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飞乌鹊(中)
眼见别墅就快到了,洛茗却开始头疼这买来的小孩该住哪里。
购置在河滨的别墅上下三层,面积也不小。只是当初洛茗根本就没想过会住进闲人,因此卧房只准备了六间。她自己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风矜用惯的物件,一时腾不出来,如柳泫、颜知等四人的卧房,她自然也不愿意让陌生人住进去。
想了半天,她突然望着身边的男孩,问道:“……你怕不怕鬼?”
那男孩一直静静地望着车外深沉的夜色,蓦地听见她问话,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怔住。洛茗干咳一声,手指敲着方向盘,解释道:“因为……先前没打算买你,所以没替你准备房间。不过,当初装修时设计师推荐了一间鬼屋,收拾一下住人也挺不错的……”
明显男孩的表情是很无语,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住什么地方都可以的。一切都听主人的吩咐。”
“——你不能叫我主人。”洛茗立即出声纠正。
才想要求眼前这少年叫她“茗姑娘”,突然觉得不对,呆了半秒才想明白这时代的叫法,看着略带迷惘的少年,干巴巴地说道:“呃,你叫我‘洛小姐’好了。……还有,等下见到我老板,叫先生就是。”
三千年前,摄政王府自是仆婢成群,于风矜面前自称奴才的不计其数,有资格当面唤风矜为“主人”的却只有一个。想起那个冰雪般忧郁的少年,想起秋林中飞起的鲜血和头颅,洛茗不觉有些烦躁:倘若眼前这小孩不小心惹起千年前的幽思,只怕又要害风矜抑郁许久。
……
车已经开到了别墅门前,洛茗顾不得继续头疼,开始寻找丢在手提袋里的电子钥匙,进了大门之后,她也没将车停进车库,而是直接开上了草坪。——虽然年前就开始学着开车,不过也不知怎的,某人于车技上总是缺了根弦,倒车技术至今无比恐怖。
风矜就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休息,身边放着半人高的书籍,都被他翻得差不多了。听见院子里的声响,便走近露台边缘往下看了看,笑道:“……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都安置好了?”
洛茗立即下车,欠身答道:“都安置好了。想着明天再去看看。”
“看便看吧,也没人拦着你。”风矜似乎心情不错,嘴角笑意浅浅,明朗一如满月。他手里还拿着一个MP4,正在播放《轩辕上下五千年》,恰好就说到承元帝逼宫这一节,因为年代久远,这个资料片里也说得语焉不详,颇有神话气息。
洛茗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顺着风矜的口风,企图改变他的想法,眼见风矜心情不错,立即就打算劝说他把柳泫接来一起住,才吐一个“王”字,突然就想起身边的男孩,不得已又将话吞了回去。
“那孩子又是谁?”风矜注意到让洛茗突然闭嘴的存在。
明显很多话都不能在外人面前透露,在洛茗的示意下,安静站在车畔的少年动作迅速地钻进了别墅,并小心地将大门虚掩上。确定少年已经离大门很远之后,站在草坪上的洛茗身影渐渐模糊,最后蓦地消失,下一瞬间,人已站在了风矜身边。
“买来服侍殿下起居的。”洛茗回答得有些心虚。
听在风矜耳中却着实有些漫不经心,他慢慢摘下耳塞,将手中的MP4放在身侧半人高的书垛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转身好整以暇地望着洛茗,静静说道:“三千年都已经过去了。流逝的不仅是时间,也是彼此存在的价值。——就如同茗儿一个弹指,就能让我熟悉这世间的一切,包括文字、音乐、习俗……所有的一切,却不能再用一个弹指,让我做回从前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洛茗清冷的目光中尽是茫然,她不明白风矜到底想说什么。
“不必为自幼背负的宿命和上天争夺时间,也不必因为什么必须完成的使命,不得不彻底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人生。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静悄悄地存在着,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风矜安静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种虔诚和浅尝辄止的兴奋。
素来自制的风矜居然如此露骨地显出了自己的兴奋,这样的冲动让洛茗眼眶有些湿润:“能让您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一直以来都是奴婢最大的心愿。”
话锋突然一转,“——您觉得那个侍奴是个麻烦?”
