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十四
“任鑫,你妈的死了你,手机也不开”,他骂起来,“家里出事了,慕华卷款跑了!”
“什么?”我问道,“你说什么?你现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里,我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呢!”他激动地说,“慕华将老叔公司付的将近两百万全卷跑了,工人们都知道了这事,正罢工讨工钱呢,我都快被他们逼疯了,你个***在外面搞什么呢?怎么还不回来?”
我顿时楞住了,怎么会是慕华呢,他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但想想他这一两年的表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你先别着急,慢慢说”,我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我在厦门的朋友出了点事情,这几天刚刚处理完。你先稳住他们,我明天下午就能回到深圳,工资肯定不会少了他们的。”钱的事我心里有底,“嫣然”送的那张存折就在手包里,里面的钱足够发这点工资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我给他们的密码出了问题。我来厦门的第二天,老叔公司把所有款都打进了帐户。第三天,工厂要发工资取钱,本来是他们两个人一块去的,半路大利接了个电话说是工厂有事,这个孙子怕麻烦再跑一趟,就把他所知道的一半密码告诉了慕华,让他一个人去。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傍晚还不见慕华回来才感觉出了事,这时再打他手机已经永远的关了机。立刻报了案,到银行一查才发现总共少了一百八十二万,从银行的监控录像看到,全是慕华取走的。大利个孙子吓糟了,也联系不上我,便在工厂召开了管理层会议商讨对策,消息一走漏,工人们传言四起、人心惶惶,今天竟然出现了几个工人进了办公室大吵大闹索要工资的地步。其他人虽没有起来闹事,但也消极怠工,使得整个工厂的生产活动几乎陷于停滞状态。
奶奶个熊,老子一走都翻天了,我让大利提前给银行打个电话,我明天下午要提二十万现金,通知飚子带几个弟兄到厂,我要好好开导开导这帮惟利是图的孙子,该让退休的退休,该修理的修理,说完便挂了电话。
哪里还能睡着觉,这闹心事怎么一扑接一扑,看来我任鑫定是犯了晦气,该上天惩罚我了。哎,高山大树,风摧之必烈;平地微草,风拂之皆柔啊,我既然选择了这种生活,也就不必怨天尤人了。忽然感觉,我确实太累了,虽然成功路漫漫,我却觉得到了退休的年龄了。
抱着猫眯,我久久站在圆窗前,窗外明月依然,花影浮动。“云破月窥花好处,夜深花睡月明中”,此刻的我却怎么也不能静下心来欣赏此情此景,只有心焦如焚地等着那明日的拂晓破去这满眼的暗夜吧。
六点半钟,我收拾好东西,把已经胡须横生的脸彻底清洁一番。看着镜子发现我的左脸青紫了一块,“小雷”这小子下手不轻,不能怪他,祸莫大于纵己之欲,我自作自受,活该!
下得楼来叫醒温姨,叽里呱啦地向她表明我即将离去的意思,我知道她肯定没有听懂,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我跪下朝着墙上“小米”的遗照含泪三叩首,在心里说:妹妹啊,哥哥对不起你!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伤怀地穿过院中卵石铺就的花园,来到清长的巷子里,扑面是清新的海风,映眼是湛蓝的大海。抱海入怀,却不能让我扫去心底的郁气。我放慢了脚步,回首看着“小米”家的别墅,榕树依傍着这座旧宅,看着世事沧桑,尘事风云。石头无语,沉默着,它曾经的荣耀;古树傲然,见证着,这里经年的传奇。国人对土地的眷恋在这岛屿上演绎得是那样的执着,不管是为了光宗耀袓,亦或是叶落归根,每一个门楼都锁着一个繁华,每一棵老树都遮护着一寸光阴。走在榕叶遮掩的巷子里,我听到一支早起的曲子,曲子终了,悠扬的余音穿透岁月将我和“小米”的爱情故事生硬地瞬间画上了句号。我心不甘啊,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会和你“小米”在这里相爱一世、厮守一生。
思绪凌乱处,我禁不住又一次热泪纵横,心如刀割。
到了“小雷”的住处,我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动静,也许他不在屋里,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再见我。我只好写了条子,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大意是让他这几天帮着安顿一下温姨和房子的捐献事宜,我在深圳的工厂出了大事要回去处理了。不敢祈望他能原谅我,但愿他能一辈子幸福健康快乐地生活。
提了车,我赶紧踏上征途。快到龙华时,我给大利打了个电话让他直接到中国银行门口碰面。没想到他比我还快的早到一步,我远远地就看到他的破吉普车停在那里,他正鼠头鼠脑抽着烟四下望着。
把车停好,他几乎是用哭腔给我打了声招呼,“老大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啥都别说了,”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先取了钱再说吧,等会人家下班了,可就麻烦了。我的身份证呢?”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也叫他拿走了!”
我暗自大骂,多亏我上年就准备了两张身份证,不然这钱还一时半会的取不出来呢。反正存折里面的钱够多,我索性多取了五万,总共二十五万,连几个闹事工人的养老金都够了。到工厂时,我看到飚子的警车停在门口,旁边还有一辆崭新的大奔驰,我和大利依次把车停在旁边。我问他大奔是谁的,他也是一脸疑惑地直摇头。我仔细打量这车,黑的锃亮,新的竟然还挂车牌,再看看我这一脸灰尘的宝马,比较起来心里非常的不爽。
***,是谁在我这里耍大茬,我心里嘀咕着和大利一同走进了办公室,小王和施工等几个人看到我来了顿时精神起来,急忙起身笑着打招呼,我让施工把所有的员工全部集中起来,等会我要开个全厂大会。小王示意有朋友在等,我推开我办公室的门,一眼便看到飚子和魏风坐在我的大班台上七荤八素的正聊的热火朝天,见我进来,同时惊叫着依次和我紧紧拥抱以表相思之苦,又拥着我坐在了大班椅上。
“外面的新车是你的?”我问魏风,语气带着些不满,不久前这孙子不是没钱了才把宝马抵给我,今天竟然能开上如此的好车。
魏风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这个,是兄弟我的,呵!”又跑到我的身后,帮我按捏起肩膀来,“如果你啥时候宝马开腻了,也可以随时开个几天,绝对没有问题的吗,哈哈!”
