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床议
赵长风猛然晃了晃头，忆起睡梦中的情景，兀自不甘心的左右巡视了一眼，当看到自己确实是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很不好意思地冲胡虎眦了眦呀，说道，“吵醒你了？”胡虎愤愤地说道，“老大，做梦娶媳妇也不至于这么招摇吧，谁不知道你老婆是文大小姐呀，你这么大声的喊，这深更半夜地是不是想让满楼道的人都知道呀！”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白菜，泪汪汪…。”
赵长风轻轻苦笑了一下，念及刚才的梦境是如此的清晰，尤其是那白衣强盗的最后狂笑更是历历在目，忍不住嘴里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个混蛋！”可是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心中旋即想到，“幸亏是一场大梦，否则…。”否则怎么样，赵长风心中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梦境，不经意中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抹焦虑的心情。
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关闭了室内的日光灯。赵长风又翻身躺回床上。由于刚才的那场噩梦的影响，此时的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身体从左侧翻到右侧，又从右侧转到左侧，床头的时钟在一分一秒地走动，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是那么的铿锵有力。他突然发现一个现象，这平时几乎听不到表针走动声音的闹钟居然还能发出如此大的噪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赵长风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首几千年前的古老情诗，又转了一个身，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那颗闪烁不已的牵牛星。寒夜寂寥，星空如墨。遥远的牵牛星仿佛知道此时赵长风的心情，在浩瀚的星空中不时地眨着眼睛来安慰此时有些心绪不宁的赵长风。
赵长风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看着这不住闪烁的星星，赵长风想起了文仪，心想，“仪儿的眼睛又黑又亮，真和这灿烂的星星似的，当的这星眸二字。”一想起这“星眸”，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突然又窜入赵长风的脑海中，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张敏！”
在赵长风的下意识中当的起这“星眸”二字的除了文仪外，还有张敏。甚至赵长风私下里也曾暗暗比较过，要是单纯从眼睛的亮度来判断，这张敏的眼睛竟比文仪还要略胜一筹。所以，此时他一想起这“星眸”二字，竟然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突然消失不见的张敏。
屋内的灯光突然又亮了，赵长风一愣，抬头看了看灯，又看了看正盘腿而坐，冲他一脸怀笑的胡虎。急忙申辩道，“我是在这里瞎念叨的…。”话还没有说完，胡虎立即制止他道，“打住！打住！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赵长风还想说什么，胡虎又急忙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你是无意中说出口的。”
赵长风点了一下头，又欲张嘴说话辩解，胡虎又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随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你爱的是文大小姐。”
张长风又想说话，胡虎马上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一个跃步跨到赵长风的床脚，盘膝而坐，双掌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知道你想说，她跟你没有关系。”