对此,风矜很明确地吩咐:“让他离开。”
风矜从露台回到了他的起居室,打开电视开始一圈又一圈地换台。
——风矜会迷上电视这种东西,在洛茗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三千年前的风矜很自制,从不允许自己沉迷任何东西,纵然是自幼与他一起长大的洛茗,也很少能掌握住他的弱点和要害。
有些无奈地去厨房弄了一壶花茶和一些点心,放在风矜身边,毛巾也准备了两条,顺便打开了一盏小灯,稍微调整了一下光线,随后,洛茗告退,去解决自己费心买回来的麻烦。
那少年安静地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虽然站得笔直,但低垂地脑袋使他看起来十分卑微。相对来说,他受到的训练是不错的。至少,见惯了宫廷侍者的洛茗也挑不出太刺眼的错来。
一个眼神示意,少年便乖巧地贴近,温顺地跪在了洛茗脚边。
洛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打开之后,哗啦一声将里面的内容全部倒出。里面分别是几张有着签章的文件、一些证件和一个电子记事本,没顾得上那个电子记事本,洛茗只是匆忙地打开文件看了一下,是那少年的体检报告和受训课程合格证。
指尖轻轻一点,随后全部又装进文件袋里,丢向那少年:“你自由了。”
少年错愕地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洛茗并不愿意解释,只是笃定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和行动。她的态度让少年逐渐相信自己没有幻听,并开始消化她话中的意思,呆了半分钟后,一直显得温顺安静的少年突然拔腿冲刺,纤细的身影一溜烟便窜近了近壁的旋梯。
许久不曾与人交手的洛茗竟是一怔,待那少年窜上旋梯三四步时方才醒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抛出一缕银线,那纤细微弱的银线仿佛带着灵性,尽头处恰好扣住了那少年颈项,洛茗指间微一用力便将那少年彻底拖倒。——发觉那少年惊惶地摸索颈上的绳索时,洛茗这才惊觉了手中仙器的虚无,指尖轻抚过去,原本缥缈的银线立即化作了实体。
“你想做什么?我曾经允许你上楼么?”缓慢地收着银线往少年身畔靠近,洛茗声音轻缓,神色却十分严厉,“就算不是作为奴隶的身份,不经主人同意便四处乱闯,也不是太礼貌的行为吧?……站起来。”
少年慌乱地解着颈项上的银线,似乎还没有放弃往楼上去的想法。
对于不识好歹的家伙,洛茗素来没有什么好脾气。只是,千年来的寂寞消磨了她少年时候的意气,就在走近的片刻又让她放低了脾气,神色也柔和了不少:“有话可以和我说。楼上不是你可以去的地方。……你不愿意离开?为什么。”
洛茗已近在眼前,银线却始终紧紧绑缚着无法打开,少年焦急地望了望楼上,最后只得选择识时务地匍匐在洛茗脚边,姿态卑微地哀求道:“请让我见见先生。他会喜欢我的,会对我感兴趣的!洛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要见见……”
“如果只是担心今后的生活问题,我可以每个月付给你二十万。或者,你今年多少岁?好吧,我们就打算你十五岁,以你能够活到八十岁计算,我一次性付给你两亿。……安静些好吗?你不能打扰到我的老板。”洛茗好脾气地商量着。
少年却疯狂地摇着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已经被退货一次了。如果再被送回去的话,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洛小姐,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的每个训练课程都完成得很优秀,先生一定会满意的。求……”
听见少年坚持不肯离去的理由,洛茗终于松了口气,安抚道:“这你不必担心,尾款我明天就会转入他们户头。既然是我要给你自由,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手中的银线被她慢慢收回掌心,指尖依然带着一抹浅素的寒芒。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喃喃道:“我……不明白。”
回答他的是洛茗迅速填写完整的一张支票,以及两张纸质单薄的千元大钞。
等他找到机会发言时人已被推出了大门之外,那个看似高贵却做着下人工作的长发女子,正用一种温柔却绝不容拒绝的目光望着自己,说道:“零钱是给你打车去城里找宾馆的,文件袋里的证件一定要收好。——你是摄……你是我们这里出去的人,遇到什么麻烦,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就马上离开。”
从头至尾,她连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没有问过。不过,当她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慢吞吞地挪近悄无一人的马路上,修长的眉不自觉地拧了一拧,竟然就在窗边站住了。
她当初决定买下这栋别墅,看中的就是这个地方的清静,偌大一片沿江的建筑,大部分都是园林式的景观,零星地散布着几栋别墅,彼此都离得远远的,一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田园景致。
私人地方自然不可能有出租车来往载客,所以,虽然洛茗给了那少年现金,却似乎并没有花销的对象。