看着他笑的如此恶心,我真想赏他几记老拳,但想想和他交往也没吃什么亏,反而让我的生活上升了很大的一个档次,便摇头故装无奈地笑着说,“魏风啊,兄弟我啥时候被你给卖的时候,肯定帮你数钱。”
见我们这样,一下都笑了起来。接着这几个便问我这几天干熊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找不着我的影,我正支吾着不好回答,施工进来说车间都集合好了等我呢。飚子和魏风也非得看我怎么训话的,拗不过只好带他们同去,并特意让大利带着刚取的那些钱。
一走进车间,唧唧喳喳的人群顿时变的鸦雀无声,清一色穿着工服的员工们都盯着我们看。我静静地依次看着每个人的脸,目的是想在气势先震慑他们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大声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厂子里这几天出了点事,晚发了你们几天工资。有人就按捺不住了,以为这个厂子就要垮台了,吵着闹着要工资,能少了你们的钱吗?”我示意大利打开包把钱亮了出来,全部堆在他跟前的桌子上。
“看到了吧,二十五万,足够发你们的工资。门外有我的宝马车,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万吧”,魏风这时插话说,“还有门外我一百多万的新奔驰,都可以卖了给你们发工资。”
我看了看他,他笑着却眼光非常坚定地回望了我一眼,好像真的似的。我心里想,要真叫他卖车帮我还债,他肯定又会躲的不见踪影了吧,但既然在这个时候能够讲出这话,我也应该很欣慰了,至少要比古慕华这挨千刀的强上不止一万倍。
晚上一见面,“嫣然”就抱着我哭成了泪人儿,温柔话说尽了才止住她的眼泪。就着脸上被“小雷”打的淤血痕迹,我编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当然结尾是要拿的订单没拿到,还害的与佳人朋友断了消息,为我担惊受怕。她见我既然平安回来,又碰到慕华这事,便不再深究我的故事真假了,迫不及待地温存起来。
斯人已逝,还有怀里的美人儿温柔尚存。不能忘却过去,现今却惟有珍惜眼前才是正途。我暗下决心,我要爱她今生今世,今后再也不在外沾花惹草、意乱情迷了,再失去了“嫣然”,我想我真的没有活在这世上的勇气了。想着,我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滑了下来。
“嫣然”发现后急忙帮我擦去,说:“任鑫,咱们就此决定结婚吧,等成了家,我就把商铺转了,一心一意地在家里照料你的生活,当一个全职的太太,你说好吗?”
我吻了吻她的唇,“我一直都在期盼那一天的到来的,到时候再把我的爸妈都接过来,咱们全家一齐和睦、快乐的生活,那该有多好啊!”
“好啊,好啊!”她快乐的拍起手,眼里同时漾出幸福的泪花来。“可你现在事这么多,抽不出时间的话,就等处理好工厂的事再办我们的手续吧。”她沉默片刻后接着说。
“不行,这事是最重要的,要排在所有事的最前面,我们明天就去办!”我非常坚定地说,她听后高兴地叫起来。
房事过后,我们拥抱着睡下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被手机吵醒,这位大爷说了半晌我都没有听出他是谁来,我气呼呼地将电话给挂了,他又打来。最后查了一下电话薄才知道竟然是老黄个***,显然喝多了,叽里咕噜的鸟语连篇。
“丫有病啊?不搂着老婆睡觉,这么晚了骚扰我干吗啊你?”我没有好气地说。虽然我借他的钱快到期了,也鸡巴不能随时骚扰我的正常生活啊,我想。
“任老弟啊,‘玉艳’她跑了,我好想她啊!!”这老孙子还哭了起来。
“她跑了关我屁事啊,你们两口子闹事我管的了吗我?”我大声说。
“我今天,今天听刘飚说你一个叫慕华的兄弟卷你钱跑了,有这么回事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老黄我告诉你,他带走的那点钱对我的工厂影响不大,肯定到时能还起你的钱,不是还有几个多月才到期的吗,你着急个屁啊你?再说了,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不要插手!”影响大不大我心里清楚很,我也正盘算着怎么凑钱还他呢,多亏有“嫣然”的钱可以应个急,不然我真要被慕华害的要跳楼了。
老黄委屈地说:“老弟啊,哥哥我哪里有催你还钱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啊,听飚子说慕华逃跑的日子和玉艳可是一天啊。”
我顿时恍然想起,慕华在我的发廊刚见“玉艳”时的眼神都发斜了,也曾经无数次的暗示我是不是能给他们牵个线,因我当时也对她有想法,对他的要求哪里还能放在心上,再后来“玉艳”被老黄包下后,便没有听慕华再提起过她,我也没有见过她了。
听我没说话,老黄继续他的揣测,“玉艳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说是非常对不起我,让我彻底地忘掉她吧,我问她什么钱都没有带走,以后怎么生活啊?她说钱的事就不要**心了,会够花的。我就奇怪了,她连我给她的钱都没有带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有钱花了?”
“是吗?”我说,“这事情是有些可疑啊,她从哪里打的电话?”
