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战
江川大为不耐,一股子烂泥立时又封在小田口中。他侧头倾听片刻,回过头来,咧嘴一笑,低声说道:“小子,乖乖呆一会儿,钓条大鱼来吃。”他这一笑,皱皮脸上沟壑扭曲,目光森森,更添几分狰狞。小田心下有些害怕,又挣不脱,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盯着这只臭老鼠钻来钻去。江川伏在小田脚后,想了想又挪开几步,伸出枯爪按在地上,地下隐隐又传来几声闷响,泥土浅浅下陷几分,再不见有什么动静。他来回挪动,不时在地上按几下,响了几十声,总算停了下来。
江川蹲在地上,撇了一眼男孩,慢慢抬头望着顶上的泥石,呆呆望了一阵,他猛地双手向上一托,暗喝一声,已然抓住了头顶的土石。暗黄光芒闪过,土石轰然下陷,泥石翻滚下落,扑头扑脑地压在小田身上,随之而下的竟然还有两个鼓实的麻布口袋,显是装满了东西,正是图布命人放在场中的物事。
江川合身疾退,隐入背后泥石之中。陷落的泥石滚动渐止,大多掉入小田身周的浅坑,坑虽浅,却无声无息地吞了这许多泥石,连同那两只袋子也没入坑中不见,只余薄薄一层土石盖在小田身上头上。男孩灰头土脸,细泥堵住了鼻孔,又满嘴烂泥,憋闷欲死,血流在身体之中奔流走突,下腹热流腾地窜起乱钻,象是几十几百把刀子在腹中乱搅。小田脑中一片混乱,烦闷至极,也不觉害怕,心下只是大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额头的旧疤随着血液的激流“突突”地剧烈跳动着,腹中的热流变得越来越灼热,象烈火在血流中燃烧。热流四处乱冲,不得出处,渐渐如溪流汇成湍急的怒河,转而向X口冲去。
小田只觉得剧痛从小腹爆开,如同灌入了烧得通红的铁水,痛得浑身剧颤。热流片刻不停,急冲而上,从腹而至X,从X而至头,一路无阻,愈冲愈急,如一把烈火一路烧将过去,直至额头眉心,轰然爆裂。热浪自全身万万个毛孔一涌而出,覆在身上的细碎泥石瞬息熔成烟气,“啪啪”爆裂之声不绝,扣住小田四肢和脑袋的石爪个个四分五裂,碎散一地。
热流不停,转瞬之间在身体之中绕流了十几周,渐渐息止,隐入四肢百骸,不再折腾。全身滚热一时化作春日暖阳,这一口气总算缓了过来,小田只觉浑身上下舒畅至极,似要融化成水一般,飘飘然。他张口大叫,浑不知身在何处。
脸颊微微一凉,小田忽有所觉,猛然睁眼,幽蓝的刃光惊鸿而至,直扑他的颈间。“啊!”小田大骇之下,奋力向左一滚,这一滚用力甚巨,左侧的土石被他一撞之下,塌下大块,堪堪躲过刀锋。弯刀一击即收,并不停留,另一柄弯刀后发而至,斜斜划过一道弧线,横在小田颈前,封住了他的退路。疾刀如电,人随刀至,弯刀的主人一跃而入,问道:“你就是小田?”
※※※
小田梗直脖颈,背抵着坑壁尽力往后挪几分,以便尽量远离这一汪美丽而致命的幽蓝,“呼啦啦”蹭下好些泥尘。握刀的手显然很稳,刀刃紧跟着小田的脖颈微微向前递了几分。
“是你。”刀的主人没有等小田的回答,紧紧盯着男孩,肯定地说。“我,陀宗行者安杰历。奉命诛妖。”他语音清冷,缓缓说道。
安杰历?是了,那一夜狼群中的血战,也是这个人,这弯刀也曾这样指着自己。
小田紧咬着唇,用力瞪着这个要杀了他的男人,不发一言。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为什么个个都当我是怪物?他心中狂喊,却不愿出声讨饶,心中只是不甘。
安杰历目光一冷,刀锋微转,往前疾递,便要取了这小子的性命。小田虽然自老师死后,也曾心若死灰,一心求死,但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被阿都秀一家收留之后,每日里忙着学东学西,又有同龄玩伴,心中伤痛渐息,生机重现,此刻又如何甘心就死?
