心官衙料理后事不够妥当,所以才会临时起意前来看看,当然那路边几人的闲谈,也是他前来的起意之一。不过现在既然明瞭此案牵扯到采花淫贼“血花”身上,却不是他可以帮上忙的。虽然心中似乎尚觉得此案隐隐存在什么不当之处,却又理不出甚么头绪,看来还是受自己刚才听了几个路人的话语影响,有点先入为主了,燕文清心想。查案之事,燕文清自不会多加过问,来此一观,也只不外乎是欲稍微尽点心意罢了。

  看着旁边兵勇进出搬动证物,又将陆家诸人尸首一同移至官衙统一安置后,王进对燕文清说道:“燕公子,此案已有初步进展,事关重大,王某须得尽快回衙禀报县官大人,不知燕公子是否有意同往县衙一行?”

  “王捕头客气!燕某只是路过罢了,待会还得赶路,王捕头还请自便。对了,待会王捕头离去之时,让外面的兄弟把燕某的马匹系在巷口即可。”

  待王捕头和众兵勇衙役走后,燕文清便站起来欲对陆大婶安慰些什么,委实他并无什么处世的经验,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看到燕文清的窘迫,一旁老韩头问道:“这位小官爷,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查问么?”

  “不敢!不敢!”燕文清连忙解释道:“老丈无须如此。燕某虽是官家之人,却不是要对此案查问些什么,那是本地刑部捕快之责,燕某也不好越俎代庖。只是适才燕某在街上听闻此事,怕与江湖人士有关,担心县衙公人的处事安排,所以才前来看看是否能帮上些什么忙。”

  “难得官爷如此有心,老汉代陆家谢过小官爷。”老韩头连忙躬身道谢!

  燕文清岂敢当此大礼,连忙拦住老韩头说道:“老丈真的无须如此,何况燕某也并未曾做过什么,不敢当此大礼。今日看那王捕头诸事安排皆是妥妥当当,倒是燕某一时多心了。只不过官府资助也只能救一时之急,不知这陆家大婶二人日后的生活可有本家依托?”确实这孤儿寡母的,若无本家,让她们以后如何度日?这也是燕文清为何留在此地而放心不下的主要原因。

  老韩头说道:“陆家本地已无本家,娘家也仅有姊妹,并无兄弟。不过陆家照顾老汉多年,老汉岂能不知恩图报?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帮忙把小三子拉扯养大,为陆家延个香火。何况老韩那家杂货铺,经营多年,平时也有些盈余,接济照顾她母子二人倒也无甚苦难。加上街坊邻居照顾一二,小官爷倒也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燕文清方始有些放心。看着陆大婶那副无神无息的模样,心中不禁又是一叹,摘过背后随身包袱,从中取出二十两纹银递给老韩头说道:“燕某出行在外,身上并无多少银钱,这二十两纹银,还请帮忙收下,算是燕某的一点心意。”

  当今市价,一两纹银平换铜钱一贯,一贯即一千文铜钱,可买大米一石。二十两纹银,足够平常人家两年的食粮。便是对于燕文清而言,也已是不少。他此次离京之时,只向水府支了四十两纹银和些许铜钱,依他平常吃用,倒也可以撑上一年半载。此时拿出一半,若按计划,后面的行程倒得节俭一些。当然还是因为他脸皮太薄,所以压根就未有去各地燕云镖局支点花销的打算。

  看燕文清的着装,虽说是官家之人,穿着也是普通,倒似本地的武生打扮。一时突然拿出二十两纹银,倒让老韩头颇是意外,连忙推辞,不敢轻易收取。

  银子既然拿了出来,又哪有收回之理?在燕文清坚持之下,老韩头只得收了,免不得又是真心多谢了一番。

  二人拉拉扯扯,倒也耗去了些许时间。燕文清看看屋外光阴,正欲估摸时间,方始发觉屋外巷中竟然站着数位邻里乡人。估计是王捕头临去之时打了招呼,众人知道仍有官爷在内,一时倒也不敢相扰,是以鸦雀无声般在巷中等候。以待官爷事务完毕,方始好前往帮忙安慰照应陆家母子。见此情形,燕文清也就不欲再做耽搁,便向老韩头和陆家大婶告辞,以免约束了邻里诸人的关怀。

  缓步走了出来,燕文清解下系在巷口柳树旁的马匹缰绳,稍是查看了一下马背上的大弓和箭禳,都还妥当无差,便顺手将包袱挂在坐垫之后,牵马而出。

  燕文清向前行了不过数步,只听见身后一声尖嚎:“救命啊!杀人了……”。

  “不好!”,方始听到“救命”二字之时,燕文清心中便是一突。当下右手一扬,身子向后一转,手中缰绳已“嗤”的射向旁边一棵柳树,饶了数个圈圈,同时左手在马背一捺,已然操起大弓和箭禳,身子迅速前奔。待“杀人了”三字传入耳中,燕文清身影已然入于巷内,身形反应可谓动若脱兔,快捷非常。