“她是用卡打的,从来电显示上只能分辨出应该是从海南打的。不过你放心,如果她真在海南岛的话,我保证能翻遍岛上的每个角落把她给找出来,我在那可是黑白两道都有人的。”老黄恨恨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起来,“你先着手查一查,我现在也觉得他们一起挟款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过这事情还没有摸清楚之前我先不给警方透露消息,毕竟他们两个和我们都曾经有过很深的感情,我详细老哥你对玉艳肯定还没有死心,先查查再说吧。”
老黄还想继续进一步分析行动步骤,我借故这几天太累就挂了电话。既然把慕华和玉艳联系到了一起,我心里还是难以平静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我曾经把她当成了棋子来使唤,她对我还是算有些真情的,仔细想来是有些对不住她。可她怎么能跟慕华混到一起,让我不思不得其解。终于睡去,疲惫已经成了我现在最大的敌人。
第二天一上班开早会,施工就提出购买原材料的事,潭易也是遮掩着提出该发他的提成了。让财务算了算,又要三十万,我只好让大利陪着又从中行取了钱。未收帐款还有不到六十万,算来也可以填平“嫣然”的存折,就是老黄的钱还没有着落。慕华要不卷走那钱,我的帐轻松就可以还清。还好有“嫣然”的钱可以应急用用,不然我这厂子就被慕华给轻松搞倒闭,你说“白脸婶子”含辛茹苦养大的怎么是这么一个不仁不义的贱种啊,我真替她伤心。
好久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拨通了,老妈接的。当然少不了例行的絮叨和督促我的婚事,我跟她说今天就和“嫣然”办手续,把老人家乐的不轻。老爸接过电话,含蓄地问我是否可以来我的厂子看个仓库或大门啥的,被我一口回绝后气的直骂我不孝顺,最后我答应马上给家里寄五千块的生活费才勉强消气。本来想让他们打听一下慕华是否跟他家里有过联系,考虑到这事家里人一时半会的还接受不了,只好作罢。
“嫣然”这几天没去服装店,着手办理我们结婚的必备手续,听她说今天下午就能办的差不多,明天我就去医院做个婚前检查,合格后就直接可以拿证了。
昨晚请龙华派出所负责这案子的专案组的民警们吃了顿打气饭,飚子的朋友小龙也在组里面。本来想给他们每人送上五百块的红包,没有想到人家的觉悟还挺搞,死活不要。我想觉悟高是一个原因,估计这么多天了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也让他们很没有面子才是真正的原因吧。随着案情调查的深入,不可避免的会到X城去调查,那时候想给他慕华遮掩也徒然了。从内心来讲,我还是不想看到他身败名裂的,毕竟那么多年的兄弟,能走老黄这条路找到他把钱拿回来是最好了,所以我忍了几忍还是没有把这些情况给他们透露,我知道我的这种忍耐正在经受多重压力的严酷考验。
“嫣然”向小莫提出了退出股份的事,虽然店不如以前那么赢利但也每个月都能有三、五千的收入,小莫高兴的答应了。昨天她们算了一天帐,“嫣然”拿了四万块的分红,股金还差五万,小莫答应她下个月结清。
婚前体检今天上午已经做完,要等着下午拿单据并接受婚前性教育:看录像。实操我们早就练过了,这么低级的教育对我俩来说简直是可笑的紧。规定两点到,我和“嫣然”两点四十才姗姗来到,签了到也装作规矩地相偎着坐在排椅上。环视周围,男人们都带着或无奈或幸福或满足或诡秘的笑,女人呢都装作小鸟依人似的靠着男人的肩。哎,人啊,有时候即使是走走过场也要走的象模象样的,有时候却不是为自己在活着了。看着“嫣然”,这个美丽可人的女孩今天就要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了,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都在心头啊。“嫣然”看到了我的目光,脸色一红,幸福地也靠上了我的肩头。
正看着影片中的做秀情节暗自发笑,老黄打来了电话。我走到屋外,翻开了手机盖。
“找到了,找到了!”那边传来老黄喜悦中带些惆怅的声音,“他们两个在海南的文昌市的东郊椰林呢,那个男的肯定是你们的那个慕华,模样和飚子给我说的一样。我们必须马上见个面,商讨一下!”
我心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悲呛,“真行啊你,还真的给找着了!好吧,我们马上见一面,我通知一下刘飚,我们一个小时后在‘蓝月亮’见。”
录像教育很快就要结束,医生已经来到了厅里。“嫣然”问我有事吗,我说一会再给你说吧,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排着队,很快就把婚检合格的证明拿到手了。我曾说过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办理结婚证为先的,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
上了车,“嫣然”欢快地向区政府驶去。“对了,什么好消息,现在该给我说了吧,准老公!”她一边驾车一边笑着问我。
“是这样的,慕华找到了,在海南呢!”我平静地说,“是老黄告诉我的,他包的那个叫玉艳的‘二奶’和慕华在一起,我刚才答应他马上在发廊见面商讨这事,没准今天我们就要飞去海南找他。”说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慢慢把车停在路边。“那你先去吧,证就暂时不领了,反正都体检过了,听说是一个月的有效期吧”,她看着我说,“都等你快一年了,也不差这几天吗,哈!”
看着她尴尬而无奈的笑,我心里也不平静。“那我们就先回发廊吧,出了这事情,就算是领了结婚证,我想你也高兴不起来,还是等你了却这事情再高高兴兴地领证吧!”她一边说一边调转车头朝福田驶去。
我伸过头去,在她的脸上深情地献上一吻,“谢谢你啊!老婆,你是天底下最能理解我的人!”
“去,去,去!净给我甜言蜜语”,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咱家以你为重呢!”
商讨的结果是晚上八点半,我、飚子,老黄和他的一个马仔匆匆登上了去海口的班机。之前我先知会了大利要到海南去追踪慕华,他非得要去,说是要亲手废了这个畜生。我好言相劝才阻止他同去。我叮嘱他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一定不要给警方透露半点消息,免得事态不好控制。
老黄的马仔叫阿洪,据说是侦察兵出身,已经非常忠心的跟了老黄近十年。他的魁梧身材和老黄对比起来,令这主仆关系显得有些可笑。有他的跟随,也使得我们的行程有了一定的安全保证。
出了美兰机场,有老黄的拜把兄弟开车来接机,奥迪A6,档次也不算低。吃过饭再赶到文昌时已经半夜十二点钟。按照我的意思,继续赶路到东郊椰林,趁黑把慕华给摸了算了。飚子从职业的角度劝我不要心急,我们这可是半黑半白的勾当,弄出动静来让当地警方知道了也不好。老黄开始也和我的想法一致,他非常憎恨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过着神仙日子,但听飚子这么一说,也打消了速战速决的念头,反过来劝导我说有兄弟在他们住处的周围盯着呢,量他们这对狗男女也插翅难逃。
找了家酒店住下,也算不上是什么星级,各种洗刷用具都有就能将就了。我和飚子住一屋,早早就想睡了。老黄的兄弟想的周到,硬给我们塞进来两位还算标致的女孩,说是她们保证能让我们忘掉所有烦恼,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此刻我的脑子乱得很,哪里还有心情搞这玩意,只好让她和衣给我按摩一番。见我没有下手,飚子也没了心情,胡乱抓上几把就要撵人。我掏出钱夹每人两百,两个倒不好意思地推让起来。面露难色地说啥都没做没法跟刚才带她们来的大哥交代啊,最后飚子板起脸来终于将两人吓走了事。
不到海南不知道身体不好,这样的心情下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好,再说我也早就决心丢掉贪色欲望重新做人,这样才能对得起嫣然对我的一片真心啊。这样想着想着,倒也从容地很快睡着了。
海南的阳光果然厉害,在清澜港刚一下车等轮渡的几分钟就已经把我热了个汗流浃背、小脸发烫,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海南岛确实是个好地方。从文昌来的路上,望着车窗外水牛在田中悠闲地踱步,鸭群池塘里戏水,香蕉盘挂在枝头,不知名的花儿到处开放。不知不觉间,田园之梦悄然入脑,携个美人在这隐居的话,男耕女织,简直爽死了。可惜被我的兄弟慕华抢先一步啊,人家都开始实施了,我还在幻想中呢。
上了轮渡,更让我心情不爽。望着对岸的椰林湾那片遮天蔽日的椰子树,宛如海岸上一道又长又宽的绿色长城,由远及近,在视线里渐渐清晰。椰林茂密得无边无际,高大的椰子树望不尽数不清,挺拔的枝干直插云霄,硕大的叶片遮空蔽日,青翠欲滴的枝头挂满了累累的果实……
“海南椰子半文昌,东郊椰林最风光”,同船的导游在给她的团员们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我越听越来气。好啊你***慕华,果然够品位,找得如此风光之地隐居。
上了岸,不远处是个渔村,说是渔村其实已经变了味,好多海鲜酒楼在向游客们兜揽生意。老黄的哥们说慕华的小楼在最里面,我们一行人直直走去。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静静地耸立岸边,离最近的房子怎么也有一百多米远。一个人迎面走过来,与老黄嘀咕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神态略显疲惫,显然是昨晚没有睡觉在这里盯守的自己人。
老黄咬着牙对我说:“还没有起床呢,上去干了他!”