洛茗就静静站在窗前,看着路边孤独的少年,他乖乖地站着等了一阵子,有些郁闷地来往走了几步,并不时回头望着别墅大门,最后在路边坐了下来。又是许久百无聊赖的等待,那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徒步离开。
……洛茗终于忍不住拎着车钥匙,走出了大门。
原本应该乖乖在酒店休息的柳泫,此刻也表现得并不安分。
对于柳泫来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除了如今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风矜,便只有一个能让他做出荒唐事情来的变数存在。——那个长得和莫飞歧一模一样的漂亮男人。
就算明明知道他不是莫飞歧,但是看见那张与故友纹丝不差的面孔,依然会让柳泫有一种时空倒转的错觉。也因此在走出餐厅时不经意地与大厅中缓慢走出的尹星辰遥远对望一眼,便让柳泫的全部心思都留在了尹星辰的身上。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追逐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躲进车辆的后备箱的,同样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悄离开车辆,尾随着尹星辰一路跟进了那栋闹中取静的别墅。此时此刻他就宛如梁上君子一般倒挂金钩地潜藏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窗帘半掩的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
尹星辰裹着浴衣端着腰肢低垂着头,坐在软得似乎找不到底的床上。湿漉漉的短发贴在他白皙的脸上,一滴一滴地顺着颈项滑入X膛。他仍旧有些困惑,因为他闹不清楚白灼为什么会安排他来做一件本不该他做的事。
门锁扭动的声音传来,尹星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迎接他今晚的主人。
进来的是个同样披着浴衣的男人,三十出头年纪,身材颇为英伟,眉目虽不叫人惊艳,却有着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尽管浑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可以代表他身份的装饰,这个人含而不露、渊渟岳峙的气度,依然很容易说明某些问题。
“星辰是么?”
似乎很熟悉地揽着尹星辰半个身子,凑近了便是一个轻吻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尹星辰微略有些怔忡,旋即进入状态,微笑着将自己修长的身躯偎入来人怀中,亲昵地回吻那人脸颊。他没有出声询问那人的姓名来历,也没有对晚上的安排提出任何异议,——白灼的命令,他只能选择服从。
那人很有几分被取悦的意思,用力将尹星辰抱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步,最后将他今夜的玩具放在了窗前巨大的玻璃书桌上。冰冷的桌面与腿间肌肤接触的刺激,使得尹星辰一贯恬淡的笑容有些放肆了。
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身体,他用一种浸沾着情欲的眸光勾住了眼前的男人。
所有见过尹星辰的人都必须承认,他就像是一个精灵。一言一笑,顾盼神飞,哪怕是一根儿短短的褐发,都带着一抹令人无法抗拒的灵性。温柔、恬静、活泼、优雅,修长的身姿,无懈可击的神态表情,任何一个角度都完美得如同名画。
这样的人存心勾引的话,效果基本是所向披靡的。
“永不冰封的星辰……”毛躁地扯开尹星辰浴衣的腰带,望着他白皙秀致的颈项,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赞叹。指尖顺着肚脐爬上X膛,流连在光泽诱人的白金ru环上,偶然轻轻拉扯一下,垂首低低笑道,“曾经以为这么美丽的星辰永远只能仰望呢。——世事却这么奇妙,从不与人分享任何的白老大,居然将你送了过来。”
果然是……很奇妙吧?敏感的身体被男人随意抱住,热流便窜升起来。被ru环带着来去拉扯的ru首,也逐渐多了些残忍的快意。尹星辰心中有些苦涩,脸上却仍是浅浅的微笑。
老大从不与人分享任何。道上所有人都明白。
整个东方世界的地下王国里,白灼就是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帝王。在他的掌握中,没有合作,没有共存,没有求同存异,只有服从。他想要的东西便会完完整整地占有,他版图里的蛋糕没有任何人胆敢要求分食,除非,他丢弃,或者,赏赐。
就如同整个白焰集团的高层都知道永不冰封的星辰成为了白灼的禁脔,身为白灼左右手的迟意健却选择了充耳不闻,他似乎爱着尹星辰,做法却是既不阻止爱人的堕落磨难,也不停止自己对星辰的仰慕。——这就是整个暗夜帝国的法则,白老大的东西没人胆敢碰触。
尖锐持续的疼从身下传来,尹星辰古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小巧的尖刀在手中。……现在那柄小尖刀的锋利,正逐渐地剖开自己腿边的肌肤,持续的伤害带来持续的疼痛,鲜血也开始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尽管眼前的男人动用了刀锋,尹星辰却并没有丝毫恐惧。这么多年的舐血生涯,无论是生死搏杀、拷打折磨,他唯一忌惮害怕的人只有白老大,任何一个人举枪在他头顶随时扣动扳机的恐惧,也远不如白老大给他一个不怀好意的注视来得大。
敬畏白灼,已经成为本能。面对别人的时候,他却是永远的无懈可击。
停下手中的动作,男人居然失笑:“……不反抗?”