张长风又想张口说话，胡虎双掌啪啪拍了两声说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也特明白，咱‘古往今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第一情圣’可不是吹出来的。你们俩个的事我都知道，甚至你们俩个一起在肯德基吃饭我都知道。”
看到赵长风一脸的愕然表情，胡虎有些得意，说道，“想不到吧？”然后又故作神秘状冲赵长风说道，“咱有线人…。”赵长风一想起那天的情景，立即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关系不错，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胡虎也冲赵长风眦了眦牙，将额头那几根有些稀疏的长发用右手轻轻地捋了捋，说道，“自古多情空余恨那。”赵长风骂道，“你小子少胡说，事关人家姑娘清白，别乱说。”胡虎“切”了声随后道，“爱就爱了，喜欢又怎样？要是我，哼！既然有美人投怀送抱，还不轰轰烈烈一场？长风，别的我都佩服你，可就是这情之一字我极其不佩服！”说完又一脸的懊恼和无奈状道，“你说我这千古情圣，一腔的情思，两汪的激情，三生的盟誓可就是愣没有美女欣赏。而偏偏你这么一根木头居然就是艳福不断，你说这人和人的差距乍就这么大呢！”
赵长风实在忍不住，“噗嗤”就被这胡虎给逗乐了。狠狠地捶了他一拳道，“你这混小子，真真让你气死了。”胡虎也忍不住和赵长风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胡虎说道，“想她了吧。”赵长风无奈地冲胡虎耸耸肩说道，“你指的是？”胡虎用手指着赵长风说道，“虚伪！虚伪！不诚实了吧？刚才你还念叨谁来？”赵长风说道，“张敏呀，是呀，这丫头挺好的，好久没见到她了。”
胡虎说道，“奸人，你就给我装吧你。等你那天将我惹急了，看我不把你这些新闻高价卖出去。”赵长风笑骂道，“你这浑小子要是敢胡说，我就端一盆子冷水浇到你的床上去，让你睡水床。”胡虎也笑骂道，“果然，果然重色轻友，狼心狗肺，这么损的招也亏你想的出来，我要到‘主管部门’告你去。看你小子还给我发狠劲不？”赵长风笑道，“行，我也将你这‘古往今来，千古第一情圣’的轰轰烈烈的事迹替你广播广播，听说最近李玉梅同志也要到北京考察来了，到时候咱一定将这边的情况详细向李领导汇报一下。”赵长风一提到这李玉梅，刚才还神气十足的胡虎顿时有些紧张，急忙说道，“老大，别，千万别，梅子这人最多疑了，没事她都能找出事来，你要是这么一扇风点火，我死定了我。”
看着胡虎如此严肃的神情，赵长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沉寂了一会，赵长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木头，她的想法我也懂，不过有些事情我不能做。刚才说她的名字是我无意中想起她的一些往事脱口而出的，其实也没什么。”胡虎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吐了一个烟圈，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后悔？”赵长风沉吟了半晌，坚决地说道，“不会后悔！”胡虎又吐了一个烟圈，说道，“哥们，其实要让我替你选择，我选择的是张敏，真正懂你的人是她。”说完胡虎就又窜回了自己的那张床，钻入被窝，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道，“有时候，这无意中忆起的人呀才是最要命。”
看着胡虎一脸的平静，逐渐呼吸均匀，渐次想起微微的鼾声，赵长风有些羡慕，心想，“这小子睡得可真香。”
刚才二人的一席话，尤其是胡虎最后那几句话，宛如块块石子，投入了赵长风那本已平静的心湖，泛起微微的涟漪。他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嘀咕道，“我爱的是仪儿，我爱的是仪儿…。”
迷迷糊糊中，赵长风被早晨的闹钟惊醒。匆忙洗刷完毕后，和胡虎一起上班去了。
刘昕安排赵长风和胡虎到电信公司汇报具体的方案设计情况，并同时听取电信部门的修改反馈意见。
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位电信的孙总。赵长风一看见这个肥胖的孙总，心中一乐，又不好意思让他看到，于是就趁机将脸扭到一边去假装咳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原来这个孙总的左眼圈有些发黑，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这只发黑的左眼在他肥硕的脸庞上深陷下去，形成一个及其扎眼的黑坑，宛如一只独眼大熊猫似的。这个孙总似乎也有些尴尬，自言自语道，“唉，前几天走路不小心撞到门上去了，让二位见笑了啊。”说完又话题一转，管腔十足地说道，“小赵，这一次方案可要过关呀，虽然跟你们签合同了，如果方案不理想，我们电信公司有权利随时终止跟你们的合作！找我们公司的人可多的是。”说完又是一脸的傲慢，好像他这里不是什么通信公司，而是美国总统府似的。