我看看手机,快中午十二点了,看来君王不早朝啊,这福给享的。
又一个人走过来,也是自己人。地形他们早观察好了,这房子有两个门,一个朝着我们,一个朝着沙滩,慕华还购置了一艘小汽艇停在岸边。我让老黄的把兄弟带着俩人在外边将两个出口守住。这时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是对着沙滩的门开了。
我们七人分别从两边包抄过去,原来是玉艳开的门。看到我们正飞快地冲到她面前,她一下愣住了,张着嘴瞪着眼怎么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很快她反应过来,转身大叫着向屋里跑去,也忘了关门,我们跟了进去。她的速度很是惊人,阿洪竟然没有在楼梯上抓住她,我们跑在阿洪的后面。
“别过来,谁上来我砍死谁!”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让我们停住了脚步。这下放心了,绝对是慕华,他的声音再怎么扭曲我都能一下听出来的,我和飚子对着点了点头。
看到了,就是这个十几天前还看似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正挥舞着一把椰子刀堵在楼梯口。小脸已经因为惊恐变成灰白色,眼睛红红地瞪着,头发凌乱,看来这神仙的日子也过的不咋地嘛。
老黄和我挤在同一海拔的楼梯上,看着躲在慕华身后的玉艳嘴里不停地带着哭腔喊着“小艳啊,你跟我回去吧,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吗,我一定会原谅你的!”
玉艳显然听不进去,弯腰抱了一个青青的椰子朝我们砸过来,我一偏头闪过。老黄就没有我这身手了,被砸在了耳门上,我一伸手拦腰抱住了暂时昏瘫的他。这蛇蝎心肠的女子,你难道想一下砸死他不成吗,对了,还有我。
阿洪果然够身手,这当口空手入白刃抓住了慕华握刀的手,一个擒拿把他压在身下。飚子冲上去用手铐把他铐住。玉艳朝着飚子的头上脸上乱抓过来,飚子挥手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将她打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便疯了似的捶地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将慕华七手八脚地拖到楼下按在一把椅子上,把他铐着的手臂往椅背一套,又用绳子把整个身子和椅子固定起来,只剩下他的臭嘴还在不停地骂着人。海南的几个兄弟看到飚子用了手铐,知道是警察办案不敢造次,乖乖地站在一旁等指挥。阿洪将缴下的椰刀丢在茶几上。
三十五
我指挥着把房子里的大小窗户和门全部关了,并派了一个兄弟在外面望风。用遥控打开厅里的立式空调,把老黄平放在沙发上,阿洪将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他还能口里小声喊着玉艳,应该没事的。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欣赏玉艳抱着慕华的哭戏,慕华竟然一声不吭地闭目养起神来,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
过了有十几分钟,玉艳就哭不动了。转而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任哥,还你钱,你放过我们吧!”
没等我开口,慕华突然睁眼瞪了她几下,玉艳转而对他说:“慕华我们认了吧。这辈子我不求能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你生死与共我就知足了,你说话啊,慕华?”慕华不再睁眼看她。
“钱在哪里?给了钱,我可以放过你们。”我问玉艳。
她沉默了几分钟后,小声哭着说:“在门口的河里埋着呢,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你瞎说什么呀,你凭什么相信他会放过我们?”慕华又瞪眼咆哮起来,“哈哈,是在河里,你***有本事就去找啊你!哈哈!”
我感觉我已经无法压制我的愤怒了,“古慕华,你还是人吗你?你凭什么卷走我的钱?你又有什么资格不相信我的为人?”说着我上前左右开弓扇了他无数个耳光,玉艳哭喊着挡在中间,我抬腿一脚踹在慕华肚子上,将他连同椅子一同翻在地上,玉艳扑在他身上大哭。
几个人把我硬拉回了椅子上,也把慕华抬着重新就位,他又闭起了眼睛。他的神情我实在无法忍受,火气腾的升起,转身从茶几上操起那把椰刀一个箭步蹿到跟前,高高地举起刀来,“我今天砍死你!”我脑子里一片混浊。
事出突然,他们已经拦截不及,都惊呼起来。我的刀也悬在那里,没有砍下。飚子上来抱住我的手臂,但没有夺刀。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畜生的母亲白脸婶子,也想起我曾经说过没有了慕华我会照顾她,有我的粥喝就有她的饭吃,难道这一切在这瞬间就要变成事实吗?我将要挥刀砍向的是她亲生儿子的头颅啊!