惊急之下,头往后仰,举手就挡,已然不及,弯刀切在他的左臂上,余势不减又在颈子上划开一条长口子。颈上鲜血急喷,臂上伤口更是深可见骨,生死之间,也不觉痛,举脚就往安杰历身上踢。
行者微一侧身,左刀挥落。脚下突然一软,“轰”一声巨响,整个洞底竟然向下急塌,脚下陷落,男孩也一同滚了下去。安杰历一惊,不及细想,弯刀挥出,先取了这小子性命再说,免得再横生枝节。
这坑洞原本就不大,两人回转已是勉强,此时洞底塌陷,形成一个竖直的深洞,顶上土石不住坍塌,不往下落反而如同活物,飞速集聚,凝成一体,立时把洞顶封了个结结实实,不透半点光亮。
“咯咯”几声,黑暗之中,五六只石爪自地底窜出,咬向行者双脚。安杰历双脚尚未着洞底,半空之中大喝一声,两脚踢出,横支在洞壁上,双刀折转如虹,闻声瞬间劈出五刀,斩在石爪之上。
“咔咔”几声闷响,石爪尽数碎裂落下。碎爪还未掉落洞底,“呼呼呼”风声连响,又是几十只石爪从洞壁各处钻出,飞扑而来。“咚”一声重响,却是男孩落到了洞底。
安杰历双刀连斩,口中默念密咒,运起密法,双颊银纹隐现,刀刃之上紫芒顿长,隐约可照,石爪触之即碎。他弯刀急斩,石爪碎裂不绝,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双刀锋锐,虽有密法护刃,但以刀击石终是损伤不轻,何况以他的修为,密法不能久持。
敌人布下这样的陷阱,自然是深精土系法术,更不知有多少敌人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如不能尽快脱困,一旦力竭,不要说捉杀妖人,只怕连自己都有性命之忧。只有先杀妖人,再行脱困!他心中计较已定,毫不迟疑,双刀疾回,护住身前,不住格开急扑过来的石爪,折身直扑而下。
洞底黑黝黝一团人影,倒伏在地一动不动,似是失去了知觉。安杰历正待一刀斩下,人影忽动向后一缩,微微黄芒自那人手中挥出,黄芒到处洞底一下子成了软泥坑,三条巨大的泥索自泥坑之中呼啸而出,紧紧缠住了安杰历。
行者大惊,半空中无从着力,待要躲避已然不及。泥索象是活的巨蟒一般,把他整个身躯绞得丝毫动弹不得,黑暗之中,泥索越缠越紧,只听得“咯、咯”几声,他的几根肋骨先撑不住,被绞断了。
“咯”一声,却是他的左臂断了。他用力挣动,却那里动得了分毫,浑身上下剧烈的痛楚象涌潮一样汹涌而至。左手被泥索绞成奇异的角度,握着弯刀,斜斜地垂在一边。安杰历努力集中神智,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左手,但这身体的一部分,他曾经最亲密信赖的一部分,现在除了越来越强烈的痛觉,其他的感觉似乎已渐渐远离。
他的手指轻轻颤动,再也无法承受这弯刀的重量,弯刀上的紫芒轻颤了几下,终于不甘地随着刀身落下。安杰历的心也跟着他心爱的弯刀往漆黑的洞底沉了下去。
洞底突然亮起幽幽黄芒,人影一动,已将弯刀抢在手中,横过来竖过去地看:“啧、啧!刀倒是不错。”那人抬起头来,歪着头把安杰历上下打量一番,怪声怪气地说道:“人却是很错!咦,你倒还有一把好刀。”
他凑一步上前,嘎嘎地笑了起来,“你以为陀宗很了不起嘛?”他盯着安杰历充满血丝愤怒至极的双眼,夹手夺过了行者右手的弯刀,“可惜你遇到了老子我——地鼠大爷!”
江川一挥手,泥索咯吱咯吱又绞动几下,终于不动,他不停地在俘虏面前晃来晃去,大是得意。
陀宗,哼,陀宗!这些年来四处躲藏,在地下象只臭老鼠似地钻来钻去,见不得天日,大半倒是拜这陀宗所赐,今日里总算逮到一个,也算是略消心中的愤恨。想到此节,他兴奋之情渐消,“嘿嘿!”一笑,呲牙森然问道:“你们的’宗主大人’可好啊?我可是想’死’他了!是他让你这小喽喽来找你大爷么?”