“您希望我反抗?”尹星辰好脾气地询问。
回答他的是更加尖锐的疼痛和伤害!
七厘米的刀锋完全没入了腿部的肌肉,鲜血如鲜橙被榨碎一般飞溅出来,剧痛让尹星辰脸上柔和的线条瞬间揪紧,五根纤细的指头死死攥住衣摆,濒死的游鱼一般大口地喘息着。
他仍旧不曾反抗,甚至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这样的态度似乎引起了男人的兴趣,他缓慢地将尖刀抽出三分之二:“白老大有什么魔力?雌伏在他身下也算了。竟然可以因为他一句语焉不详的命令,忍让到这样的地步?”盯着尹星辰血色退尽的脸庞,他残忍地将尖刀裸露锋刃的1/2再次推入深邃的伤口中,另一只手的指尖贴在尹星辰的身上,清晰地感触着鱼肉的颤栗。
“只是一些非永久的伤害和疼痛而已。”尹星辰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尽量忽略腿上的疼痛,“如果您的刀再偏两公分,我是不会让您刺进来的。……第一次就遇到您这样的高手,是我的荣幸。倘若您在过程中一直保持这种水平,相信我们今晚会过得很愉快。”
他并不是在说漂亮话。在SM游戏中,有一个经验丰富、对人体无比熟悉的S,总比面对一个除了伤害别的一无所知的笨蛋要好太多了,虽然前者所代表的后果是他可能会被榨尽所有的体力并被逼迫至极限,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毕竟,在过程中,特别是体力急剧下降的时候,还要分心来保护自己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眼前的男人神情越发怪异,利索地抽出尖刀,笑容中挂着讥讽。
不过,他下面的动作却让尹星辰多少有些诧异。
见他熟悉地打开一旁的玻璃柜,提出一个急救箱,抓过尹星辰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随后一丝不苟地包扎起来。虽然没有进行缝合,但指间对处理伤口的熟悉程度,依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那么,一定是经常替人包扎伤口吧?或者,替自己包扎?……腿上的伤口突突地疼痛着,难为尹星辰依然心平气和。望着替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他抽离神思地猜测着他身上不曾裸露的部分曾经有多少伤痕。这个人的气质太收敛,很难看出端倪。
“喀”地合上急救箱,那男人嘴角抹过一丝微笑:“终于忍不住揣测我的身份了么?”虽然是问句,却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看似温柔的双臂,轻易地将尹星辰的身体翻转,不等身下的人做出反应,已利索轻捷地剥落了他的内裤。
小腹死死抵在桌沿的钝疼让尹星辰觉得不自在,他尽可能地将思绪抽离身体,意外的是,两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左臀上,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不知道是因为指尖的那一抹寒冷,还是因为身体那个位置上特殊的存在。
……盯着白皙肌肤上那一枚细小的刺青,眸光森冷。
刺青的图案是一朵紫芒暮旋。暮旋这一种已然绝种的植物,一度成为轩辕皇族的象征,伴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消失在世间,时至今日,暮旋花依然是风国国花,无数轩辕人都是它的忠实簇拥者。在某一刺青风靡的时候,街头也能看见大大小小的暮旋花盛开在各人肤色之上,并不稀奇。
但,尹星辰臀上这一抹刺青,是并不常见的紫芒暮旋。
紫芒暮旋的花叶共有八片,每一片都流溢着微弱的紫芒,在族前时代就是十分稀有的品种。这一种神秘的紫芒暮旋,代表着一个不为世人做知的联盟,也代表着一个已经存在数千年的神秘盟约。
在这个秘盟里有着一种“左慈右凶”的说法。左代表守护,右代表杀戮。
白灼在尹星辰的左臀上纹上了一枚紫芒暮旋,所代表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尹星辰是他所守护的对象,绝对不容忍任何人染指伤害。——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种挑衅。对今夜将要享用尹星辰的这个男人的挑衅。
从头至尾,充当祭品的尹星辰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白灼与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交锋。
……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似乎选择了无奈地投降,划清界限般地举起双手,离开了已近全裸的尹星辰,深深坐回了床上,单手环抱着摸了摸下巴,苦笑道:“那死小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绝对不肯吃亏的个性。”
尹星辰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迟疑地下地,望着床上深思的男人。
蓦地,男人很认真地问:“白老大很喜欢你?”