见我好久没动,慕华倒是骂开了,他朝我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砍啊,任鑫你今天不砍死我你就是狗娘养的懦夫!砍,你个狗娘养的!”
我瞪眼看着他,眼里却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来。
“我凭什么要搞你的钱?告诉你吧,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慕华继续向我吼道,“一样的人,凭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比我的运气好,事事你都心想事成?一样的好成绩,凭什么老师同学都对你夸奖不断,对我就不屑一顾?一样的高大帅气,凭什么漂亮的女人都是你先得到,而我就只配穿你破鞋?一样的朋友,凭什么他们都围着你转,对我就冷嘲热讽?一样的学历,凭什么我就给你打工,帮着你大把大把的赚钱还要听你的骂?”
没想到他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排比,我顿时愣住了,连眼泪也停止分泌,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来他的愤怒由来已久,这些话语也不可能是情急之下就能随口说出的,虽然他还算有些文学功底。忽然间觉得他陌生起来,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光,有两团火在急剧燃烧着,眼看着就要喷出来将我烧成灰烬似的。我心里一颤,竟然想向后躲开才行。
“我就是要害得你身败名裂、身无分文、穷死才好啊!哈哈,哈哈!你连砍我的勇气都没有啊,哈哈!哈!”他不停地笑起来,脖子前伏后仰的,笑出了眼泪和鼻涕。
飚子拿了条毛巾上前堵住了他的嘴,慕华朝他瞪着眼睛直摇脖子。飚子伸出钢样的拳头,照准他的小脸,嘴里骂了句“去你个狗娘养的!”
一皮锤竟然把慕华打得昏过去,头低着一动不动了。
飚子繁多的审问技巧还没派上用场,玉艳就全招了。领着我们到门口的海里,从一根没入水面的桩子下取出了用石块绑着的一个大包。割开包外层层紧裹的塑料纸,我将钱都堆在了茶几上,清点了一下,只有一百六十万,整整差了二十二万。
说实话,这么多的现金堆在面前,我还是头一次经历。来不及欣赏或感慨,这周围的人只有飚子我最放心,老黄应该也不缺这些钱,其他人在这么多钱面前是人是鬼还是个未知数。飚子来时没有带枪,我是知道的,所以我赶紧又把钱都塞进包里。
玉艳很自觉地又从楼上拿出了两万的现金放在桌上,说是其它的钱都花了。飚子死活不信,这么短短的几天竟然挥霍了二十万,我也是半信半疑。听她算了算花销,这房子、家具、电器和泊在门外的小船,还真差不了多少。慕华来钱容易,花的也是挺凶。
老黄已经非常清醒了,我很识趣地带领大家都出去给他和玉艳提供一个了断的机会和场所,关了门,我们几个就或蹲或坐在门口的凉棚下装作欣赏看海。很显然,他们这畸形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今天老黄能原谅她,希望重新开始,玉艳也不一定能跟他回去过日子,我心里想。
开始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后来渐渐地听到了老黄断断续续哭味很浓的乞求声,玉艳应该是无动于衷的,因为听不到她的半点声音。
老黄的把兄弟凑过来跟我嘀咕:“哎,我说这婊子既然都这样了还要她干球?”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摇头说:“感情这东西,不是想割舍就能一下子割掉的!”
他也似懂非懂地跟着摇起头来,“我这老哥,啥都好,就是太贪女人了!哎!”
屋里忽然传出了慕华大声叫嚷的声音,我们急忙应声冲回屋里。玉艳坐在沙发上,老黄竟然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泪两行地看着她。慕华口里的毛巾已经落在地上,他正瞪眼对着老黄谩骂。
见我们冲进来,将矛头转向了我,“任鑫,你曾经也×过玉艳,你敢不敢承认?敢不敢跟这条老黄狗说出来?你是怎么×的她?哈哈!”
玉艳吃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我,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慕华跟前,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捂脸哭着跑上楼去。慕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人啊,一旦失去理智,就绝对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我是彻底地服了。他竟然想把我也拉下水,让我和玉艳那一段见不得人的恋情暴露在阳光下,尤其是暴露在老黄跟前,把我们置于尴尬的对立境地。如果说“真情=爱情-性”这个公式成立的话,我和玉艳的那一段在后期已经完全畸变得只剩下“性”了。慕华知道深深爱着玉艳的老黄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的,所以他这一招果然阴毒,但也奏效了。
老黄眼泪吧嗒地看着我,伤心地说:“任老弟,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她有没有这回事?”
我真不知道如何开口,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下已经干裂的嘴唇,“我……”
飚子忽然开口说:“老黄,你就不要问了吗!你说玉艳是他发廊的店柱子,长的这么漂亮,谁见了不喜欢啊?要不是你最后横插一杠子,说不定早嫁给任鑫了。为了你老哥,任鑫可以说是舍爱陪君子啊,这样的兄弟哪里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啊,还问啥问?”他说的倒直接,可把我羞得真想找个茅坑跳进去把自己溺死算了。我哪有他说的那么高尚,此刻我觉得我的灵魂都已经丑陋无比起来。
老黄不再说话,站着愣了半晌。慕华见我们如此又得意地笑起来,“呵呵!老黄你别听飚子瞎说,就让任鑫说他×了没有,哈哈!”
“啊!”老黄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我砍死你!”说着操起我丢在地上的椰刀就要冲上去砍慕华。
阿洪站的最近,竟然无动于衷地看着老黄。说时迟那时快,飚子一脚踢动茶几将老黄绊了个趔趄,他高举着的椰刀落下时还是砍在了慕华的腿上,将他的小腿肚子从膝盖处划开到脚踝,裂开一道白白的口子,鲜血一下涌出来。慕华凄惨地疼叫起来。
飚子一个箭步上前将老黄按在地上,阿洪这回反应倒很机敏,从后面上去勒住飚子的脖子将他往上拽。我赶紧抓住阿洪的手臂向外掰,口里直喊“住手”。另外的三个人慌了手脚,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当口,只听得老黄绝望地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双手,疯了似的朝门外跑去。所有人都住手了,阿洪立刻和那三人也叫喊着跟了出去。
玉艳叫着从楼上慌张地跑下来,看见慕华的惨样,赶紧找东西给他包扎。开始我站着没动,后来我索性坐在沙发上,看着飚子帮玉艳先将白药撒在伤口上,又忙着用白布缠起来。
包扎好了,慕华也不嚎叫了,屋里顿时静了下来。玉艳还是半蹲在地上握着慕华的手,关切地望着他的脸。慕华将脸低得很厉害,一动不动。
屋外已经没了动静,看来他们已经走远了。我四下望了望屋里,装钱的包还在地上,我起身拎到跟前。
都不作声,只有夕阳从开着的屋门直射进来,照得屋里红堂堂地。我朝门外看去,几棵高大的椰树站在岸边,微风轻拂着它们宽大的叶子,海水里则是一片金黄色的粼粼波光。椰影婆娑映夕阳,多好的景色啊,如梦境一般。有谁知道,这如梦的景色啊,你促成了多少对如花美眷,你见证了多少次一见钟情?在你身边发生过几多刻骨铭心的故事,又留下了几许伤痛欲抚难平?