胡虎看了孙富贵一眼，眼中流露出鄙夷和不屑，将头扭向旁边，假装浏览墙上的字画。赵长风谦卑地笑道，“那是，那是，您是我们的上帝，我这一次来就是跟您汇报工作的，另外还要听您的修改意见。”
孙总好像非常满意赵长风的表现，用那只白胖胖的戴着一只硕大金戒指的右手拿起桌上的木鱼石茶杯咕咚喝了一口。估计可能刚吃过饭吧，咂巴了几下嘴，突然打了一个饱嗝，随后又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吞下去，而是将茶水在嘴中反复洗刷几次，然后才将茶水咕咚一声吞了下去。随后又拧了几下脖子，将嘴中的清茶叶子又吐回手中的茶杯里。
赵长风和胡虎相互诧异地看了一眼。看到胡虎满脸的鄙夷，赵长风想笑，只能强忍着不吱声。
孙富贵又打了一个饱嗝，慢游游说道，“开始吧，时间紧迫，我下午还有会议。”
赵长风答应一声，于是就将他费了几个夜晚的第八稿设计方案递交给孙总，一边描述，一边讲解。还没说三句话，孙总的手机就响了，赵长风只好停了下来，静等他接完电话。手机中传来一个嗲声嗲气的女音道，“孙哥，是我，小卿呀。”孙富贵抬起厚厚的眼睑，匆忙扫了赵长风和胡虎一眼，随后说道，“是小卿呀？怎么刚睡醒了？”电话那端那个发嗲的声音说道，“孙哥，昨晚你好坏吆！”孙富贵哈哈笑道，“嗯，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这里有点事，待会再打给你。”说完就匆匆挂机了。
孙富贵抬起头，冲赵长风说道，“继续，继续。”
赵长风继续讲解着这个方案，详细阐述了自己在此方案中的构思和想法。这时，孙富贵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刚接通电话那端就传来一妇女的怒吼，“孙大头你这个王八蛋！….”孙富贵登时就将这电话给挂断了。恨恨嘀咕说道，“这黄脸婆，气死我了。别管她，来咱们继续。”
赵长风无奈地看了胡虎一眼，又继续沿着先前的思路讲解下去。
孙富贵突然伸出那只胖胖的带着硕大金戒指的白手指着那个方案说道，“这整个色彩也太素了吧，怎么没有用红色？这儿，左边给我加一面红旗，右上角给我加一朵大大地黄色牡丹花，这叫红趁黄，富贵王。”孙富贵一面喷着吐沫星子，一面用手比划着那鲜艳的红旗和大大的牡丹花的图案。
赵长风一愣，心想，“这是什么构思呀？”忍不住看了一眼胡虎，神情犹豫地说道，“孙总，这．．．。”
孙富贵说道，“不好看么？我觉得很好看。”
胡虎突然说道，“可这方案基本都订的差不多了，我们这已经是第八稿了，再作如此大的改动是不是要再商量呀？”
孙富贵满脸的不屑道，“还商量什么？这企业我就说了算，我说怎么地就怎么地，就按照我说的办。”
赵长风心中也是极大的不高兴，可是临来前刘昕千嘱咐万叮咛，无论孙富贵说什么都不能跟他翻脸，让他都先应承着回去再商量。于是赵长风虽说憋了一肚子的气，仍然赔笑道，“孙总，您看，这方案的底版和规划就是这么大的空间，如果增加了您的思路进去，这布局将更大了，先前谈好的价钱恐怕就不合适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孙富贵就猛然一挥手道，“你以为通信公司没钱么？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通信公司就是开的印钞厂，只要一上电，钞票大大地有。”他突然在话的最后蹦出一句似是而非的“日语”，说完后就自己忍不住狂笑起来，甚是得意。其实，本想说点俏皮话来表明公司的实力，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赵长风和胡虎居然都没有跟着他一起笑。因为这赵长风和胡虎都是“反日一族”，听到此时此地此人讲这番话，如何还能忍得住？
胡虎刚想站起来走人，却被赵长风踩住了脚。
赵长风说道，“孙总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先记下来，因为此事牵扯较大，回去先跟刘总汇报一下，然后再来拜访您，您看行么？”
这时，孙富贵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孙富贵一接后立即满脸堆笑，声音无限谄媚地说道，“是孙书记呀，我是小贵子呀。．．．。好！．．．．．是！．．．．我马上办．．．．。”在他说话之时，他突然冲赵长风和胡虎二人朝门外挥了挥手，意思是叫他们出去。
胡虎大怒，扭身就出去了。赵长风也是大怒，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强自将那股愤怒压了下来，勉强挤出点点笑容，然后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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