“老大喜欢的东西很多。”照例回答得中规中矩,尹星辰尽量无视腿上疼痛叫嚣的伤口,却发现X口某处竟比腿上痛得更加厉害。很喜欢么?谈不上吧。总是有很多喜欢的,却没有什么东西是“很”喜欢的。也因此无论是否喜欢的东西,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因为喜欢的太多了。
“从你跟在白老大身边开始,我就一直注意着你。无论外貌头脑,你都和‘寻常’这个词扯不上关系。这样的你,要委屈在白老大身旁做一个性奴,不觉得很不甘心么?”他悠闲地靠在床上,说话间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你很聪明,而我喜欢的无非就是聪明人。你看,我现在和白老大有一笔生意要谈,我可以向他把你要过来。你觉得呢?”
尹星辰始终微笑道:“您可以向老大索要我,老大也可以把我送给您。无论如何,不需要我的意见吧?”
“美丽的小星辰,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就拒绝了我。”
男人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但,尹星辰知道那是他装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会拒绝他,他也已经准备好下面的措词了。果然,那个男人很不在意地继续说道:“白老大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我还会给你一些他不能给你的东西。比如,尊重,爱护……之类的。……忘了自我介绍,敝姓苍,苍致炎。供职天诛南岛分部。”
苍致炎这个名字,尹星辰并未听过,但他知道天诛组织,也清楚地知道天诛南岛分部代表的含义。天诛与白园同为世外两大组织,白园主要负责一些古代玄术魔法的研究,天诛则是一个维系世外力量平衡的存在。
众所周知,人类历史上曾有一段长达千年的魔法时代,最后因为滥用魔法导致元素失衡,险些毁灭了自然,所以在人力的控制下,魔法资料被全部销毁,魔法也被严厉禁止使用。但,存在的始终存在,时光流逝数千年已然到了机械时代,依然有魔法残留下来。大规模地使用魔法,无疑会再次导致元素失衡。天诛之所以会存在,其职责只有两个,第一,负责修复被魔法打乱的元素平衡,第二,控制不属于机械时代的世外力量。当然,控制的对象包括入世的修真者和魔法师。
总体来说,天诛对异能者多采取监控和局部调节的措施,只有出现绝对不可控制的世外力量时,才会采取毁灭性的打击行动。所谓南岛分部,就是负责执行毁灭打击的部门,同时也是整个天诛的决策、管理部门,这个部门的成员只有三个,其一是决策者,另外两人则是管理负责人。
“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不过,苍先生也知道,星辰只是个不入流的黑道混混,除了上街砍人,就只会趴在地上舔老大的脚指。如天诛这样的组织,并不是我这样的人能高攀得上的吧?”尹星辰维持着一贯的笑容,轻柔地回答。
他的回答让苍致炎很失望,这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你可以答应我。这对你,对我,对白老大都有好处。……你大概也知道白灼那家伙的臭脾气,他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大概我提出的条件让他有些窝火了,所以他决定也让我丢丢面子。真倒霉的是,我也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深邃如冰的眸子认真地望着尹星辰,苍致炎诚恳地继续说道:“你知道这个时候我们都不可能退一步,他挑衅了我,我必须回击。但是,我不愿见到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局面。你看,我本来是要和他谈生意的,我不希望是流血的结局。”
尹星辰终于有些明白其中的道道了。
他觉得苍致炎很有意思,换个简单的说法是,苍致炎想和白灼谈生意,可惜开的价钱太过火,白灼揍了他一拳。因为他还想继续把生意做下去,而不是打架,可是不揍白灼的话,面子上又不过去。所以,他决定请尹星辰来揍白灼一拳。
“您为什么觉得我会帮您回击呢?”尹星辰不单在笑,眼中也隐透笑意。
苍致炎笑着望向他,说道:“因为白老大也很想做这一笔生意。”他的声音神情都很笃定,带着一些嘲讽和不能清晰看见的悲悯,“——要不星辰以为为什么谈皓现在还在楼下坐着?”