飚子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我灵魂归位。看着眼前眼泪欲滴还休的玉艳,我忽然觉得她可怜起来,悲凉的身世,凄惨的遭遇和眼前这不知道如何收拾的残局。我难道没有责任吗?我扪心自问。
“慕华”,我叫了一声,慕华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玉艳的身子颤抖起来。
我接着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没有办法挽回了。十几年的朋友了,我们就此结束,那二十万你花了就花了,就算委屈你当了我这么多年朋友的补偿吧。虽然家里报了警,我也不准备再追究你责任了。”我拿起桌上的钱,“这两万块的现金,就当我送给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贺礼了,希望你们今后好自为之,快快乐乐地生活、光明正大地做人……”
慕华一下子抬起头瞪着我骂起来,“你***少在我面前装菩萨了,我不需要你教导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飚子骂了句就要起身教训他,被我拦住。“算了,你把他的手铐打开,我们走!”我说。
飚子“呸”了一口,“我才不帮他开,他有本事就到深圳来找我开吧,走!”
玉艳一下子扑在慕华身上,大声地哭起来。我提着钱和飚子一前一后跨出了屋门。
走到路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有一种彻底放松的感觉。四下望去,再也没有了老黄一行人的影子,看来他们早走远了。转念一想,不妥啊,万一老黄他们犯了悟杀个回马枪,慕华可就遭殃了;再说他们知道我们提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啊,我把疑虑告诉了飚子。
“呵呵”,飚子冷笑了一下,“即使人家杀个回马枪,也是他慕华自作的,死了都活该!至于我们提了这么些钱,还是小心为妙吧!”
说完,我们四下警觉地望着并加快了脚步。天色暗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感觉危险四伏。
说来也巧,走到村口时,一大群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从几辆改装拉客的农用三轮车上下来。导游是个女地导,飚子上前给她亮了警员证并请求她配合执行公务,她愉快地答应并接受了我们跟团的要求。
在清澜港下了轮渡,直接有旅行社的大巴等着。问导游,她说是直接到美兰机场,9点的飞机到广州。正中下怀,我们即使先到广州也不想待在岛上了,毕竟回到大陆才有家的安全、家的感觉嘛,便高兴地数钱给她多加两张飞机票。
给大利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到广州接我们的飞机。他听到钱都追回来了,高兴地直说:伟大的英雄归来吧,我一定会抱你猛亲到地老天荒的!
三十六
十二点多回到龙华,我和飚子才感觉到已经饿得肠子抽筋了。本来应该大大地庆祝一番,酒店基本上都关了门,只好在街边的一家大排档填饱肚子了事。飚子不让送,打了辆的士又快又安全,我也要早早回宿舍给嫣然报这个惊天大喜讯了。
停好车,我叮嘱大利今晚睡觉机灵点,抱这么大数额的现金睡觉我还是头一次,安全第一嘛。房里灯还亮着,看来嫣然还没有睡,我吹着口哨用钥匙拧开了门。
“哈哈,我回来了!”我俏皮地说,“还等着我呢?”
忽然大灯灭了,随后床头的小台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顿时将房间的气氛搞的浪漫起来,我看到嫣然正襟危坐在床头。正在等着我呢吧,真是心有灵犀啊,竟然能猜到我今天会回来。
我一手将装钱的包向前平举着,配合着直腿的拖步,木偶似的朝她调皮地一步步挪过去。她还是坐着没有动,我将包拎在她眼前,说:“哈哈,钱追回来了,想不想听听哥哥的惊险故事啊?”伸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笑嘻嘻站直了身体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这有些反常啊,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你想讲的话,就把你们在海南的事情跟我讲一下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硬拉着她的手,“好哩!嘿嘿,宝宝你听好了哈!”我唾液纷飞地将这次海南之行向她大讲开来,不用特别地添油加醋,本来这真实的故事就是惊心又动魄的嘛。
讲完了,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好像一切都根本与她无关似的。要知道再强的男人也有需要别人的关心和鼓励的时候,她的表现让我心里有点恼火。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这事啊,那还要我讲什么讲?”我松开她的手,有点生气地说。
她还是静默着,我腾地站了起来。“你说句话好吗?有什么事情我们解决不就成了,我回来这么累,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安慰一番吗?”我生气地说,但没敢大声,我知道隔墙有很多耳朵,况且我刚才还特意嘱咐过大利要注意动静的。
“呵呵!任先生生气了?”她带着轻蔑的语气冒出了这么一句,“我不是不关心这事,是我太关心您的厦门之行了,请问任先生,您还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您的厦门之行啊?”
我怔了一下,也没有多想便说道:“不是都给你讲过了吗,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你还要我给你讲多少遍?”我反问道。
“声明一点:我不是让你再讲一遍,我只是想让你把一些漏掉的情节给我补充一下而已。”她依然冷静地说。
“没什么要补充的!”我装作生气地说,“我从来给你讲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实话,从来也没有骗过你!”
“是吗?”她笑出声来,“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呵呵!”