  入眼处那陆老四屋中狼藉不堪,数位邻里慌窜其间,口中不停大呼“救命”之词,只见一蒙面人手持利刃,正大肆行凶。眼看形势危急,巷口离陆老四那屋又是不近,情急奔袭之间,“咄!”的一声,燕文清大喝:“休……得……猖……狂……”。他“咄”声之时,尚在巷口,“狂”声未完,便已过巷中,只盼能缓上那蒙面人一缓。

  这数声深沉悠远,浑厚连绵,却是燕文清凝聚功力,以类似佛门“狮子吼”的功法压声向蒙面人方向喝出。相隔虽远,却也让屋内蒙面人突然心脉浮动,大是吃惊。再看燕文清这般风驰电掣,凶神恶煞般转瞬即至,蒙面也就顾不得屋内诸人,连忙跳出屋子,反身往左边屋檐处纵身远去。

  岂能轻易放过此人,燕文清随即纵上旁边屋檐,却见那蒙面人逃命功夫竟也不差,在高低不平、颇为溜滑的屋顶瓦片之上,竞也是快步如飞。燕文清背剑挎弓,追了不过两个屋顶,便发现居然有点越追越远的迹象,眼见那蒙面人跃下屋檐,在前方一个小巷中飞快流串,就要消失在燕文清视野之外。

  燕文清哪能让匪人如此如愿,只见他突然之间嘎声而止,弓步而立,同时左手反转大弓,右手食中二指已然搭上两支羽箭。心随意到,这边弓弦微动,那边两支羽箭已堪堪然在蒙面人拐身之前追上其人。

  蒙面人身手自也是不低,危急关头竞能侧身转剑,避过一支穿心之箭,同时手中长剑一翻,欲挡住另一支羽箭。这两支箭乃燕文清全力而为,封死蒙面人左右两路,岂是那么容易全部躲过。蒙面人长剑虽然已挡住箭头,将箭头震了个粉碎,却也被羽箭撞了开去,后续半折的箭尾虽去势略缓,却也依旧直透蒙面人左臂,带出一股血花。

  不待燕文清再次引弓,蒙面人已然消失不见,这让燕文清颇是遗憾不已。他前数日多在靖王府内练习弓箭,自知箭术已是不差,一发四矢已成可能,适才便是欲求稳妥方只发二支羽箭,没想到仍然未能留下蒙面之人,由此可见那蒙面人武功修为着实不低。何况以适才蒙面人之身法,较之自身相较也是不低,即便是真刀实枪般面对面,能否留下此人,燕文清心中也是无甚把握。

  适才燕文清那数声大喝,虽是针对蒙面人而发,但他这月前从慧海大师处学到的类似“狮子吼”功法模仿并不到家,早已惊动附近一些武林人士。此刻松下心来,燕文清方始发现此时四周不远处屋顶之上,已悄然跃上零零散散一些武林人士。不过适才之事发生太快,却也并无多少人得以看见,只有寥寥数人心中略是有数,大部分人都还是莫名其妙。

  顾不得四周武林人士的注视,燕文清疾步跑回陆家巷口,还未纵下屋顶,便听见屋内哼哼唉唉,还夹带着小孩的哭声。凄凄惨惨至极,难道又出了人命不成?燕文清连忙跃下屋顶,抢身入内。

  “啊,燕小官爷!”老韩头左手衣服上全是鲜血,一道见骨的刃口横切过其上臂,一见到燕文清走进,也顾不得坐着收拾,连忙过来招呼:“天杀的贼丕啊,您看这……”后面的话却也说不下去了。旁边的乡里邻居也连忙起身招呼,其中一人说道:“小官爷,这陆大嫂子也去了,您老可要为陆家小三子做主阿……”

  入眼处屋内狼藉不堪,桌椅破碎,那陆家大婶侧躺在壁柱旁边,陆小三正跪在旁边哇声大哭。只见陆家大婶背心口处血肉模,依稀便是被利剑刺中。燕文清连忙跨步过去,将陆家大婶扶正,却见其双眼虽是大睁,却早已涣散泛白,已然死去多时。燕文清心中怒极,那蒙面人武功高强,竟然行此卑劣之事,没把蒙面人留下,实在让他愤懑不已。

  再看那陆小三仍在大哭,燕文清连忙把他抱了起来,伸指点了他的睡穴,把他放在一个尚且算是完整椅子上躺着,免得他悲伤过度,伤及心血气脉。

  “几位大叔看来也是受伤不轻,须得好生处理才是。燕某那包袱里面还有些跌打伤药,麻烦这位大叔去巷口帮忙把燕某马匹牵了过来,也好然几位拿去敷上一敷,这样伤口会好得快些。”燕文清对其中一位无甚大碍的中年人说道:“对了,到巷口处时,顺便叫个乡亲去衙门报个事,请王捕头他们快点过来。顺便叫上几人守住巷口,让乡亲们先不要进来,免得人多嘴杂乱了事。”稍事吩咐后,燕文清接着又向老韩头问了些事情经过。