……所以,无论选与不选,我永远都是牺牲品,是么?不同的是,若不选,我单纯为老大的颜面牺牲身体与尊严。若答应了你的要求,等待我的便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用背叛保证老大的利益,用死亡找回老大的颜面。从头至尾,我只能选择牺牲。
唯一可以掌握的,只是牺牲的多寡。
“——我拒绝。”尹星辰干脆回绝时的侧目一瞥,依然笑容可掬。
他平静地解开刚刚整理妥当的浴衣,充当牺牲的身躯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修长紧实,散发着一抹淡不可闻的温热诱惑。黑阗的双眸同样带着诱惑的湿润,明亮之后最深的地方,是一片不可预知的深邃。
苍致炎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晃了晃自己搁在床上的笔直双腿,道:“我不知道你原来就是一个M得纯天然的家伙。和白老大在一起,欲比爱多些?……真是天生一对。你会不会觉得我说话很难听?……真是抱歉,我天生没品。”
品字落脚,他已经从床上下来,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找到一个小箱子。箱子的做工很精致,不管是外观、质量、手感都属一流,苍致炎打开暗锁时,不小的屋子里可以清晰地听见弹簧伸缩的轻微声响……是人都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了。
苍致炎挑选了一副银光闪烁的手铐,动作轻柔地将尹星辰双手反铐在身后。
“我喜欢这个姿势。一副脆弱、无力的样子。”他在尹星辰耳边低声笑语。
尹星辰也没有让他失望,很诚恳地凝望着他,问道:“需要我跪下吗?”
苍致炎拿出一些长约二十公分的不锈钢管,尹星辰果然配合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熟练地将那一截一截的冰冷金属拼装起来。毫无疑问的是,完成之后那是一根漂亮的一字开腿架。
苍致炎颇有兴趣地看着尹星辰身体前倾,双肩着地,将两条漂亮的小腿露出来。有些感慨地说道:“白老大把你调教得很听话。不过话说回来,果然是他的性格呢。从来不许任何违背。……在外人的看来,向来万人瞩目、凛然不可侵犯的美丽星辰,用这么下贱的姿态来服从,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古怪地笑了笑。
尹星辰一面脸贴着地面,并没有看见苍致炎的表情。但,他明白苍致炎的意思。自己的驯服完全来自于白灼的调教,对于苍致炎这样同样喜欢SM游戏的S来说,这无疑是最无聊的事情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尹星辰安静地等待着一字架触脚的冰凉,出乎意料地却是,那一种可怕的冰凉蛮横地撕裂了他的括约肌,径自捅入了直肠。——他想杀了他!剧痛之前涌入头脑的是接近零度的恐惧,冰冻似的黑暗侵袭。
当他感觉到体内剧烈的疼痛时,苍致炎迸发的杀气也在同时消失了。
所幸他的杀气消失得很快,所幸一字架捅得并不深。否则,下一瞬间死的会是谁,还真有些不好说了。——窗外,柳泫缓慢地收回指间的松针。在一秒钟之前,这枚看似荏弱的松针,正试图穿透窗上安装的防弹玻璃,并在极快的瞬间被柳泫收了回去。
将一字架从尹星辰渗血的后庭抽了出来,苍致炎轻柔地扶起那颗秀美的头颅,似乎在怜悯那一张苍白的面孔和浑身的冷汗,他甚至用温热的唇吻了吻尹星辰冰冷的额头,用一种十分诚恳认真的态度说道:“真可怕。我差一点就对白灼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用这样的方式虐杀你的话,他一定会气得把美丽的脸都扭曲起来,并且怒不可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太对不起他一贯营造的优雅形象了。”
最不可思议的事,无非就是在此时此刻,尹星辰依然能维持着他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
苍致炎神情古怪地盯着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我发现,我爱上你了。星辰。”
玩笑也似认真地撂下这一句话之后,这个看似沉稳,行事却有些变态的男人,凶狠地吻住了他今夜的大餐,报复挑衅的武器。带着一种说不清到底怎样情愫的疯狂。也许,他的心脏正在不外人知地剧烈跳动着,洋溢着一丝狂喜,但,有谁知道呢?