她走墙边打开了日光灯,强烈的光线一下子迸射出来,非常刺眼,我赶紧将眼睛眯了起来。又玩什么把戏,开灯做甚,我心里道。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能不能帮助您回想起点什么呀!”她冷笑着说。
我睁开眼睛,顿时愣住了。我和小米在厦门家里和海边拍的照片,一张不落地规整地挂在了墙上。我想起来了,我给影楼的小赖结帐时曾经留给他工厂的地址,让他尽快把照片做好给我寄回来,怎么会到的这么快?还正好落在了嫣然的手上?我一下晕了,瘫坐在床上。
“怎么了?我的大帅哥”,嫣然轻快地走到我面前,“你不会说照片上的那个大帅哥不是你吧?哈哈!”她坐在了我刚才的椅子上,两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我。她虽然笑着,我却看到那双眯着的大眼睛里依稀闪着泪光。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双手向后撑着床,我把头无奈地向上仰起。怎么办?怎么办?我问着自己,可我心里清楚没有人可以帮我。
“请任先生不要向后躺下去,后面有我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她说,“你不说呢,我肯定要立刻拎包走人;你再骗我一番呢,我也会拎包走人。呵呵!一切都掌握在您手里呢,大帅哥!”
我向后看了一眼,果然有她的旅行箱子放在床上。说!不说肯定死定了,说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下定决心。于是我将和小米从相识相爱直到她花殒香灭,用平静而深情的语言全部和盘托出。
嫣然静默了一会,忽然轻轻地拍起了巴掌。
“天造地设的情侣,曲折动情的故事,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大丈夫!佩服!只是太可惜了小米这美丽、善良、痴情却红颜薄命的姑娘了!我也相信这次是你最真实的表白了。”她笑着说。
她的一番话说完,我羞涩地不知所措起来,这话中有话,看来情况不是很妙啊。果然,她从容地走到我的身后,提起了那个红色的袖珍旅行箱。
我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将箱子夺了下来丢在床上,双臂将她搂住使她的头紧贴在我的X膛上。我没有出声,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她的头上。这一招曾经屡试不爽,但愿能奏效吧,我心想。
她没有任何动作,任凭我紧紧楼着,也不发出些许声音,我甚至感觉不到她X膛的起伏,完全像抱着一块冰。
沉默了半晌,我想松开她看她的脸,并趁势说声道歉。她借着我的力猛地将我推开,笑了笑说:“你这些对付小姑娘们还行吧,省点吧你!”
“我,”我耸耸肩摊摊手,虔诚地说,“我想说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她笑着向后甩了甩头发,“可笑至极!我跟你交往这么久,就是为了听你说声对不起?”
“我是真心的!”我流着泪说,“真的对不起!”
“走开!”她叫了起来,她用尽全力将我推开,拉着旅行箱向门口走去。
我愣了一下,还是赶在她开门之前拉住了她。她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热起来,还是没有松开拉着她的手。
“还拉着我干什么?”她有些愤怒地向我咆哮起来,“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色狼!你没有一句实话,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你还想留下我继续骗我、继续伤害我吗?”
“我没有!”我也大声地对她叫起来。我知道现在掩盖也是徒劳的,整个宿舍楼上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我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她瞬间泪流满面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伤心欲绝地说:“任鑫,你还要狡辩!我为你和我家人反目,搬来这个破地方;我为你放弃所有的梦想和抱负,甘愿为你在家做老婆;我为你拿出所有的钱帮你成就你的事业。这一切就为了今天听你说‘对不起’?你成天以生意为名在外面沾花惹草、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还敢这么大声地对我说‘你没有’?”
我真的没有见过她如此的疯狂过,她现在就像一支滴血的玫瑰将自己的花瓣抖得满地。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难道她找人跟踪过我?我愣住了。
她猛地拉开门,我弯腰伸手拉住了她的旅行箱,“别走,好吗?”我小声地乞求。
她忽然转身,朝我猛地踢了过来,大骂道:“滚开!”
没有防备,我被她一脚重重地踹在小肚子上,一退竟然坐在了硬硬的水泥地上。我挣扎着起了起身,竟然没有起来。
伴随着嫣然一句“任鑫,我们完了!”门被“嘭”地一声带上。
“完了,全完了!”我不再试图站起身来,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泥地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涌了出来,是悔恨、是痛苦还是遗憾,我已经感觉不明了。
过了几分钟,毛大利战战兢兢地推开门,伸进头来。见我一个人躺在地上,走上前拉起我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摇摇头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不要问了!”我说,“我去找嫣然,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
说完,我拿了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三十七
接踵而来的日子是痛苦地,嫣然依然是躲得没影地;悔恨的感觉是终日品尝地,辩解言语是无人收听地。
经验是该和朋友们共享地,偶想把经历写成小说地。痛定还痛是偶无力改变地,挣扎过后偶还是失落地。