安杰历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一声不吭。江川连问几声,却没听到半个字的回话,大为不耐。他哼哼冷笑不止,走上前去,一把抓过行者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扯,把俘虏的脸凑在自己眼前,鼻子贴着鼻子嗡声说道:“逞英雄么?嘿嘿,好,好!你爷爷的手段倒也有些日子没出手了,今天就让你试试……”
话音未落,手中的俘虏猛然张开双眼,脸上青光一隐,厉声大喝:“啊!宗主佑我!”江川心中警觉大为不妙,待要退开,一瞬之间,安杰历从头脸开始以至浑身上下刹那迸出千万道银色的毫光,把两人紧紧裹住。银芒过处泥索如新雪见烈日般立时消融,一时之间大半化为泥水溶入了地下。
安杰历右手疾抓而出,紧箍住敌人的脖颈。银芒照在江川身上,他只觉得浑身暧洋洋酥麻麻直透到骨子里,说不出的舒畅,就算是多年前在玉ru池中泡澡也没这般舒服。舒服是舒服,只是全身的力气好象也在银芒中化尽了,半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江川脑中混乱之极,他心大骇,知道凶险,但四肢百骸此刻竟无一听令,行者一抓之下,竟连避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被安杰历死死扣住了脖子。
安杰历手中加劲,口鼻耳孔之中不住缓缓渗出鲜血,力气一丝丝从身中抽离而去,却是一时捏不死这妖人。他心中明白,以自己的修为勉为其难施出离光咒,实是用自己的性命精血来换取片刻强大的力量,此时此刻,只能看谁能多撑得一时,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
黑暗之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两人“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安杰历身上的银芒越来越淡,轻颤不已。江川身上却是压力渐轻,脑中清醒,身上稍有了些力气,他慢慢举起手,想扯开行者扣在颈中的右手,一扯之下,手足酸软却是扯不动。江川心念电闪,这样拖下去,万一这家伙又施出什么密咒,自己当真要吃不了兜着走。想就此收拾了他,一时又力有不逮,却又不能放跑了他,这样不死不活地僵着,真正讨厌。倒不如到自己的地洞中去,有坎珠草在,不怕他飞上天去。
心下计较已定,他不再挣动,反而两手紧紧抓住了安杰历的右手,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黄芒骤现,脚下立时成了一片泽泥,两人扑嗵一声一齐陷落。
身处泥泽之中便是他的地盘了,江川大感安心,身形左右扭摆,如一把利刃划开牛羊油脂,更象是一尾活鱼落回水中,在泥泽里向着他的地洞疾速钻行而去。拖着个若大活人,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多个累赘,行速略慢些罢了。
江川愈行愈快,拖着的家伙却渐无声息,颈上那家伙紧扣的爪子也是越来越松,似是渐渐力气耗尽。嘿嘿,跟我比耐力么?若是在地上倒也不好说,如今在地下,哼,你不是找死么?地鼠大乐,眼见洞室就在前方,他双手加力,一把扯过安杰历,两人一齐往洞穴探去。
两只脑袋刚探入洞中,只听一声狂喝,安杰历右臂一伸,松开了江川颈子,手爪之上紫芒暴涨,往江川的左X疾插而落。江川惊急之下,勉强一侧,手爪插在了他X口正中,五指深陷,紫芒闪耀间鲜血狂涌急喷。江川竭力想拔出这要命的手爪,他挣了几下,只觉力气如潮退一般飞逝,眼前一阵黑,再无力挣动。
安杰历蓄势良久,就是待此时拼命一搏,又怎么会让这地鼠轻易得脱?只是陀宗的行者此刻也已然耗尽了全身的精血力气,不要说立时杀了对手,就是想再动一动自己的手指也是千难万难。
五指之上紫芒渐消,地鼠X口的鲜血也渐枯,两人身周的黄芒如油尽之灯,挣扎着一闪,终于消失,地鼠已无力支持地行之术了。周围的土石慢慢凝结,把两个半死不活的敌人大半包在其中,X口以上却探在洞壁的半空中,只听得两颗心脏跳动之声“扑嗵,扑嗵”,越来越弱。
新书推荐
近期最受关注书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