……有谁会相信呢?至少,被他啃得满嘴流血的尹星辰不会相信。
尽管身体早就习惯了残忍的对待,但白灼本性是十分喜欢干净的,甚至有一些轻微的洁癖,他不会用这么亲密的方式来把尹星辰弄得血淋淋的,……再换句话说,他从来没有吻过尹星辰。
被强势热吻的尹星辰竟然有些晕眩,这感觉似乎比深喉还可怕。
好在苍致炎不是个慢热型的家伙,他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胯下的欲望也硬邦邦地抵住了尹星辰腿根儿,并且很不客气地磨蹭着尹星辰不住淌血的后庭,蛮横地挤了进去。
无论如何,身体也不可能适应这样的剧痛,随着苍致炎的深入,星辰的身体本能地颤抖着。而苍致炎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就如同一个按一下就会跳起来的玩具似的,他更加卖力地研究着身下人的反应,并享受那一种颤栗的快感。
那个素来神采飞扬、笑得宛如春风的年轻人,匍匐在地上发出猫一般细碎的呻吟。
苍致炎更加凶狠、快速地进出他的身体,同样属于身体的部分似乎远比不锈钢质地的一字架来得温情,但这样粗壮的硕大无疑也让尹星辰吃尽了苦头。不管是深入,还是撤离,都给尹星辰带来极大的痛苦。苍致炎凶狠的抽插之间飞溅出不少的细小血沫,分别沾在了苍致炎的小腹和尹星辰白皙的臀上,视觉上的冲击让苍致炎觉得这个游戏更加有趣。
他有些忘形地抱住了委顿地上的星辰,单纯用一只手便支撑了尹星辰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抚摸着尹星辰的性器和ru头,顺便抽空在X腹间逛了两圈。被他一只手箍得腰背生疼的尹星辰,艰难地试图用足尖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过始终碰触不到地面,只能被动地被苍致炎挂在身上。
这样的姿势让尹星辰觉得异常的不舒服。他不单身下很疼,连腰也似乎快要被箍断了,努力地想要找到点平衡,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样的窘境很快就被他遗忘了,因为,他似乎正在面临一个更不得了的危机。
——苍致炎胡乱摸索的那只手,勾住了他右X上的ru环。
如果单纯只是玩弄拉扯的话,他绝对不会反抗。问题是,这个人似乎是想彻底地拽下来啊……甚至还在他耳畔含糊不清地说道:“是白老大给你戴上的?之前,照例有吩咐绝对不可以摘下来吧?……不听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说话间,食指的指尖已经勾住了ru环,稍稍用了用力。
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尹星辰吓出一身冷汗。他完全忘记了双手被铐在身后的事实,试图用手护住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抬手,险些拖着自己的左手连带着身体一并摔出去。因为苍致炎的绝对控制,这样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但他的胡乱扭动,很不巧地弄疼了苍致炎仍在他体内的东西,这无疑激怒了兴头上的男人。
尹星辰识相地停止了徒劳,他素来直觉敏感,这一瞬他感觉到彻底的危险。
“……请不要这么做。”感觉到勾住自己ru环的那根手指正在逐渐蕴力,尹星辰第一次选择了真正的屈服。他畏惧那一根手指,畏惧那一根手指可能带来的毁灭,他必须屈服、求饶。真正意义上的放低姿态,他哀求道:“这是您与老大之间的交锋不是么?……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一定要彻底毁灭我呢?请您以上位者的姿态施舍一些悲悯给我,好么?求您……”
因为背对着苍致炎,所以苍致炎看不见他眼中的湿润。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和略带绝望的哀求嗓音,彻底进入弱者姿态的反应,依然清晰地传达出他的驯服。他甚至温顺地嵌入苍致炎的怀抱,讨好地收紧剧痛的后庭包裹住体内的巨物:“饶我一命,求您了,苍先生……”
……苍致炎究竟会怎么选择,除了他自己,大概没有人会知道了。
因为一直蛰伏于窗外,静静看着一切的柳泫,终于等到了尹星辰明白拒绝的一刻。他没有一丝迟疑,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射出了那枚早该出手的松针,随着苍致炎翻身狼狈躲避的瞬间,柳泫已然踹碎窗户跃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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