怡景花园偶是经常光顾地,那别墅大门总是上锁地;弘法寺也是去过了多次地,法师教诲是语重心长地。
服装店是已经退了股金地,每次小莫是脸色难看地;她老爸的公司偶是找到地,上去问他偶还是不敢地。
共同走过的路还是曲折地,这份爱丢掉是很可惜地;偶坚信只要是诚心忏悔地,没准她还能回心转意地。
她在美国的旧友是健在地,他此刻乘虚偶是怕怕地;私家侦探偶是找过几位地,她的消息是一点没有地。
事到如今偶是后悔不堪地,没办法全是自己造就地;后悔药偶找了是没找到地,再来一次会爱她万年地。
细想偶走过的路算很顺地,大风大浪偶是没经历地;说偶感觉良好是不妥当地,感情忒丰富还是没说地。
深圳同龄青年还是很多地,一夜情缘也不是罕见地;奉劝的话语偶还是要说地,玩多了心态是要变坏地。
感情绝对不是用来玩弄地,玩久了是注定要失败地;谎言是绝对不能经常说地;说多了终究是要露馅地。
找到真爱是非常不容易地,相爱易相处难是正常地;花心萝卜偶是再也不当地,嫖娼活动终究是违法地。
虽然爱的人现在是不见地,但偶心仍是为她留着地;现如今偶理想还是远大地,新目标是考上公务员地。
报名的程序步骤是复杂地,学习资料是堆的满满地;宝马车是已经转手卖掉地,国产捷达是经济实惠地。
有个酒吧是名叫愚人吧地,偶每晚是注定要去泡地;笔记本电脑是刚刚才买地,写起小说来是很顺手地。
激情澎湃是刚失去动力地,丢嫣然是澎湃不起来地;澎湃原动力是值得批判地,金钱美女是绝对错误地;
处世是一定要坚持原则地,追求真善美是无止境地;交朋友是要有三分侠气地,做人还是要留下素心地。
工厂的生意一直是兴隆地,大利管理水平是提高地;他和小王的恋爱是瞎闹地,小王是已经愤愤离开地。
施工的技术绝对是一流地,生产是从没出过问题地;谭易的社会成长是很快地,他管业务是让我放心地。
老叔的公司是规模扩大地,去了韩国他是没作用地;靠一张单吃饭是会饿死地,偶们是不会坐地等死地。
飚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地,现在是升到了副所长地;和小屁股的感情是稳定地,说好今年是一定结婚地。
李钰的病情是一直好转地,当然药是不间断吃着地;连锁店是已经开了三家的,发廊小妹依然是很靓地;
店里带工者依然是孟姐地,妹妹还是要浙江福建地;服务的层次花样是翻新地,违法乱纪事还是不干地。
黄老板的钱是已经还过地,整整百万是一分不少地;二奶的位置是暂时空缺地,糟糠妻他是绝对不碰地。
魏风三个月前是找过偶地,是想拉偶去上海发展地;说深圳是早晚要被抛弃地,偶却对这里信心极大地。
看深圳高科势头是很猛地,产值已经是占到一半地;这里的市民是年轻上进地,这里的环境也是一流地。
他现在上海仍旧是风流地,他身体竟然还是很棒地;赚大钱主要还是靠关系地,投机取巧他绝对一流地。
总体的评价他还是义气地,卖你是要你帮他数钱地;这个城市他是不敢待着地,幕后老大是轰然倒掉地。
张杰和小K手段是残忍地,几桩案定是他们犯下地;偶相信法网是疏而不漏地,监狱是他们终究要去地。
老妈风格还是絮絮叨叨地,说多了偶还是会反感地;她老人家的身体是硬朗地,这一点是让偶最放心地。
老爸的赌博是洗手不干地,孝顺钱偶是定期邮寄地;小妹妹的学习是很争气地,已在北京读重点本科地。
河风的样子照旧是痴呆地,偶给他存钱是二十万地;虽然过错是偶童年犯下地,一定的补偿也是应该地。
白脸婶子偶是刚刚看过地,慕华的事情是包不住地;伤心欲绝叹教育是失败地,刘根叔愿望是已实现地。
慕华的情况偶是不知道地,偶是再也不当他朋友地;玉艳的容颜将衰是自然地,没有她消息偶是担心地。
到这里基本是接近尾声地,天下终究没不散宴席地;下面的文字是写大结局地,惊喜结果是出偶意料地。
今年的五一是非典肆虐地,人心惶惶是预想不到地;药店门前总是排成长龙地,紧俏药是平价买不到地。
工厂订单幸好是早签满地,正常生产是不受影响地;工人的安全还是有保障地,口罩陈醋偶是已备足地。
一般人家是无故不出门地,酒吧生意是一落千丈地;通常客人整晚只偶一个地,空洞洞的感觉是无奈地。
酒吧惟一的小妹是江西地,对偶照顾是体贴入微地;清静感觉偶是非常喜欢地,写东西也是一撒万言地。
五月六日晚是值得纪念地,正是偶写到见她老爸地;无端的辱骂是犹在偶耳地,痛苦表情是显偶脸上地。
执手泪眼的情景是难忘地,转脸抛泪是弧线分明地;相爱一生的誓言是偶说地,嫣然点首是泪眼朦胧地。
心酸突袭是偶无法招架地,趴桌上偶是痛苦万分地;滴湿键盘的泪水是咸咸地,昏沉中偶是渐入梦乡地。
时间从指间是悄然飞逝地,梦里的嫣然仍是甜美地;朦胧中偶竟然听到歌声地,那词儿分明是偶熟悉地。
突然的惊喜是充斥偶心地,猛抬头偶是环顾四周地;空空的酒吧依然是空洞地,可唱歌人还是在歌唱地。
掐掐偶大腿分明是疼痛地,自抽一嘴巴也是响亮地;这词外人是不可能知道地,偶是偷写在嫣然本上地。
歌词的大意是颂扬爱情地,当时偶灵感突现创作地;她看后是连声大叫漂亮地,再往后她是猛亲偶嘴地。
偶起身走前是颠着小脚地,偶倒要看这是谁清唱地;歌声源头明显是在阁楼地,那声音更是像煞嫣然地。
那下楼梯的脚步是咚咚地,一个熟悉的身影惊现地;如花的笑腼依然是微笑地,窈窕身姿也仍旧婀娜地。
她拿着话筒的手是颤抖地,她眼中分明闪着泪光地;她的小嘴巴此刻是紧绷地,歌声是瞬间嘎然而止地。
偶激动心情是无法表达地,冲上去的速度是罕见地;眼泪自然是汩汩如泉涌地,旋起时她的脚是离地地。
放下时她的表情是矫情地,羞红面庞是深埋偶怀地;忽然所有的灯光是乍亮地,阁楼上发出刺耳欢呼地;偶吃惊地抬头是往上望地,三傻孙子是高声大叫地;李钰刘飚大利是扶栏杆地,笑着闹着还撒着花纸地。
此时的情景偶好像见过地,粤语长片中是演婚庆地;各色的空中飘洒的彩纸啊,落在头上时竟然有硬地;偶怔怔看嫣然时是傻傻地,她望我的神情是神秘地;这发生的一切都乃安排地,偶的诚心忏悔她知道地。
她本来是已经去了美国地,投资移民的钱是付过地;绿卡也是不久正式拿到地,男友是正在彼岸等她地。
偶们恋情她是时刻怀念地,非我不嫁是出自内心地;飚子的一席话她是感动地,知偶任鑫已改面做人地。
刚撒的花纸是绿卡剪碎地,给我这次机会是最后地;珍惜否就看偶以后咋做地,说完就问我此刻咋想地。
望飚子偶还是心存感激地,这傻鸟正做鬼脸吓偶地;偶也确实不知偶是咋想地,只知这光景千载难逢地。
偶现在心情是无比激动地,偶体内鲜血也是沸腾地;偶的大嘴巴是感觉木木地,偶说的话语也是结巴地。
偶说:偶觉得,今夜、今夜是偶有生以来,最、最、最、最激情澎湃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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