  原来那蒙面人突然间从后门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冲着陆家母子下了杀手。那陆大婶抱着儿子,危机之间只得拼命护住幸亏小儿,虽说当时屋内椅子小凳不少,却也救不了陆家大婶的性命。幸亏老韩头危机是否不顾性命抢过小三子,加上众人拿起椅子凳子一起拼命游斗,一时之间倒是护住小三子一条性命。当然若非燕文清来得飞快,不过照面工夫便已赶至,否则众人势必喋血当场。

  事情来得飞快,倒也简单,那中年邻居将马匹牵到屋外之时,老韩头便已将事情经过讲的清清楚楚。燕文清稍是推道:“这么说来,今日蒙面之人想必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要灭陆家满门了,看来定与昨夜凶手有关。如此说来,那凶手定是知道陆家底细,要不怎会留在此地,等着陆大婶母子回来。对了,韩老丈,这陆家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江湖中人?”

  经过蒙面人这么一闹,加上不久前在酒楼门口所闻路人所言,燕文清心中对陆家血案是否真的是那“血花”所犯更为疑惑,。“血花”因为恶名昭彰,往往一旦犯事,随即潜身远遁,以免被正道人士捉住行踪,怎会如此这般隐身前来斩草除根?

  燕文清刚才在王捕头查案之时便已隐隐觉得又说不对劲,只是一时不知道不对劲的原因出在何处罢了。此刻细想起来,这今日蒙面人的行事风格,绝非那“血花”的行径。对了,行径!不对劲的原因就是在这,燕文清心想。那“血花”嗜好迷奸少女,行事之前定会施放调情迷香,虽不会让人晕眩致命,却是迷惑少女心性之物。其味道虽轻但却经久不散,极易辨认,在京城之时,水云箐偶尔和他谈及过当今刑部悬赏追杀的前几名凶徒之时,便提及那“血花”的几种行事路径。只是燕文清一时未曾想起,所以心中才会隐隐觉得有所不对劲。

  老韩头抹了抹眼角,说道:“小官爷,陆家向来与邻里和和气气,也从未听说老四得罪过什么江湖人。只是……只是十几天前老四大闺女不知被什么公子看上了,说是要买去做丫鬟,老四自是死活不应。听说前天还有个人来过这里,看上去倒似江湖人打扮,只不过说了什么老汉却是不知。除了这个,老汉实在想不出老四还得罪过什么人,众位乡邻也多是猜测如此。只不过刚才王捕头说是什么采花贼做的,所以老汉也不敢多说……”

  “嗯!”燕文清说道:“老丈不必再过于担心,此事燕某既然已经插了一手,定会给陆家一个公道。对了,不知老丈和诸位乡邻可知晓那公子是何来头?”

  老韩头应道:“这个老汉倒是不敢确定。只知那公子不是本地人,听说在东坊的游老太爷家吃过酒,其它的老汉就不太清楚了。”

  “小官爷,这个我先前在巷口倒是有所耳闻。”这时旁边一位刚敷好伤药的中年大叔接口道:“不知是谁见过那位公子,说是那庐江郡旁边的黄山剑盟的什么侠客公子,大家都暗地说他们和游老太爷一家是同盟来着。”

  “哦,原来如此。”燕文清想了想道:“几位大叔,此事我看涉及到江湖人士,虽说未必便是剑盟中人所为,但也不是诸位乡邻所能担当的事情。有些事情,几位大叔还是最好不要多加揣测,免得被他人知晓而以免引祸上身。”说着又对众人言道:“待会王捕头过来问过案情以后,还烦请几位大叔不要离开,燕某些许猜测之事,也还请毋须多提,自有燕某和官衙交涉。另外,我看今日蒙面凶手手段恶毒,将来定会斩草除根,陆家小三实是不宜再留在此地。待会我会和韩老丈、王捕头他们商量一下小三子日后的去处安排,这陆家后事,估计还须得诸位高邻多多帮忙料理担待一些。”

  “那是应得,官爷只管吩咐就是。”众人一并应道。

  巷口早已是吵吵嚷嚷,只不过早让燕文清使人拦住,要不这小巷之中早已挤满人了。此刻又是一阵喧哗,燕文清转头往巷口望去,只见王进王捕头带着仵作和几个兵勇,正匆匆走了进来。远远看到王捕头的表情,也颇是焦急得很。这也难怪,凶徒太过嚣张,昨夜行凶已是民愤极大,今日竟然还敢前来灭门以绝后患,实在是让新城衙门脸面无光,恐怕衙门这段时日可有得一阵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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